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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泪水欢歌



             1

  1945年2月初。

  中国驻英军事代表团的桂永清和郭汝瑰二位将军从欧洲战区风尘仆仆归国,给蒋介石捎来个令人兴奋的消息,英国政界主动要求同中国长期结盟。

  原来,英国人认为邱吉尔领导战时的英国政府,为保卫大英帝国的利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那是他作为一个英国人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为了避免邱吉尔因显赫战功而由公民变成“神仙皇帝”,滑到独裁统治者的邪路,在全力支持他抗击法西斯侵略的同时,已在国内政治圈内酝酿着形成一种力量。一旦战争胜利,就请他下台,另选政治家组阁,以保证他们的民主制度的连续性。

  当时最有执政希望的英国工党已经明确地意识到,战后将形成美、苏两霸主宰世界的格局,英国原来的霸主地位将继续被降低。为了与之相抗衡,英国工党政治家暗中与中国驻英军事代表团团长桂永清密谈,许诺说该党若在选举中获胜,愿将香港交还中国(邱吉尔一直反对这桩事),作为交换条件。中国在战后不附美,也不要靠近苏联,而与英国结成紧密联盟,英、中两国于战后在美、苏之间撅起一股第三势力。

  桂、郭等人得到英国工党方面这个许诺,认为只要能使香港回归,自然是一大喜事,便怀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心情,匆匆回国向蒋介石汇报。

  蒋介石听了桂永清和郭汝瑰来自英国的报告,思考了几天,才作出答复:令其转告英国工党方面,中方不接受此建议。因为在蒋介石看来,中国在抗战最艰难的时期中,得到美国的帮助,才越战越强。也因为在美国的力主之下,才得以跻身于世界四大列强行列,因此,只有坚定地站在美国一边,才能保持强国地位,此时,蒋介石已明确表示要把中国绑在美国全球战略的战车上了。

  没过多久,中国驻美大使魏道明发来一道密电,顿时使蒋介石惊得目瞪口呆。

  密电说:2月上旬,在苏联克里米亚半岛的雅尔塔召开的美、英、苏三国首脑会议,对外公报为专门讨论欧洲战场问题。实际上,对亚洲的对日战争也进行了磋商,订有极不利于中国的秘密条约。美国为了换取苏联出兵对日作战,在斯大林的强硬态度下,妥协屈服:(1)承认外蒙独立;(2)大连开为国际商港,苏联有优惠权利;(3)苏联租借旅顺为海军基地;(4)中东、南满铁路由中、苏共管。

  抗战,中国全民奋起的大血战,为的是收回失地,包括1895年前被日本夺去的台湾岛。现在却要将北方一百五十六万五千平方公里的外蒙领土割出去,让其“独立”;将被日本侵占的东三省收回来,却又沦为另一个国家的势力范围。

  这是在中国尚在淌血的伤口上又残忍地割了一刀。八年抗战,中国军民死伤两千多万,岂不成了无谓的牺牲。

  造成这个苦果的直接原因,是1944年中国和太平洋战场对日作战都不理想。罗斯福和邱吉尔都并不了解日本在这一年,大力强化扩军,在原有六十九个师团的基础上,突然突击扩充为一百零一个师团的兵力。而这众多的兵力,又主要用于中国作战,企图以打通大陆作战来鼓舞日本士气。这样,美、英军在太平洋上受到更加强大的抵抗和中国军队遭到突然增强的日军猝不及防的冲击。于是,美、英方面把在太平洋上受到的强大阻击,怪罪于中国军队没有有效地牵制日军兵力,同时,又毫无理由地指责中国军队的又一次大溃败。认为中国已无能力与日军对抗。他们把对日作战的胜利寄托在苏联出兵身上。因此,当斯大林在雅尔塔会议上提出那些侵害中国领土主权的要求时,罗斯福和邱吉尔都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不惜牺牲中国这个忠实伙伴,而先后表示同意。因为在他们看来,美国、英国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蒋介石看过魏大使发来的密电,惊愕之后,又发出一番感慨。在日记本上写道:

  中国之独立统一,自由民主政治之建立,而烦友邦

  劳心,且劳其征求英、俄同意,殊为我国耻辱;国不自

  立,人不自强,宇宙之大,其尚有我民族生存之地耶?能

  不戒惧乎哉?

  蒋介石令行政院院长兼外交部长宋子文,以私人身份去见美国新任总统杜鲁门(罗斯福于1945年4月12日因患脑溢血溘然去逝),表示中国政府不能接受雅尔塔会议有关中国的密约。但仍无任何结果。

  6月12日。

  苏联驻华大使彼得罗夫会见蒋介石,提出兑现《雅尔塔密约》中给苏联的那些利益,并转告说,斯大林要求宋子文于7月1日以前,去莫斯科谈判有关事项,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蒋介石为了与苏方讨价还价,派遣宋子文、蒋经国等人前去莫斯科。

  斯大林在单独会见蒋经国时,竟质问:“你们对外蒙古,为什么坚持不让他独立?”

  蒋经国说:“你应当了解,我们中国八年抗战,就是为了把失上收回来。今天日本还没赶走。东北、台湾还没有收回来,一切土地都在敌人手中,反而把这样大的一块土地割让出去,岂不失却了抗战的本意?我们的国民一定不会原谅我们,会说我们出卖了国土;在这种情形下,国民一定会起来反对政府,那我们就无法支持抗战,所以我们不同意外蒙古归并给苏联。”

  斯大林反驳道:“倘使你的国家有力量,自己可以打倒日本,我自然不会提出要求。今天,你没有这个力量,还要讲这些话,就等于废话。”

  宋子文、蒋经国的莫斯科之行,也是无果而返。

  蒋介石一方面继续派人四处活动,以争取拔出插进中国人背后的那把“刀”,另一方面,他也看到了这种活动对于已决意牺牲中国的美、英而言,根本无济干事,于是,加快了与日本单独媾和的步伐。事实上,从抗战开始起,他就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只不过那时日本人大军压境、态度太傲慢,条件太苛刻,逼得又太急,更加上全国民众和军队的反对,美、英的反对,他不得不迫于形势,“坚持抗战”。雅尔塔会议的密约一传到他的耳中,他就立即意识到了两个问题:一是被美国“盟兄”出卖了,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被耍弄、被抛弃的苦衷。二是如答应密约要求,则东北很可能在苏联帮助下成为共产党的基地和大本营,这不能不对他的统治产生极大威胁。

  蒋介石经过仔细盘算,反复思量,决定干脆抛开自己一年多前所许下的绝不与日单独媾和的诺言,马上派人去上海秘密探求中、日媾合之方案,以对抗斯大林在《雅尔塔密约》中提出的条件。

          2

  1945年春。

  曾任汪记南京政权上海市政府顾问的日本特务船津辰一郎,从上海来南京,向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茨大将报告(1944年11月22日,冈村由第6方面军司令官升任派遣军总司令官),重庆方面来人,现住在上海,带来了蒋介石的口信。重庆来人因不便直接来南京,务请冈村宁茨近日前去上海会晤。

  冈村偕同幕僚若干人前往上海。

  重庆来人带来蒋介石的口信有三点:

  第一,中国与美国的同盟牢不可破,但蒋介石认为中日合作对整个东亚地区的和平至关重要。因此,愿与日本合作。

  第二,日本在中、美、英、苏的联合打击下,将面临灭顶之灾。拯救日本非蒋莫属。因此,蒋决计不记前嫌,准备于适当时机为日本讲话。然而,日本人往往不能理解中方的善良愿望,实为憾事。

  第三,希望中、日双方军队互相尽力克制,在再扩大战端。

  冈村宁茨根本不相信苏联会出兵进攻日本,而且此时他正值新官上任阶段,哪里听得进这些话,认为蒋介石口出狂言,不予理睬。错过了中、日单独议和的第一次机会。

  不久,何应钦又派遣一个名叫余万青的人,亲往南京找冈村宁茨,密商中、日停战撤兵之事。但狂妄的冈村宁茨竟拒绝会见,只叫一名小参谋接待来者。冈村宁茨还将亲笔书信一封,交余万青带给何应钦。此书信跟王劲哉对日下战表的态度和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口气更加狂妄,声称:冈村总司令官率百万侵华日军,决不与中国政府调和,誓将中国政府消灭等等。

  日方,第二次错过了中、日单独言和的良机。

  2月底,日本内阁首相小矶国昭有意寻求结束战争,电召与国务相绪方竹虎等人有联系的重庆方面的缨斌前去日本,以便了解中国方面的态度。

  3月16日。

  缪斌带着蒋介石的议和条件抵达东京。

  日本皇室东久弥宫首先与之会晤。蒋介石的使者竭力宣传中方议和原因:中国和日本再打下去,苏联将以反击日本侵略为名,出兵东北。那时,日本将被摧毁,中国亦将受苏侵略。因此。中、日两国面临共同威胁。当务之急,只有中、日双方尽快罢战言和,缔结和平,以消除苏俄出兵的口实。

  同时面呈蒋介石议和的条件,大约是:

  第一,归还东北;

  第二,日本从中国全面撤兵;

  第三,重庆政府暂在南京设置看守府,三个月内还都南京;

  第四,南京看守府由重庆派员组织;

  第五,南京汪伪政府必须取消,汪伪政府的头面人物由日本政府收容;

  第六,日本在与中国媾和的同时,与美、英媾和,共同防拒苏联侵略。

  缪斌正与日方有关人员进行磋商,又收到蒋介石电令:前述六条绝对不容变更。

  小矶首相对和平条件非常热心,力主按此条件缔结日、中和约。

  4月2日。

  小矶首相对如何具体实施和平工作,向天皇汇报,提出:日本方面切莫错过这一良机,争取与中国议和,体面退兵,结束战争。

  可是,天皇对此却不感兴趣,召集陆、海、外三相,听取意见。结果,三相均表示反对议和,主张坚决战斗到底。

  4月3日。

  天皇召见小矶首相,”以三相反对为由,令其停止对和平途径的探索,让缪斌立即回国。

  4月5日

  由于小矶首相的和平工作遭到天皇和军方反对而失败,再加上战局恶化,为此宣布内阁总辞职。

  日本又一次惜过了拯救自己的良机。

               3

  日本方面敢于在绝境中拒绝蒋介石的媾和建议,是基于苏俄在二次大战中与日本的一贯“友好”态度,估计苏联无论如何不会在1945年秋季前参战打日本,多数人则根本否定苏联会对日本用兵。因此,用于防御苏军的关东军,也一再抽调兵力到长江方面作战。

  在日本和苏联关系一度紧张时,关东军确有六、七十万兵力。但是从1944年初日军决定进行打通大陆走廊作战时开始,就大量向南调用该军。在 1至3月间,关东军一部分调往华中,使总兵力由一百六十五个步兵大队减少到九十六个大队,炮兵由七十三个大队减少到五十一个大队。兵员总数则由六十五万人减至五十万人。当豫中会战打响后,再次从关东军抽兵南下,至4月中旬,关东军总人数仅为四十万人。

  至1944年底,日军打通大陆走廊作战结束时,关东军比1943年减少了一半,仅二、三十万兵力。调出的主要兵团达十二个师团和一个坦克师团,以及大部分航空兵。1945年初,日军大本营制定了《驻满兵备大纲》,决定让关东军在外观上保持强大军备威容”,“以外貌强大的军备威胁苏联。”

  根据这个“外强中干”的决策,1945年1至3月,关东军再次被调出八个师团(其中一个坦克师团)和第6军司令部(调往华中)。

  3月底时,关东军的外貌是:二个方面军,三个军。关东军的实际兵力是:

  第 1方面军:

  直辖:第122师团;

  第3军:第112、第124、第127、第128四个师团;

  第5军:第126师团。

  第3方面军:

  直辖:第119师团;

  第4军:第123、第125师团。

  被一直宣称为百万精锐的关东军,在苏军参战前夕,仅为那点可怜的人马。而且,据日军陆军部记载,关东军的师团基本上是1944年底至1945年初临时征招补充的,名为师团,“实际上与精锐师团相比,战力仅为其30%。”

  在这同期,驻于长江下游地区的派遣军第13军一个军、就有第60、第61、第65、第70、第69,第118、第63、第117、第59、第110、第39、第133十二个师团,再加一个坦克师团和三个独立混成旅团,而且这些师团几乎全是日军精锐。

  1944年7月底,中、美空军第一次从成都基地出击“满洲国”的大连、鞍山、奉天等重要城市;8月初,又接连以B29 飞机轰炸鞍山、大连、本溪和朝鲜半岛。中、美空军已经有能力大规模反击到关东军腹地。

  1944年底,日军大本营的战略意图是:派遣军以主力置于东南沿海,阻击美、英军登陆。

  冈村宁茨不以为然,认为派遣军既然有如此强大的兵力,就应该继续西攻,等打败了蒋介石,再回过头来对付美、英登陆。具体设想是:发动芷江进攻,夺取芷江要地,再突进重庆;发动者河口进攻,进而攻取西安,再由西安北攻四川盆地。

  经过坚决力争,大本营让步,同意了冈村宁茨的西攻方案,并将日本国内东部、中部、西部各军,及关东军的部分通信部队(计有线电六个中队、无线电十个中队)调入派遣军,又将第8飞行师团的两个独立飞行中队,调入第5航空军。

  1945年初春,大本营再次为派遣军增调各种兵力,计有:从日本国内调往的汽车部队和兵站等若干;新建的三个师团、十二个独立混成旅团,若干个独立警备队,以及从关东军调往的部队。

  1月29日。

  冈村宁茨在南京召开各方面军和各军司令官会议,正式下达老河口和芷江进攻作战的命令。

  令华北方面军实施老河口作战,第6方面军之第34军配合进攻。令第6方面军实施芷江作战。令第5航空军一部协同以上两军作战。

  最后,冈村宁茨在会上狂妄叫嚣,“本总司令官决心在三军将士奋起之下,在北方确保大东亚圈内的宝库;在东方海岸要域布成铁桶般的阵地,当敌登陆时予以歼灭;在西方排除万难挺进深入重庆要域,以摧毁敌之根据地!”

              4

  3月18日。

  豫西大地风云突变,战机勃起。

  日军豫西地区部队从洛阳向西猛攻,大有要打开潼关,进攻西安之势。

  南阳北面,也有三路大军气势汹汹杀来。

  第一路:第110师团,从临汝、登封地区向南进攻。

  第二路:以山路中将的坦克第3师团在前,吉武支队在后,从鲁山向南猛进。

  第三路:第115师团在前,骑兵第4旅团在后,从舞阳向南扑来。

  日军的进攻,如同去年5月的豫中会战一样,利用坦克群和骑兵部队,在豫中平原上快速推进。

  南阳西郊刘相公庄。

  第五战区第2集团军总司令刘汝明在此召开师长以上军事会议,布置迎敌。该集团军根据蒋介石的电令,决定以第55军、第68军会同友军新编第8军,在南阳以北云城、唐河、南召地区阻击日军,然后,相机向南阳西南方转进。

  刘汝明命令第68军第143师坚守南阳城,他对该师师长黄樵松说:“你师必须死守南阳城,以保障第五战区长官部老河口的安全!”

  黄师长知道南阳东、北、南三个方向无险可守,孤军守城,已无生还希望,便横下一条心,表示誓与南阳共存亡。

  会后,黄师长与好友们一一握别,悲壮他说,“来生再见!”

  黄樵松回到南阳城,首先派师部政工人员会同南阳县政府人员,将城内居民全部转移到城外安全地方。又令工兵部队在城关四周大量埋设地雷。

  做完这些准备,他又把师部副官处长张世发叫来,叫他马上派人赶做一口棺材,并按照黄师长的要求搁置在师部大门口。黄师长挥笔写上:“黄樵松之灵柩。”

  官兵见了棺材上那几个大字,莫不抱定血战到底决心。

  3月25日。

  日军三路大军兵临南阳城下,在坦克导引下从四方八面攻城。

  日军以两个师团和坦克师团以及吉武支队,在飞机的大力配合下猛攻两天,未能突破城防。敌总指挥第12军司令官感到南阳一时难以攻下,为了加快向老河口和陕南方向的进攻,不得不改变原计划,令一部兵力绕过南阳向老河口进攻;以另一股兵力向西峡口方向进攻,其余部队仍向南阳猛攻,势必拿下该城。

  黄师长指挥全师沉着应战,哪里战斗最激烈,他就去哪里督战。他在从指挥所赶往打得最危急的北关途中时,随身卫士全部被激烈的炮火打死,他只身一人来到前沿阵地。官兵见此倍受鼓舞,同仇敌忾,拼死打退敌人的进攻,稳住了阵地。

  此时,战区长长官部转来蒋介石电令:黄樵松师长,喋血抗敌,忠勇用命,着即传令嘉奖。

  3月30日,上午。

  日军坦克冲进守军一个阵地,发现守军只有一个受伤的士兵尚在喘息,其他全部战死。敌人将他抓起来,用刺刀逼着要他引路,那伤兵拖着受伤的身子,挣扎着朝城里走去。他把敌人带进地雷区,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个伤兵名叫葛子明,是一个班长。

  3月30日,下午。

  黄樵松接到集团军总司令刘汝明转来蒋介石电令:第143师己完成牵制、阻击日军的任务,现敌人已分别西犯和南犯,南阳孤城已无死守必要,着令该师迅速撤出城垣。

  是日夜,第143师顺利做出城区。黄师长离开师部时,十分遗憾地在“黄樵松之灵柩”上题写了打油诗一首:

      苦战十昼夜,南阳成废墟。

      始将好头颅,留待最后掷。

  老河口之战。

  3月21日,日军第6方面军第34军之一部,从湖北荆门北上,攻占襄阳后,转锋一指,攻取谷城,形成南北夹击第五战区长官部老河日态势。

  第五战区直辖第41军代理军长陈宗进,奉命率部从枣阳向谷城出击,攻击敌第34军。

  在此之前,敌骑兵第4旅团,随第115师团跟进,到达南阳东南方的源潭镇时,突然超前突进,于3月23日,顺利跨过唐河和白河,向老河口扑进,为了隐蔽企图,旅团主力避开南阳至老河口大道,稍向东侧迂回推进。

  3月25日。

  日军骑兵旅团骑炮兵第4联队千百匹战马和一排排战炮,正浩浩荡荡行进在三十里屯附近,突遭中、美空军飞机攻击,滚滚铁骑炮队尽都成了肉靶。该联队官兵被炸死殆尽。联队长尚存一口气,躺在血泊里痛苦地挣扎蠕动。少数幸免的战马尖声嘶鸣着狂奔乱跑。B29轰炸机俯冲下来。每架飞机上十挺12.7mm机关炮一齐吼叫,弹丸如同暴风骤雨,战马连同战马背上的“武士们”都统统被消灭了。

  3月27日。

  旅团长藤田少将下达攻击命令:令骑兵第26联队攻击老河口飞机场,骑兵第25联队占领老河口北关渡口后,向市区进攻。

  3月29日,骑兵旅团经两天激烈战斗,推进到老河口城下。在野炮兵大队的炮火支援下,第25联队和赶来增援的步兵大队从北关,第26联队从南关,同时发起进攻。

  守备老河口的是第45军125师和第41军的368团,统由第125师师长汪匣峰指挥,第22集团军的炮兵部队,在汉水河西岸摆开阵势,对进攻老河口的日军日夜轰击,

  31日拂晓,日军野炮兵队将北面城墙炸开了两个大缺口。早上六时许,第25联队全部人马一齐发动强攻,妄图一举夺取老河口。从缺口处突进去的两个中队遭到全歼,联队主力亦遭到守军包围,被压制在西北角。

  汉水河对岸的守军炮火立即集中轰击第25联队之敌。

  日军独立步兵第30大队,连续发动两次冲锋,拼死救援绝境中的骑兵第25联队,两次冲锋,均被守军打垮。

  被包围压制在城西北角的日军第25联队,占据有利地形拼死顽抗。中岛曹长带了一个机关枪小队,企图攀越城墙打出去,在城墙下遭到守军炮击,全队被炸死。日军伤亡惨重,第2中队长夏目大尉、联队炮中队长锻冶大尉等先后战死。联队长古泽大佐命令烧毁密码本,准备全体战死。

  第25联队苦撑到夜里,少数人突围逃脱。

  第26联队自3月20日以来,连续夜间急行军(白天怕中、美空军袭击轰炸),又加上多次遭到中、美混合空军的攻击,人员战马死伤严重,到达老河口时早已人困马乏。31日黎明,从南关勉强发起攻击,遭到守军猛烈扫射,又被汉水西岸炮火狠狠轰击,死伤无数,无法前进。冲锋队伍垮了下来,无力再发动新的冲锋。是日正午,便接到藤田旅团长撤退的命令。正当联队长山下大佐下令撤退时,退路却又被中国军队截断。

  第26联队左冲右突,拼死苦战,于翌日四时才冲出重围,退回到马屈山南侧,收整残部。

  日军之骑兵旅团彻底败下阵来,只好坚守待援。

  4月 1日夜间,一愁莫展的藤田旅团长收到第12军司令官电报:令其停止攻城,待第115师团到达后,骑兵旅团由该师团长指挥。

  接着,藤田少将又接到第115师团长杉浦中将电令,令骑兵旅团撤到后边休整,由第115师团接替攻打老河口的任务。

  日军第115师团以步兵第85、第86两旅团的兵力,从南阳南下,在邓县、文渠地区遭到曹福林第55军阻击。经过一番苦战,冲破守军防线,向南强行突进。

  第115师团来到老河口,猛攻数日,同样毫无进展。

  4月6日,调来一个联队的炮兵,把城墙轰塌若干道缺口,又令工兵对城墙进行爆破。日军从那些缺口处,交替发动多路进攻。结果,一次次冲进城去的日军;都被守军用手榴弹全部歼灭,无一生还。

  4月8日,黄昏。

  日军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终于占领了老河口城。

  此时,陈宗进指挥第41军正好攻下谷城,推进到汉水西岸。见老河口已升起太阳旗,便下令就地占领阵地,构筑工事,与日军隔河对峙,互放冷枪冷炮,谁也不敢到江边汲水。直到8月15日,老河口城上的太阳旗落下,挂起白布片为止。

  策应老河口作战的日第34军,也于此时向南退却。回到荆门地区。

  西峡口之战。

  向西峡口方向进攻的日军,是此次作战中日军最强的一路——坦克第3师团主力和第110师团主力。

  日军以坦克开道,步兵炮兵蜂涌跟进,沿着南阳至西安的豫陕公路,在丛山峻岭之中的狭窄公路上拼命突进。3月28日,坦克第3师团的先头部队抵达西峡口镇南约一公里处。

  守卫西峡口的是吴绍周第85军之23师和暂55师。

  日军坦克部队和第110师团之139联队,猛攻一天一夜。占领了西峡口镇区,接着,马不停蹄地沿着狭窄的豫陕公路继续西进。4月5日,先头部队到达重阳店,并向守军发动进攻,

  此时,以王仲廉第31集图军为骨干的中国军队,正按计划向西峡口至重阳店之间的公路两侧山地运动,计有吴绍周第85军,赖汝雄第78军,谢辅三第27军一部,武庭麟第15军,第90军王应尊之第28师等部。

  4月4日,第85军廖运周第110师奉命赶到西峡口至重阳店之间的丁河店,在公路北侧占领阵地。同日,豫省保安第2团亦奉命抵达丁河店公路南侧。

  翌日凌晨四点钟,公路南北两俯的中国军队同时发动反攻。顿时,山谷中炮声隆隆,喊杀声震天,丁河店在猛烈炮火中顿时火光冲天。

  廖运周师同保安2团经一天半激战,夺取丁河店。接着又将丁河店东约八里的奎文关之敌数百名,尽行歼灭,击毁敌坦克数辆,攻占了奎文关,还将西峡口至重阳店之敌,拦腰斩断。重阳店之敌顿成瓮中之鳖。

  中国军队第23师、第176师和裴昌会部共三个师,向重阳店的敌第110师团之139联队和坦克师团一部进行反攻,将其全歼。

  王仲廉统一指挥各部队,从山地跃进,以约十数个师的优势兵力,对西峡口之敌形成包围态势。并令廖运周第110师和王应尊第28师两精锐部队,向西峡口镇发起反攻。

  日军一再增加兵力,死守西峡重地,双方成胶着状态。

  两军咫尺相对,寸步不让,连日争夺攻战。中、美空军也频繁出动飞机,对日军进行轰炸扫射。真是狭路相逢,誓死不让。直至8月中旬,日军从房顶上撅起白布片为止,峡谷之中激烈的枪炮声才停息下来。

             5

  4月中旬。

  长江北面西峡口激战的枪炮声竟日不断。

  长江南面湘西大地战事又起。

  日军第6方面军第20军主力,从长沙、衡阳地区,分南、北、中三路,向雪峰山东面杀来。

  雪峰山绵亘数百里,从东北至西南侧对湘西,东临资水,西靠沅江,地势险要复杂,是湘西芷江中、美航空基地的天然屏障。

  北路日军:重广支队向雪峰山东麓的新化方面进击。

  中路日军:第116师团主力,由隆回经山门,向雪峰山中部腹地猛进。

  南路日军:关根支队和木佐木支队,向新宁、武冈地区进犯。

  进攻初期,日军进展顺利,特别是第116师团的挺进部队第109联队,4月11日从宝庆出发,途中未遇大的抵抗,即于4月17日深入到雪峰山中南部龙潭司附近的圭洞。

  第116师团长菱田元四郎中将异常兴奋,对此判断,日军将不费吹灰之力,即可拿下芷江要地。该师团长一面命令挺进部队继续猛进,扩大战果,一面与南、北两路日军商议,在深入雪峰山腹地之前,各路主力密切配合,从北迂回包围,将雪峰山南麓尾巴上的洞口、武冈地区的第74军吃掉。

  菱田元四郎中将的意见得到第20军司令官的认可。

  4月19日,各路日军纷纷调整部署,企图向雪峰山南麓扑进。但是,正当日军调整兵力时,战场情况却风云突变,使菱田中将的计划顿成泡影。

  北路,重广支队。前进到韶山地区丘陵山地后,遭到韩浚第73军的坚决阻击。4月21日清晨,该路日军冒进到桃林徐家桥时,突遭西边和北边两面山上迫击炮、机关枪的猛烈轰击扫射,抬头一看,四面山上布满了中国军队,始知钻进了“口袋”。

  中国军队以发烟弹指示日军集中的位置,迫击炮弹如同冰雹似地在敌群中从天而降,哪里有大群的敌人,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北路日军开始展开痛苦的突围作战。

  南路的关根支队为了策应第116师团的歼灭战,决定从西、南两面对第74军构成包围圈。令支队主力突进到瓦屋塘附近,然后迂回到中国军队主力背后,企图断其退路:令支队另一部兵力,向武冈前进。

  关根支队在武阳、武冈地区遭到第74军狠狠打击,使之无法前进。

  中路:第116师团的情况最为不妙。

  首先传来的是挺进部队第109联队的呼救声,第109联队突进到圭洞附近,立即遭到第100军之51师的坚决阻击。接着,第100军之63师一部和第74军之19师从清山界西进,将敌挺进部队包围在丛山大岭之中,从东、西两个方向狠狠夹击。日军左冲右突,无法摆脱困境,遂抢占附近山头阵地固守,同时向师团长呼救求援。

  师团主力亦处处受到守军阻击。中、美混合空军从4月23日起,不断出动战斗轰炸机,把成百上千吨的炸弹倾倒在日军阵地上。

  4月27日。

  日军第20军司令官坂西一良中将见围歼第74军已不可能,又一次改变作战计划,决定投入第47师团主力,倾力向雪峰山突进,解救被中国军队包围在圭洞地区的挺进部队,同时,在沅水以东的龙潭司地区围歼以第100军为首的中国军队主力。

  根据坂西军司令官的命令,第116师团长菱田中将对本师发出命令:

  第一,挺进部队应确保现占据地带,与师团主力的进出相呼应,准备攻击龙潭司一带之敌。

  第二,加川部队迅速突破江口附近敌阵地,然后向龙潭司突进。

  第三,儿玉部队在攻占洞口后,应首先向江口前进……

  日军的整个企图是:以挺进部队坚守在雪峰山中,吸引中国军队主力于沉江以东龙潭司附近而聚歼之,却正中中国军下怀。

  芷江。

  第4方面军总司令部。

  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将军偕同美军作战司令麦克鲁将军、参谋长巴特鲁将军一行。飞抵芷江,与第4方面军总司令玉耀武将军一起策划雪峰山会战下一步的战略。

  何应钦认为,日军采取多路进攻,分进合击,意在夺取我芷江空军基地,作为向重庆进攻的第一步。但是,日军的多路进攻明显暴露出兵力分散不足,易于被我各个击破。同时,雪峰山地形复杂险要,易守难攻,对我军有利。因此,要采取诱敌深入,待敌进到有利地带,乃进行全力反攻,将分路进击之敌各个歼灭于雪峰山区。

  基于以上原则,何应钦下达命令:

  一、王耀武第4方面军之100军、74军、 73军会同王敬久第10集团军之92军一个师,分别在龙潭司、雪峰山南麓和新化地区吸引阻击敌人。

  二、第六战区胡琏第18军火速从鄂西南下,拨归第4方面军序列。其部队应从辰溪、淑浦插入雪峰山东面的新化地区,再沿雪峰山东麓南下至隆回,截断湘黔公路,与北进之汤恩伯军会合,将日军关闭在雪峰山区。

  三、汤恩伯第三方面军第94军和第26军(一个师),从广西边境前出雪峰山南麓,配合第74军,包围歼灭南路日军,并北上至隆回,与第18军汇合,完成封闭雪峰山之敌的任务。

  四、陆军总司令部直辖廖耀湘新编第6军,从云南空运湘西,配置于芷江、安江地区,为总预备队。

  五、中、美空军混合大队,以两个轰炸机大队配合作战。

  何应钦同时还要各部队在运动集结时,充分利用雪峰山作掩护,隐蔽其战略企图。

  各部队按照命令积极运动开进。

  第18军军长胡琏率领部队从鄂西日夜兼程向雪峰山赶来。5月13日,胡琏随前卫部队到达淑浦第100军军部,见到了他的黄埔军校四期同学——第4方面军参谋长邱维达将军。老同学在战场上相逢,分外亲热。

  胡琏对湘西情况比较陌生,寒喧几句后,马上向邱参谋长了解战场情况,以及这次会战的计划,敌我双方各部队的位置和态势。

  邱参谋长要为老友设宴洗尘,胡军长婉言谢绝,说:“兵贵神速,不敢久留,等打败了日本鬼子,咱们长沙再见,再叙友情!”

  说完跨上战马,带着队伍走了。

  中路日军,挺进部队仍在重重包围中奋力挣扎。

  第116师团主力各部,竟相向雪峰山中突进。儿玉部队于4月29日攻占洞口,打开了沿军用公路进军雪峰山腹地的大门,会同其他各部,向江口突进。上万人的大军,沿着洞口至江口的山间公路推进。结果,被74军51师的两个连堵在了铁山脚下。

  此处地形异常险峻。军用公路北侧是铁山,南边是铁山庄。两连守军分别住在铁山和铁山庄,居高临下,用迫击炮轰击公路上的大队日军。

  中、美空军接连出动飞机,对峡谷中的日军进行轮番轰炸扫射。

  日军连续发动冲锋,均未能打开这道“鬼门关”。

  第116师团长见情况险恶,未经请示军司令官,便下令停止向江口进军,部队退回月溪,直接北上救援挺进部队。

  奉命退回月溪北上救援的部队,向北没翻过几个山头,就在上渣坪、土岭界附近遭到中国军队坚决阻击,被堵住去路,无法前进,中、美空军跟踪飞来,又是轰炸又是扫射。使该部日军陷入死地。

  从山门突进的另一股日军,也在老隘塘附近受到中国军队的包围攻击,死伤累累,前进不得。

  自此,敌20军关于在龙潭司附近歼灭中国军队主力的战略企图又破产了。

  日军各级统帅部一片焦虑、惶恐。

  日军第6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大将头脑比较清醒。从一开始,他就反对冈村宁茨那种不顾双方战力实际,狂妄西进的计划。对芷江进攻作战持完全否定的态度。

  4月25日,日军第6方面军破译了中国军队无线电报,得知有相当数量的中国军队正陆续空运到芷江。

  冈部大将深为忧虑,认为着不慎重指导,参战部队恐将全军覆灭。两天后,遂下决心放弃夺取芷江的打算。为了撤出陷进雪峰山区的第20军,他命令第34军主力立即向长沙附近集结,准备支援掩护第20军的撤退。但是,夺取芷江是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宁茨的决定,并得到大本营批准的,他冈部是无权改变这一作战的。因此第20军司令官坂西一良中将面对陷入险境且被分割包围的全军,心急如焚,只得于5月3日向各部队下达命令:各自整理部队,等待新的命令。

  当天,坂西一良向冈部大将报告:“敌军集中主力对芷江方面作战,大大出乎意料。我军无法按原计划进攻芷江,请求增加二至三个师团,予敌以大的打击。”

  冈部直三郎的意见是放弃进攻芷江,所以否定了坂西一良的意见。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意见和第20军的请求,一并上报南京的冈村宁茨总司令官。

  冈村宁茨当即表态:可以采纳坂西一良中将的意见,再增加二、三个师团的兵力,继续西进。…

  派遣军总参谋部宫崎作战主任,却坚决反对坂西将军的意见。此人亦是一个头脑冷静的军人。他清楚地知道: 1944年冬季,就在日军从广西向贵州大举冒进之时,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为了适应与美、英等同盟国军的联合行动,由守势转为攻势,在昆明设立了中国战区中国陆军总司令部,由参谋总长何应钦上将兼任陆军总司令。

  陆军总司令部所辖部队为:卫立煌的中国远征军;以卢汉、张发奎、汤恩伯、王耀武为司令的四个方面军;杜聿明的昆明防守司令部等部队;共计二十八个军,七十多万兵力。

  这些部队都是蒋介石的精锐,多数已换成美式装备,有的受过美军严格训练,战斗力特别强。

  就在冈村宁茨轻狂西进之时,蒋介石正考虑在中、美空军混合大队配合下,以中国陆军总司令部的精锐之师,从西南开始全面的反攻。

  因此,宫崎向冈村宁茨进言:“在雪峰山阻击我军的中国军队,虽然数量并不大,但全系中国陆军总司令部所辖部队,战斗力不容忽视。从敌战力等各种因素考虑,要扭转雪峰山的被动局面,至少还需投入七个师团兵力。因此,现在应该采纳冈部将军的意见,果断中止芷江作战。”

  冈村宁茨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派遣军的失败,因此,无论如何也不愿下令中止芷江作战,但是,若要向雪峰山大量投入兵力,中国军队也必然热烈响应,大量投入兵力,这样下去,将出现难以预料的中、日两军大规模决战的局势。在雪峰山决战,只有对中国军队有利,而对日军来说,那里简直是个无底洞。

  冈村宁茨痛苦地犹豫着。

  雪峰山前线。

  南麓战场。

  汤恩伯的部队如同出山之虎,前出广西边境,扑向日军,会同第74军,立即将南路日军分割包围,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5月4日。

  汤军和第74军发动总反攻。

  南路日军关根支队和木佐木支队全线崩溃,一片混乱,各自夺路而逃,各级指挥官无法统率指挥自己的部队。

  日军呈现出兵败如山倒的现状。

  其第115大队在万福桥附近被包围全歼。关根支队司令部及其附近部队,被汤军包围,歼灭殆尽。其他各联队也在武冈、花园、隆回等地溃不成军,几被全歼。

  汤恩伯将军指挥部队一路横扫北上,在隆回的桃花坪地区,同南下的胡琏第18军会师,完成了对敌的全面包围。

  北路战场。

  敌重广支队从韶山地区拼死突出重围,进至新化、洋溪地区,又陷入中国军队重围。激战数日,损失惨重,于5月8日,未待接到撤退命令,即突围逃跑。幸得前来增援的第47师团主力相救,残余兵员才得以逃脱。

  中路战场。

  第116师团各部陷进雪峰山中,被优势的中国军队分割围歼,战况空前激烈。

  中、美空军和地面部队的配合作战,达到较高的协调和一致。混合空军频繁出动,对重围中的日军实行地毯式轰炸,并大量投掷凝固汽油弹。在雪峰山中,到处是一片片火海,数万日军在火海中痛苦挣扎。

  5月9日。

  菱田师团长终于收到第6方面军转来冈村宁茨总司令官命令撤退的电报,菱田中将绝望地向师团各部发出命令:“杀开一条血路撤退!”

  挺进部队之残部乘夜暗偷偷突出重围,向东逃窜到老隘塘附近,再次被中国军队包围。拼死突围不成功,且已弹尽粮绝,虽经苦战,仍全军覆灭。

  师团主力被歼灭,残部在第34军主力和第47师团的拼死救援下,才侥幸逃脱。

  雪峰山一战,日军陆军部承认,伤亡共计:二万六千五百一十六人。当然这是大大打了折扣的数字。

      6

  日军中国派遣军的西进计划,先是在西峡口碰壁而裹足不前,后又在雪峰山冒进遭受惨败,使日军统帅部感到冈村宁茨大将的西进计划,如果不是出于急于表现自己,就是一种毫不顾及实际的轻率行为。

  日本陆军部鉴于美、英的大规模反攻和有可能在中国登陆、另一方面又凛于中国陆、空军的加强,已具备大规模反攻的能力,乃提出了收缩集中大陆兵力的方案:即撤回长江以南的湖南、广西、广东数省的日军。也就是撤掉用了一百五十个大队的地面部队和一个航空军的兵力,扫了半年才完成的大陆走廊南段。

  此事经请示陆军大臣阿南大将和陆军次官柴山兼四郎中将,他们都表示同意,但又觉得自己一下子毁了那么一大段“走廊”不合算。于是又提出只撤出广西全境、广东一部分和福州的兵力,暂时保留湖南那一大片水网地带。

  陆军部将这个方案上奏天皇陛下,请其“圣断”。

  天皇也觉得兵力排列在那么长的“走廊”上,实在是势单力薄,随时有被敌人拦腰斩断,分块吃掉的危险,同意从广西撤退。

  陆军部还考虑到,皇军为打通“走廊”付出的代价太昂贵,仅在衡阳城下就损了一万多人马。刚打通马上又撤毁,实在有点儿“儿戏”。为了尽可能弥补这昂贵的代价,提出在将撤毁的“走廊”地段,彻底破坏城镇和村庄(实行三光政策),同时,将撤退地段的铁轨全部撬走,运回国内制造枪、炮、子弹。

  对此,天皇的指示有三条:第一,撤除“走廊”,要防止敌人的宣传和世界舆论,不要让敌人把我们说成是在败退;第二,皇军撤退时要隐蔽,仿止敌人追击;第三,橇走铁轨,破坏城镇、村庄,要注意是否会给民心以不良影响。

  对于撤除“走廊”,向东方收缩兵力一事,冈村宁茨大将因在西峡口、雪峰山两处丢脸,再也说不起硬话,只得同意执行。

  日军首先从广西南宁悄悄撤走。

  中国军队第四战区司令官张发奎现改任第二方面军总司令,率部驻于百色地区,密切注视着广西境内日军的动向。

  他的部队改编为第4方面军后,在美军顾问博文上校等人的协助下,经几个月的休整,战斗力有所提高,将士无不跃跃欲试,准备反攻广西,收复失土。

  5月上旬,张发奎得到报告,驻南宁的日军第22师团主力已秘密撤往越南,南宁仅有两个联队的日军。

  过了几天,张发奎派出去打游击的突击营,在南宁郊区打死一个日军少佐军官,从尸体上搜到第22师团长给南宁日军的训令:“如受压迫,得向谅山撤退。”

  张发奎判断:日军准备放弃南宁。

  张上将激动不已,决心抓住这个有利时机,独断向南宁之敌发动反攻。

  5月中旬,张发奎命令两个突击营,挺进邕龙路两侧,截断了南宁与越南的交通线。又令第64军越过左江推进到南宁近郊,屯兵于南宁东南和西南方。令第46军主力,突过右江,迂回到南宁北面。

  至此,南宁已处于中国军队包围之中。

  5月26日。拂晓。

  中国军队对南宁之敌发起总反攻。经一天激战,攻取南宁城。

  接着,张发奎命令第46军往北,向柳州推进;令第64军沿铁路线向越南挺进;令第62军从靖西,向越南高平方向挺进……

  5月下旬。

  何应钦命令汤恩伯第3方面军主力,从雪峰山南麓地区挥师南下,会同张发奎第2方面军,迅速包围了柳州之敌,经数日激战,攻取了该城。

  第2、第3两个方面军乘胜北上,包围了桂林。桂林之敌勉强抵抗了一下,便夺路而逃,退人衡阳地区。

  中国军队收复了广西全境。

  何应钦马上拟订了反攻广东的作战计划。

  5月中旬。

  福州。第80师师长李良荣得到侦察报告,日军将从福州撤退。李师长立即指挥本师官兵,单军反攻福州。经一天战斗,日军无心对抗,夺路逃走。

  5月18日,李良荣师长率部凯旋进驻福州城。

  日军呈现一派穷途未日状态。

              7

  中、美空军的大规模反攻作战,从1944年6月就开始了,进入1945年,空军的反攻规模更加空前。从中国大陆西南航空基地起飞的轰炸机群,同太平洋上马绍尔群岛、菲律宾等地的航空基地上起飞的轰炸机群,对日本本上构成了空中央击。

  进入1945年春季,在长江中、下游数千公里的战场上,以及重庆和整个大西南后方基地上空,已很少见到涂着“红太阳”的飞机了,相反,涂有美军星徽和中国空军星徽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却经常大群大群地翱翔于广阔的兰天,对日军进行了毁灭性的轰炸。

  1945年2月下旬开始,B29战略轰炸机开始使用燃烧弹攻击日本城镇。

  3月10日,午夜。

  天气晴和,但北风猛烈。在强风横扫下,日本领土上的雷达无法正常工作。

  深夜零时八分。三百三十架 B29轰炸机超低空飞临东京上空,立即进行地毯式轰炸。大量燃烧弹爆炸后,使全城各处火光冲天。

  轰炸持续了八分钟之后,东京才发出空袭警报。但此时市民已陷入极度混乱之中,无法组织疏散和躲避。

  东京防空飞行队的飞机起飞迎战,但因B29飞得太低而无法追踪,急得在天上团团打转。

  日本人信奉神道,但这天夜里,被他们虔诚供奉了千百年的神灵,好像都变了。阵阵强风,像是受了神的驱使,把被燃烧弹点燃的大火,一下子就吹腾上了天空,风助火势,火借风势,遥相呼应,全城火势顿时蔓延开来,浓烟笼罩了整个城市。

  B29轰炸机的踪影,被那弥天浓烟掩护得神神秘秘,忽隐忽现,简直难以寻找和捕捉。

  日本飞机只得听凭中美飞机在他们的首都上空乱施炸弹。

  东京地区各防空阵地上千百门高射炮,纷纷翘起长长的炮杆,对着弥漫着浓烟的夜空乱放。那一夜,他们一共打了一万一千多发高射炮弹,却没伤及B29飞机一根毫毛。

  B29机群整整轰炸了两个小时又三十二分钟,才悠然离去。

  东京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际。大火直烧到翌日八点,与初升的太阳“比试”了一阵亮度,才渐渐被扑灭下去。

  这次大轰炸,仅东京民房就被烧毁三十余万户;炸死、烧毙居民八万三千零七十人(驻军死亡除外);轻、重伤十一万三千六百零二人;受灾者达一百二十万人。

  天皇在宫内大臣们陪同下,巡视了灾区。投入他眼底的是:一望无际的焦土,被烧焦的、发散着臭味的遍地死尸。

  居民们扶老携幼,成千上万地向城外蜂涌奔逃,仿佛是天要塌地要陷,人类未日将要来临一般。

  天皇心头无限悲伤,他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祈祷:愿新日本由此灰烬中诞生!

  4月13日深夜和15日深夜,B29机群又接连对东京进行大空袭。皇宫被炸,火光冲天。明治天皇的神宫化为灰烬。皇族住宅、不是被炸就是被烧。宫内大臣们也成了无家可归者。

  在轰炸东京的同时,全日本各大城市无一幸免,许多地方变成一片废墟。生产设施大部被摧毁,战力、国力已根本无法恢复。

  在对日本城镇、工业区和军事设施进行大轰炸的同时,美军飞机还在日本列岛周围海域,投放了大量水雷,封锁了孤岛与外界的水运航线。

  日本空军已无招架之力。飞机在战争中消耗之后,无力再行生产、补充,打掉一架少一架,越战越弱。

  为了报复美国军队,海军派遣了一艘名叫“伊一25号”的潜艇,从浩无边际的太平洋水底潜过去,在美国俄勒冈州海岸冒出水面,对着哥伦比亚河港口,恶狠狠地打了十七发140mm的炮弹,但其中十六发都是臭弹。美国人为了讥讽、羞辱日本军队,就在那颗唯一不是臭弹的地方,高高地竖起一块纪念碑,上刻赫赫然六个大字:

  历史性弹着点。

  自1944年11月至1945年8月,美国空军(含有一小部分中国空军)轰炸日本本上共出动飞机一万六千五百架次,投掷炸弹、燃烧弹共七万吨。

  日本飞机对中国城镇的侵略轰炸是惨无人道的。但是,日本本上遭到美、中空军的报复轰炸也是很惨的。日本方面作过统计,以重庆和东京为例,日本飞机每向重庆丢一颗炸弹,那么后来东京遭到的报复轰炸,则为23颗炸弹。

  日本无力用飞机反击美国飞机的攻击,就研制了一种纸气球,让气球携带十公斤的小炸弹,漂洋过海去炸美国人。

  这种气球是用日本纸和魔芋胶作外皮,直径十米,内中充满氢气。挂上十公斤重的炸弹,可升高一万至一万二千米高空,随着太平洋上冬季特有的自西向东的急气流,以每小时二百五十公里的速度飘行,需用四十个小时时间,飞越八千公里宽的太平洋,对美国本土进行报复轰炸。

  日本军阀为了进行这种软弱无力的反抗,以保卫神圣皇国为口号,动员了大批人民投入这项纸气球的加工。日本各地剧场、国技馆和舞伎座等公共场所,都成了加工纸气球的工场,穿着黑色短裙的中、小学校的女学生们也被动员起来,夜以继日地为皇军糊纸气球。

  1944年11月至1945年4月,日本共施放纸气球九千个,其中约一千个抵达美国本上。

         8

  1945年7月16日,意大利和德国先后战败,美、英、苏首脑齐聚柏林郊外的波茨坦森林举行会议。会后,于7月26日,以美、英、中首脑杜鲁门、邱吉尔、蒋介石联合署名,发表对日本最后通谍式的《波茨坦公告》.主要内容是:

  一、欺骗日本人民使其妄欲征服世界之威权及势力,必须永久剔除。

  二、盟国军队必须占领日本,直至和平、安全及正义之新秩序成立,及直至日本制造战争之力量业已毁灭时。

  三、日本之主权必须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盟国所决定之其他小岛之内。

  四、日本军队应全部无条件解除武装。

  五、严厉制裁战争罪犯,阻止日本人民民主趋势之复兴及增强之所有障碍必须予以坚决消除。

  六、日本将被允许维持其经济和工业,但可以使其重新武装之工业将被禁止。

  七、在达到上述目的及成立一倾向和平及负责之政府以后,同盟国占领军队当即撤退。

  公告以非常强硬的口气限令日本无条件投降:“吾人通告日本政府文即宣布所有日本武装部队无条件投降,并对此种行动诚意予以适当及充分保证。仅此一途,否则日本将迅速完全毁灭。”

  日本国内一直存在着探求结束战争的政治力量。《波茨坦公告》发表后,促使他们更加公开自己的政治主张,他们认为:日本的决底失败已成定局,战争往后拖一天,日本就加大一天的灾难,长此下去,日本将彻底毁灭。因此,日本只有选择无条件投降,以保全大和民族。

  但是,随着苏联参战的趋势明朗化,他们又认为,这给日本的无条件投降增加了一个选择机会。他们看出,美、苏将很快成为水火难容的两大阵营,日本是向美国阵营投降还是向苏联阵营投降,这是决定日本民族将来前途命运的异常严肃的大事。

  他们认为,就目前而言,美国是日本的头号敌人,美国把日本炸得最惨,但是,鉴于前不久苏军占领半个德国后的一些做法,又使他们不寒而栗。经过反复争论,他们认为,鉴于苏联占领半个德国后的情况,日本情愿向头号敌人美国投降,情愿让美国人来占领日本本上。

  日本军方亦看到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但对无条件投降这一字眼讳漠如深。他们觉得,既然美、英、苏、中各怀心计,那么,总有空子可钻,总还可以争取到比“无条件”稍稍体面一点的结局。

  他们主张在两对矛盾的基础上,展开外交斡旋:即美、苏矛盾与中国的重庆方面和延安方面的矛盾。通过挑拨利用这些矛盾,使中国的民族抗战分化瓦解;使盟国反法西斯阵营解体。因此,日本在这时的外交手腕是:准备对重庆和延安同时开展政治工作,对延安措施作为对重庆措施的牵制;离间美、英、苏、重庆、延安,助长其互相争执。

  日本军方由于对苏联存在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导致他们对战争形势的判断产生根本错误。他们认为苏联与日本是讲信用的,因此不会对日开战。这是因为,在中、日两国长达八年的战争中,日本经常通过朝鲜半岛经满洲、华北调兵遣将。在与苏联邻近的长长的“走廊”上,日军进进出出,来去自由,与苏军相安无事,使日军对中国的战争未受到干扰。其间虽然在“满”、苏边境有那么两回大的摩擦,但都是莫斯科方面采取了高姿态,而使紧张局势得以平息,同样,在希特勒挥师从西线杀到莫斯科近郊,苏联处于生死存亡之时,日本人也信守了与苏联的友好“中立”,没有趁火打劫,使苏军得以从容对付德军。

  另一方面,日本自以为深知中、苏两大邻国的心底,认为苏联绝不会为了一个完全倒向美国的中国政府的利益,而向中国的敌人宣战。在这方面,日本的判断错得更厉害,在错误的路上走得更远。因为自从1945年2月雅尔塔会议后,苏联恰恰是迫不及待地要履行密约条款,出兵中国打击日军,以换取在中国的权益,以致于会议结束后没过多久,驻重庆的苏联大使就找到蒋介石门上,传达斯大林元帅的口信,要求宋子文前去莫斯科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以便使苏联出兵中国“名正言顺”。很简单,如果苏军不出兵中国,就无法兑现雅尔塔会议上那些利益。

  日本军方根据他们错误估计行事。当4月5日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召见日本驻苏大使佐藤尚武,阴沉着脸宣布废除《日苏中立条约》,又不断向西伯利亚增兵时,日军中央统帅部仍十分肯定地认为:至少在1945年末,苏军不会向日军开战。

  后来,随着苏军向东线转调兵力加速,日军大本营才觉察到有点儿不对劲,但仍未改变以前的基本判断。5月30日,才决定从派遣军抽调四个师团,一部分充实到关东军那座半空的架子内,一部分充实到朝鲜方面军内。同时命令关东军加强战备,第一,准备反击美军从北朝鲜登陆;第二,才是对付苏军进攻。

  关东军开始紧急扩充军备。

  首先是增加兵员。当时日本本上正受到美军的大规模空中攻击和日已迫近的海、陆军事压力,一个兵也抽不出来。中国华北方面的派遣军受到已相当强大的八路军、新四军的全面反攻,而在长江方面则受到美式化后的重庆政府军的层层攻击,也是自顾不暇,无法抽兵北上。日军大本营只得命令关东军司令官,由满洲自身实行全体动员。动员最大兵员指数为九十万。实际上这只。是个理论数字。

  关东军于6月初开始动员。对在满洲的日本适龄男子,实行全体动员,好不容易才收罗了约二十五万人。

  关于武器装备,那就更困难了。因为在这之前的几个月内,中央统帅部为了进行本土决战,就已将关东军山炮以上的武器和剩余的枪支、弹药,全部运回日本国内。现在新动员起来的二十五万人,只好靠关东军老部队之间调整、挪用。同时,把伪满军尽量改为槁后勤,将他们手中的枪枝弹药收归关东军新扩部队。割肉补疮,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关东军司令官只得下令削竹枪装备新编部队。

  新扩编部队的军官、战斗骨干都等于零。统帅部一个军官也抽调不出来,仍然全靠关东军就地取材。这样的军队能否进行现代化的大兵团作战,不言而喻。

  关东军在后期实际上是一群由满洲地区的日本侨民和公职人员临时凑合起来的乌合之众。严格他说,这是一支不能作战的“军队”,它的存在和被消灭,事实上与日本无条件投降毫无关系。

             9

  7月21日,夜。

  柏林郊外的波茨坦。

  连日来参加三巨头会议的美国总统杜鲁门显得有点疲倦。此时,意大利和德国先后战败,欧洲战场业已沉寂下来。剩下的只有东方的日本了。

  这日本军队也打得真亡命,在冲绳岛附近的海战中,日本海军竟以大将级的高级将领,亲率神风特攻舰队,与美军进行搏斗。

  为了促使苏联早日对日作战,共同打败日本。5月28日,杜鲁门派哈利·霍普金斯去莫斯科与斯大林元帅会谈。斯大林却把出兵的皮球一脚给杜鲁门踢了回去,说苏军出兵打日本,涉及中国对雅尔塔提案的同意,只要蒋介石同意了密约中给予苏联的“利益”,他随时可以出兵。

  当然,斯大林元帅在对蒋介石施加压力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伸出橄榄枝。他向美国总统的这位特使表示:只要蒋介石答应了那些条件,他愿做一切能做的事,来帮助重庆实现一党专制的独裁统治。唯恐特使不明白他话中意思,还进一步点明:他认为当时中国共产主义者中没有能统一中国的有力人物。……

  此时,马歇尔将军急匆匆走进杜鲁门的房间,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7月16日,就是波茨但会议的第一天,美国在新墨西哥州的阿拉莫戈多沙漠上,成功地爆炸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

  原子弹的试验成功,意味着美国拥有了瞬间可以抹掉一座大城市的打击能力。

  杜鲁门闻讯兴奋异常,对马歇尔说,我们既然拥有了这种神奇武器,就完全可以同英国和中国一道打败日本。那就没有请求苏联帮忙的必要了。

  马歇尔说由于雅尔塔密约中苏联占有那么大的甜头,现在不叫他们出兵,恐怕也办不到。

  杜鲁门和马歇尔商定:美国仍欢迎苏联参战,但并不对此寄予什么希望。同时,要尽力挽回雅尔塔密约中牺牲中国利益的部分,以便使中国更加坚定地站在美国一边。

  杜鲁门再次派哈利到莫斯科斡旋,劝说苏方放弃对中国领土的那些要求,又一次遭到斯大林的拒绝。

  美国见无法劝导苏联,深感战后苏联对亚洲的扩张欲望和威胁不容忽视,更认为不能不与中国保持密切关系。杜鲁门向蒋介石捎来秘密信件,叫中国在中、苏谈判中,态度要强硬些,不要顾及得罪了苏联方而不出兵的事。

  美国态度的突然变化以及中国谈判代表态度的突然强硬,使斯大林觉得这其中必有缘故。

  美国的原子弹对外是严格保密的,但斯大林元帅不可能不嗅出点味儿。

  千载难逢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就要在这亚洲的东方结束了,同盟国各方不可能不在这最后一幕重头戏中挤上舞台去做一番突出的表演。

  苏军更加紧了向中国边境集结兵力的步伐。

  8月6日,午夜。

  日本和全世界的收音机,都能收听到美国总统杜鲁门的广播声明:

  美、英、中所以于7月26日在波茨坦发表对日本的

  最后通谍,其目的在于最后关头唤醒日本当局的良知,使

  日本人民免遭全部毁灭。但是,日本当局执迷不悟,拒

  绝了那项旨在挽救日本人民的最后通谍。现在,如果他

  们仍拒不接受我方条件,可以预期,地球上从未出现过

  的毁灭性打击将从空中向他们袭来。

  在杜鲁门发表广播声明之前的十个小时、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毁灭性打击武器,已经从空中袭击了日本广岛。

  6日上午八点钟。两架B29飞机自东方飞临广岛市上空约一万米,投下了一个胖男孩似的炸弹。“胖男孩”在二千英尺左右的空中,闪出一道眩目的蓝白色闪光;一声足以撼动大地的沉闷的轰鸣,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地面上腾起一个白中略带黄色的巨型烟柱;火球、烟柱,剧烈地翻滚、蠕动;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蘑菇云。

  五个钟头之后。美军派出数十架F13型飞机,飞到广岛上空去侦察原子弹爆炸后的情况。一会儿,他们从空中向美军总部报告:整个广岛城一片火海,浓烟遮天蔽日。广岛城还存在否,无法判断。

  后来查明:广岛市当时共有三十二万零八十一人。原子弹炸后:死十一万八千六百六十一人(38%);伤八万二千八百零七人(25%);受害者合计二十万一千四百六十八人(63%)。另有驻该地的军队人员死伤:九千六百五十人。

  8月9日,上午十一时许。

  B29飞机两架,飞临日本长崎市上空,投下了第二个“胖男孩”。摧毁该地区工业68.3%,死伤各数万人。

  在日本投下的那两枚原子弹的当量各为二万吨级梯恩梯炸药的威力,相当于一吨级普通炸弹三万三千枚的装药量。日本战时生产梯恩梯炸药的能力,最高年份为三万多吨。那两个原子弹的当量,比日本一年生产的炸药总当量还大。

  日本上上下下,对美国施行的核打击力量,感到大惊失色、

  8月9日,夜。

  日本召开御前会议。天皇决走:“鉴于彼我战力悬殊,纵继续战争,徒使无辜涂炭,文化摧毁,导致国家灭亡,尤其原子弹的出现,后果不堪设想。为此,朕决定结束战争。”

  翌日,日本向全世界广播,向美、中、英、苏四国投降。

  8月9日。

  斯大林实在无法再等待同蒋介石签订《友好同盟》之后才出兵了,遂命令部队向满洲里进攻。同日,出动飞机,分别到齐齐哈尔、佳木斯、哈尔滨、牡丹江、长春、吉林、沈阳等城市上空光顾一趟,分别扔了几个炸弹。

  日军本来就无力守卫满洲,一直让其唱空城计的,于是在苏军进攻的当天,统帅部便决定放弃满洲。

  8月10日至11日,向满洲里方向进攻的苏军仅前进到海拉尔附近。只有进到满洲西面的一股苏军,才以每日约百里的速度向东南推进。

  在满东北线上,苏军仅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那边打了些炮弹到中国的土地上,算是参战了。

  日军认为,苏军只是在国境线上打炮试探,生怕与关东军硬打。由于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投降,所以,苏军事实上是以战胜国身份进入东北全境,接受关东军的投降。

  8月14日。

  在苏军已经进入中国东北六天后,蒋介石生怕其再继续南下,只得急电在莫斯科的谈判代表在《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上签了字。

            10

  8月10日。

  日本投降的消息已在中国各地传开。苦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再也按纳不住心头的激动,纷纷奔走相告,尽情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10日晚上,重庆、成都、昆明、贵阳、西安、延安等地,大街小巷,锣鼓齐呜,彻夜狂欢,鞭炮放过的纸屑,在地上竟积了厚厚一层。

  亿万军民狂欢纵舞,神州大地欢声雷动。

  日军投降前,蒋介石曾以最高统帅部名义严令前线各部队保持稳定,密切注视当面之敌的动向。但是长江两岸各战区、各部队广大官兵,无法压抑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所掀起的浪潮,纷纷从战壕工事里一跃而起,举枪狂呼。有的官兵违令燃放鞭炮,有的朝天射击……

  第33集团军总司令冯治安将军,挂上一面小皮鼓,带头离开了自己的指挥所,冲上街头,与千千万万的军民一起游行欢呼,艰难的历程和胜利的冲动,使这位将军完全忘记了自己显赫的身份,竟象孩子似地在人流中,一边打鼓扭秧歌,一边号陶痛哭,八年中打得太惨啦!无数将士为之捐躯,甚至前任总司令张自忠上将也战死疆场,以身殉国。抚今思昔,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8月15日,上午十时,重庆。

  蒋介石发表题为“抗战胜利对全国军民及全世界人士广播演说”。

  他说:

  我们的抗战,在今天获得了胜利。正义战胜强权,在这里得到了最后证明。

  我要告诉全世界的人们和我国的同胞,相信这个战争是世界上文明国家所参加的最后一次战争,我们所受到的凌辱和耻辱,非笔墨和语言所能罄述。但是,如果这个战争能够成为人类历史上的最后战争,那么对于凌辱和耻辱的代价的大小和收获的迟早,是无须加以比较的。

  我们相信今后地无分东西,人不论肤色,所有的人们都一定像一家人一样亲密地携手合作。这个战争的结束,必然会使人类发扬互谅互敬精神,树立相互信赖的关系。

  接着,蒋介石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中国最高统帅的架子,要求中国军民应以恕道精神,对待已放下武器的日本人:

  中国同胞们须知,‘不念旧恶’和‘与人为善,是我们民族传统至高至贵的德性。我们到今天一贯地只识黩武的日本军阀为敌,而不以日本的人民为敌。

  我们更不可以对敌国的无辜人民加以污辱,我们只有对他们的纳粹军阀所愚弄、所驱迫而表示怜悯,使他们能自拔于错误和罪恶。我们必须切记,如果以暴行答复敌人以前的暴行,以奴辱来答复他们以前错误的优越感,则将成为冤冤相报,永无终止。决不是我们仁义之师的目的……

  8月15日,正午,南京。

  冈村宁茨和派遣军总司令部全体人员齐集总司令部广场,木然地列队面对日本方向。无线电广播里,天皇略带哭腔的声音,像幽灵似地在广场上空回荡:

  朕深鉴于世界之大势及帝国现状,决定采取非常措施,以收拾时局,兹告尔忠良臣民:

  朕已饬令帝国政府通告美英中苏四国,接受其联合宣言……敌方最近使用新式残酷的炸弹,使无辜国民惨遭杀伤,残害所及,殊难估计。如仍继续交战,不仅终将招致我民族之灭亡,且将破坏人类之文明。如此,则朕将何以保全亿兆之赤子,陈谢于皇祖皇宗之神灵?此朕所以饬帝国政府接受联合公告者也。

  朕对于始终与帝国为解放东亚而努力之诸盟邦不得不表示遗憾。念及帝国臣民之死于战阵、殉于职守、毙于非命者及其遗属,则五内如焚。对负战伤、蒙战祸、损失家业者之生计,朕至为轸念。帝国今后之苦难固非寻常,朕深知尔等臣民之衷情。然时运之所趋,朕欲忍其所难忍,以为万世之太平计耳。

  朕于兹得以维持国体,信赖尔等忠良臣民之赤诚并常与尔等臣民同在。如情之所激,妄滋事端,或同胞互相排挤扰乱时局,因而迷误大道,失信义于世界,此朕所深戒。宜举国一致,子孙相传,确信神洲不灭;念任重而道远,倾全力于建设未来,笃守道义,坚定志操,誓必发扬国体之精华,不致落后于世界之进化。尔等臣民其克体朕意。

  在一片悲痛的哭泣声中,冈村宁茨含泪向总司令部人员作了“谨遵诏命”,决心率百万派遣军接受投降的训示。

  9月11日至10月10日。

  华北、华中、华南(香港除外)日军,共计陆军地面部队八个军,二十立个师团,一百零九万三千四百一十人。向中国军队缴械投降。

  另外,尚有十数万在华日军未计算在内,他们是:

  海军遣华舰队;

  第5航空军;

  老河口、雪峰山会战之后,调出派遣军的有:

  6月25日调走:第34军司令部、第117师团;

  6月19日调走:第59师团、第73师团;

  7月21日调走:第39师团。

  7月7日,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公布,八年抗战中,中国军队共打死、打伤和俘虏日军:二百五十余万人。

  八年艰苦的抗战中,中国军队正面战场伤亡情况:

  阵亡将士:一百三十余万人;

  负伤:一百七十余万人;

  人民伤亡:一千八百余万人。

  滚滚长江,日夜不息地向东奔流。时而舒缓慢涌,时而汹涌澎湃;时而细涛润堤,时而巨浪拍岸,它是中华民族文明的摇篮,它是中国军民血战的记载。它在呜咽,它在呼唤,呼唤着在这民族生死存亡的时刻,挺身而出,以身殉国的壮士们的英灵:

  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上将;
  第36集团军总司令:李家珏上将;
  第9军军长:郝梦龄将军;
  第29军军长:陈安宝中将;
  第42军军长:冯安邦中将;
  第3军军长:唐淮源中将;
  第98军军长:武士敏中将;
  第79军军长:王甲本中将;
  第29军副军长:佟麟阁将军;
  第2军副军长:郑作民中将;
  第五战区第2路游击司令,刘震东中将;
  苏鲁战区第1路游击司令:马玉仁中将;
  苏鲁战区政治部主任:周复中将;
  第21军154师师长:饶国华将军;
  暂编第5师师长:彭士量少将;
  第44军150师师长:许国璋将军;
  第84军137师师长:钟毅中将;
  第5军200师师长:戴安澜将军;
  第3军12师师长:寸性奇中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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