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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垂帘争讼


  
  安得海逃出热河,给恭亲王送去密旨。
  那拉氏抄起案上的茶杯向肃顺掷去。
  刘二寿向崔总管询问道:“皇上的传国玉宝丢失了没有?”
  肃顺心一横说道:“围攻两宫太后,把持淳淳,号令天下。”

  恭亲王府
  奕䜣接到从热河快马传来的谕旨如雷击顶,他也曾估计到皇上不久将会辞世,但没有想到竟会如此之快,怎么不吃惊呢?
  哀号之后捧读谕旨,只是上面写道:
  著派睿亲王仁寿、豫亲王义道、恭亲王奕䜣、醇亲王奕涣、大学士周祖培、协办大学士、尚书肃顺、尚书全庆、陈孚恩、绵森、侍郎杜翰恭理丧仪。陈孚恩接奉此旨,即星速前来行宫。豫亲王义道、恭亲王奕䜣、周祖培、全庆著在京办理一切事宜,无庸前赴行宫。钦此。
  奕䜣看罢谕旨是怒从心起,他知道这是肃顺等人自作主张故意这样安排的。从谕旨上看也把奕䜣列为咸丰皇上治丧委员会名单之中,但只让他留在京中办理治丧事宜,不准许他赴热河行宫。从大道理上讲,令奕䜣留在京城守京似乎是特看重他,才把此重任交给他,而实际是不顾奕䜣与皇上的手足之情,将奕䜣排挤在热河之外,免于参加两宫太后和八大臣的权力之争。这是一箭双雕,既可切割太后与奕䜣等人的合作,又可断去奕䜣接近内廷大权的可能,为将来进一步夺取奕䜣的大权作下布署。相反,肃顺等人却把他们的同党、京中的内线陈孚恩调往热河,了解奕䜣这一段时间在京城的所作所为。
  奕䜣又气又恨,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急于了解热河的形势却又不敢擅自离京前往。他摸不清热河的具体情况,害怕自己轻身前去是自投罗网。
  现在可不同上次去热河,不仅引起了肃顺等人的密切关注,何况肃顺等人早有害他之心。也许这份谕旨就是肃顺故意设的一个圈套,逾旨上不准他赴热河拜谒梓宫,而他倘若像上次一样仍然抗旨前往,肃顺就可冠冕堂皇地将他拘捕查办。因为皇上已死,幼皇即位无法独立执政,肃顺等人把持朝政怎会放过他呢?
  奕䜣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天,希望奕䜣或懿贵妃等人能够送来送来消息,了解到局势的大致情况再作进一步决定。
  但奕䜣知道,即使热河没有消息也不能等待,坐着等待肃顺等人回京抓住自己的过错将已治罪,必须联合京中同僚和王公大臣们组成自己的京中实力,以便发生不臆之变时也好有个帮手。
  奕䜣以京师治丧为名,把留守京师的王公大臣们全都请来。奕䜣把热河所发的谕旨给众人看,故意传出肃顺等人阻挠留京人员赴热河拜谒梓宫的消息,激起众人对热河权臣的不满。
  果不出所料,桂良、文祥、周祖培、贾帧、赵光、沈兆霖等人一听肃顺等人不准许他们赴热河行宫,都极为不满,纷纷聚在一起抨击八个顾命大臣,并且为奕䜣鸣不平。
  这样,就在奕䜣周围形成一个强有力的北京派官僚。
  奕䜣在把留守的北京派大臣拉拢到自己身边的同时,又把目光投向几位带兵的大员,提前写信或去函与胜保将军,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两江总督曾国藩等人联络友好。
  与此同时,奕䜣又利用自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的职务与西洋各国互通友好,暗中取得洋人的支持,这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奕䜣做完这些工作之后,仍不见从热河传递来的消息,决定再派一名亲信去热探访消息。就在奕䜣准备命他的特使出发之际,一位密使怀揣两宫皇太后懿旨从热河赶来,这人就是懿贵妃那拉氏的贴身太监安德海。
  安德海怎样从防守严密的热河逃出来?又给恭亲王送来了什么密旨?这事还得先从热河说起。
  肃顺虽然在第一着棋上,输给了两宫皇太后,但肃顺也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不仅让载垣、端华听自己指挥,还煽动了八大臣中的其他五人也与自己一起和两宫大后明争暗夺。两宫太后在名义上的权限争取到了,但具体的实权却没有捞动。只要是太后下达的命令则无人支持,谕旨下了也等于白下,而八大臣所拟定的奏折下发却如圣旨一般奏效。这可把两宫太后给急坏了,如此下去,有权不也等于无权吗?
  这个时候,那拉氏知道单靠她们孤儿寡母几人不行,必须联络几位实权派人物站在自己一边。谁呢?醇亲王奕䜣当然倾向于自己,又身在热河,但他却没有实权,被八大臣看管得老老实实。只有远在京师的奕䜣最合适,也一定会成为她们的政治同盟。可是,肃顺等人已经下谕旨把奕䜣阻止在京城,连拜谒梓宫的机会都不给他,目的也就是切断她们姐妹与奕䜣的联系。
  那拉氏决定仍然像上次一样,派人逃出热河去京城送信,把奕䜣调到热河行宫共商大事。
  就这样,那拉氏说动了钮祜禄氏,两人写了一份密旨,针上“御赏”与“同道堂”两枚印章,准备派人送往京城。
  谁去京师送信呢?这可是一件胆大心细而又有生命危险的事。张德顺因上次去京城送信和营救奕䜣引起了肃顺等人的注意不能再去了。醇王爷不合适,他是亲王,树大招风,肃顺对他看管得很死。想来想去终无合适的人员。
  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和安德海商量,定下一个苦肉计。
  那天,安德海故意向肃顺的亲信刘二寿泄露一个秘密,说先皇从北京逃出时因一时匆忙把传国御玺忘在后宫了,只带了随身使用的两枚小印章“御赏”和“同道堂”,因此在临终前把“御赏”印章传给了钮祜禄氏太后,把“同道堂”印章传给新皇上。究竟御玺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可能忘在乾清宫,也可能忘在畅音阁与圆明园,或许丢在逃难的路上。
  这事本是两位太后和安德海三人合谋的苦肉计,根本就是故意放出去的谣言,引肃顺等人上钩的。
  可是,刘二寿把安德海的话偷偷告诉肃顺时,肃顺也是一怔,仔细想想也有道理,自从咸丰离开圆明园就没有再见到皇上使用过御玺。肃顺又惊又喜,决定以御玺丢失为由要挟两宫太后放弃自己参政的大权。
  肃顺果然中计。他到两宫太后那里,以颁诏天下为名请求太后使用御玺。贞皇后当时就喝斥了他,说遵从先皇遗愿,以“御赏”和“同道堂”两个印章为一切疏章谕旨的印记,传国御玺不得随便使用。
  肃顺只是冷笑,他心中有了数,知道传国御玺果然不在太后那里,决定冒险行事图谋大计。
  肃顺刚走,两宫太后就把安德海找来,命人痛打一顿,然后下令派醇亲王奕䜣押解安德海回京交内廷处理。
  起初,肃顺等人不同意让奕䜣押解安德海进京候审,甚至不同意让安德海押回京城。双方争执许久,最后是彼此各退让一步,由肃顺派人押解安德海回京。
  就这样,安德海才回到京师,等到肃顺的两名亲信把安德海交到留京的内务府总管大臣宝鋆总管太监崔长礼后,安德海才取出两宫太后的懿旨,说有要事拜见恭亲王。
  宝鋆哪敢怠慢,立即把安德海送到恭王府。
  奕䜣接过安德海送来的两宫太后懿旨,放在桌上拜了拜才正式展读,只见上面写道:
  著恭亲王安顿守京事宜后,准奉热河行宫拜谒梓宫。钦此。
  奕䜣看罢懿旨,心中大喜,又详细询问了热河的情况,知道热河的形势较先前更为急迫,知道此行的责任重大,更不同于上次赴热河,事事必须考虑周全。
  奕䜣出发前又把老王爷绵森叫到府上,请求指点迷津。绵森分析了当下情况,认为奕䜣必须先了解一下两宫太后的意图再作下一步行动。
  奕䜣说道:“从安德海传来的口信看,两宫太后为了与八大臣分廷抗争,有听政的意思,王爷以为如何?”
  绵森仔细地考虑许久才答:“我朝母后听政一事尚无前例,就是德高望重的孝庄皇太后也没有做到这一点,必须慎重行事,只有想出万全之策方可付诸实施。否则,会引起众忿的,不但八大臣反对,只怕其他官吏也不会赞成。”
  奕䜣为难了,“我和奕䜣均被大行皇帝排除在顾命大臣之外,无权参与皇上的内延之事,如果两宫太后不能听政,只怕大权旁落,幼皇受制于八大臣,后来想挽回恐怕就更难了。”
  绵森也认为奕䜣分析得在理,进一步说道:
  “如果一定需要两宫太后听政的话,你率先提出或两宫太后率先提出都不合适,最好是从下边各省找一得力人选上疏陈述两宫太后听政之事则较合适。”
  奕䜣点点头,“我把其中利害说与大学士周祖培,请求他出面做这件事。”
  “这样更好。不过,这上疏陈述太后听政之事最好是你离开热河后再进行,那样对你的安全十分有利。”
  奕䜣点头会意。
  最后,绵森又再三告诫说:“到热河后务必小心从事,不可操之过急,告诉两宫太后早早回銮京师,只有到京城才有可能真正达到听政的目的,因为我们的实力都在京师一带,热河行宫已经处于八大臣的掌握之中,在那里久留必无好的结果,劝说两宫太后要求八大臣扶梓宫回京,越早越好。”
  绵森又讲了许多应事的经验和措施,奕䜣都—一记在心里。姜是老的辣,绵森是自己的叔辈,见多识广,更得到宫廷争斗的策略,有他作后盾,奕䜣的心又踏实了许多。
  奕䜣星夜赶到热河。
  肃顺等八大臣听说奕䜣来了都十分吃惊,奕䜣无旨擅离京师重地这是需要治罪的,他竟敢目无王法,正好给八大臣一个借口。肃顺大笑道:
  “我本不准备将奕䜣治罪,只要他老老实实在京师呆着,放聪明一些,就网开一面,继往不究,谁知他自以为是直系亲王我等奈何不了他,便擅离职守,自投罗网,我等也不必客气。”
  肃顺等人在烟波致爽殿外迎住奕䜣,不待奕䜣开口,肃顺就喝斥说:
  “奕䜣大胆,无旨擅自出京,该当何罪,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慢!”
  奕䜣喝斥了前来拿他的人,“谁说本王是擅自出京,本王是奉旨行事,前来拜谒先皇梓宫,谁敢抗旨不让本王拜谒先皇梓宫。”
  八大臣都是一愣,他们是顾命大臣赞襄政务,没有他们的拟定何来谕旨。恰亲王载垣不相信地问:
  “请恭亲王拿出谕旨给我等看一看?”
  奕䜣取出两宫太后的懿旨,这可把八大臣气坏了,两宫太后竟敢瞒着他们八人私自准许奕䜣拜谒梓宫,真是岂有此理!
  但他们也毫无办法,只得准许奕䜣人殿拜见梓宫。
  人们常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奕䜣走进大殿,一见大行皇帝的梓宫号啕大哭,一腔复杂的感情化成泪水倾泻而出。
  多年以来,兄弟二人由从小同读南书房一起骑马练箭,到后来为了争夺皇太子之位两反目成仇,后来虽然和好了,也是面和心不和,其间又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兄弟之间相互猜疑,以致大行皇帝殡天之际连让他见上一面也没有,难道兄弟之间仇到了这种地步?
  八名顾命没有他奕䜣也就算了,为何连奕䜣也不让进入呢?奕䜣实在不明白大行皇帝生前复杂的心理。
  皇兄啊,想夺你皇位的并不是亲兄弟而是你最信赖的赞襄大臣!
  奕䜣想到伤心处又抑止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声振殿堂内外,众人为之哭泣。
  待奕䜣拜谒梓宫之后,载垣十分不安地问道:
  “奕䜣奉旨来此,我们应该如何对待?”
  肃顺一听载垣提起奕䜣就有一种无形的恐惧感很是不满:
  “恰亲王,你为何怯奕䜣?他是亲王你也是亲王,他不是先皇认命的赞襄大臣,而你却是,你有什么值得惊慌失措呢?他有太后懿者,而我等有先皇遗诏,他奕䜣不过一个娃娃奈我何?”
  “我觉得奇怪,我等守卫如此严紧,那懿旨是谁送到京城的呢?”
  肃顺看看载垣,“我也奇怪,这事呢?莫非两宫太后痛打安德海是苦肉计,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以押解京师为名而暗自传递懿旨。”
  杜翰也是一惊,“如果真是这样,我等须小心从事呢?以防他们密谋陷害我等。”
  “就是不是那样送出去的懿旨也要小心,决不能在阴沟里翻了大船,要密切注意奕䜣的一言一行。”
  几人正说着,奕䜣擦干眼泪走了出来,眼睛已红肿。
  奕䜣还想再痛哭一会儿,把他心中的委屈全都哭出去,但他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眼泪是毫无价值的。这才止住哭泣走了出来。
  他要求去拜见两宫皇太后和新皇上。
  八大臣当然不答应,这是他们最忌讳的。
  杜翰极力阻拦说:“大行皇帝刚刚崩驾,两宫大后如此年轻,你身为亲王应该明白叔嫂当避嫌疑的道理,何况太后居丧甚哀,不见外人。”
  肃顺也轻轻拍掌说道:“杜侍郎言之有理,请恭亲王去外延休息吧,一路奔走也辛苦了。”
  奕䜣本想出言顶撞几句,但他想起绵森的谆谆告诫,万事要谨慎从事,以忍为上,刀柄在心上不喊疼才真正叫忍呢?
  奕䜣用十分卑微的话请求说:“请八位大人高抬贵手,看在先皇的份上令在下拜见一下皇上吧,这是为人臣应该做,求求你们了。”
  奕䜣说着,急忙频频举手作揖。
  肃顺看着奕䜣如此卑微的神态心中十分高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
  当初自己在奕䜣门下受他设使,自己整日向他卑躬屈膝,想不到今天是大名鼎鼎的恭亲王向自己点头哈腰的时候,真是十年河东转河西,肃顺怎能不高兴呢?
  尽管奕䜣几乎是有点侮辱性地向八大臣告求拜见皇上和两宫太后,仍不被同意。奕䜣有点恼火了,还想发作,那边有太监传出话来:
  “准恭亲王奕䜣入殿拜见皇上皇太后!”
  奕䜣冷眼包视一下肃顺,载垣等人,耸耸肩问道:
  “请几位大人陪同在下上殿拜见皇上和皇太后?”
  端华和载垣看看肃顺,肃顺好笑一声:
  “老六,你与两宫叔嫂相会,我等同去恐怕不合适吧?还是恭王自己去吧。”
  奕䜣哼了一声,昂然走进大殿。
  礼毕,奕䜣站了起来,见两宫太后比先前消瘦了许多,人也憔悴了,两人的眼睛都是红肿的,一身缟素。就连皇上也瘦了。
  两宫大后给奕䜣看座后,那拉氏就委屈地哭了起来,边抹眼泪边说道:
  “六爷,肃顺等八大臣弄权朝政,欺我等孤儿寡母,从不把皇上看在眼里,狼子野心日渐明显,特请恭王来此对策。”
  奕䜣也不停地擦眼泪,“请两宫太后忍受一时屈辱,从长计议。”
  “我们姐妹受点委屈倒也没有什么,只怕大清的江山被奸人所误,如何对起宾天而去的大行皇上和列祖列宗呢?”钮祜禄氏也满含泪水地说道。
  “以两位太后之见如何处理眼前的局势呢?”
  那拉氏轻轻举手作出一个“杀”的姿势。
  奕䜣沉思片刻说道:“只怕在热河无法行事,必须回到京师方可动手,这是关系到我朝生死存亡的大事,必须小心谨慎,各方面考虑周全,稍一不慎,一着失算全盘皆输,请两位太后先忍耐一段时间。”
  那拉氏有点着急了,“老爷,忍,忍,忍到何时才是尽头,只怕别人可不会怜惜我们的忍字,他们还以为我们姐妹好欺负呢?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会突然变故诛杀我们孤儿寡母取而代之呢?”
  钮祜禄氏也说道:“六爷不必犹豫,从肃顺等人的动机看,我等不杀奸人,奸人必然害我们。肃顺对六爷与七爷一向有隙,一旦让肃顺独揽大权,那还有六爷的活命,请六爷早下决心。”
  这话也是事实,只要肃顺掌了权奕䜣必定不会有出头之日,恐怕要比咸丰皇上对他还要残酷无情呢?
  奕䜣见两宫太后要除八大臣的决心很强烈,心中有了底,直言说道:
  “热河的势力已经被肃顺控制,我等在此人单势孤不可轻举妄动,请大后要求八大臣扶大行皇帝梓宫回京,臣在京师接应,将肃顺等人一举拿下,不知两位太后意下如何?”
  钮祜禄氏点点头,“这样更好,此事有劳六爷费心布署了,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告知我们姐妹,尽量为六爷扫清奸贼提供方便。”
  那拉氏忽然问道:“倘若拘捕人大臣洋人是否有什么不满?会不会兴师问罪呢?”
  奕䜣十分自信地说道:“请两位太后放心,洋人那里,我早已做好工作,不但不会发难于我们,还会从舆论上与武力上支持呢?”
  那拉氏放下心来。
  钮祜禄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沉思一下问道:
  “安徽一带的捻子闹得很凶,听说又打到了山东,会不会威胁到京师的安全呢?”
  “太后不必多虑,僧王已经带兵前去抄剿,捻子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尚不足为虑,何况胜宝将军也多方布置兵力准备前去山东接应,捻子就是比太平军还厉害也会落得同林凤祥、李开芳一样的命运。”
  “这些带兵的大员在关键时刻会站在哪一边?”钮祜禄氏又问道。
  “我在离京前已经同几位亲王和大员取得联系,留守京师的王爷和带兵的大员都会听从我等调遣,在前线作战的僧王与胜保将军基本倾向太后,对肃顺等人长期把皇上留在热河极为不满,只是两位汉臣大员尚无明确的态度,似乎是在观望,有坐在高山观虎斗之意?”
  “谁?”那拉氏有点气愤地问道。
  “两江总督曾国藩,鸿胪寿卿左宗棠。”
  “哼!这些汉臣就是刁钻奸滑,见风使舵。”
  “太后不必动怒,这两人都在江淮一带督剿太平妖匪,他们没有明确支持哪一方,但也不会有所妄动的,对他们只能抚慰拉拢,不可有所损伤。”
  “待到太平之日也须想法解除汉臣权相的兵权,横竖他们手中有兵都是对朝廷的威胁。”那拉氏忿忿不平地说道。
  “太后说得在理,但眼下还需要他们剿平洪匪呢?那天下太平之日再说吧。”
  奕䜣嘴里这么说心中却在叹息:何时才会有太平之日,只怕大清江山的气数已尽。
  奕䜣又同两位太后详谈一些情况,才站起来说道:
  “皇上、皇太后请休息吧,臣要告退了,耽搁时间太久会引起肃顺等人疑心的。”
  临走前奕䜣又再三告诫,万万不可泄露秘密。新皇上虽然年幼却十分懂事的点头说道:
  “六叔放心,朕懂得执政艰难,一定效法康熙爷和六叔配合好,铲除肃顺等奸臣。”
  奕䜣想不到皇上如此年幼就有这样的心胸,十分欣慰。
  奕䜣决定再同热河的几位亲王商定一下,同时,也从他们的口中了解一下热河其他情况。
  奕䜣来到醇亲王奕䜣的住处,这次到来奕䜣并不感觉惊奇,他知道是安德海携两宫懿旨将奕䜣诏来。
  一见面,奕䜣径直问道:“可否拜见两宫太后?”
  奕䜣点点头,“两宫太后的处境七弟是否明白?为何不见你有所行动,难道就任凭皇权旁落不成?”
  奕䜣叹息一声,“造成这尴尬局势都是大行皇帝失察偏信所致,对你的成见到死也不能改变,对我虽然没有大的成见,但也是疑神疑鬼,宾天之际任命赞襄大臣,我就在先皇御榻旁边却视若无睹……”
  奕䜣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一腔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奕䜣又何尝不是与他同样的命运,又一次流出伤感的泪来。但他很快止住悲痛。
  “事到如今,伤心还有屁用,必须想办法换回才是。大行皇帝已经错了,难道我们兄弟也要同他一样错吗?任凭先父皇的基业流到他人之手?”
  奕䜣抹干眼泪,“六哥准备咋办?”
  奕䜣作出一个杀的手势。
  “两宫大后的意思还是六哥的意思?”
  “没有两宫大后懿旨我怎敢如此莽撞行事。七弟不能一味呆在家里,早早做准备以应不测之事。”
  “就在热河行宫举事吗?”
  奕䜣摇摇头,“北京或回京的途中。”
  奕䜣这才放下心来,“沿途接应之事只有六哥费心了,我毫无兵权。”
  “我已经同两宫太后商定好了,准备在扶梓宫回京时用计夺取端华步军统领职务由你担当,负责保护皇上及太后安危,我再沿途派重兵接应。不过,在事未发之前万万不可泄露一丝一毫机密,更不可轻举妄动。”
  奕䜣明白奕䜣的意思,也提醒说:
  “奕誴多日来与肃顺等人时常私混,也要备他一手。”
  奕䜣想了想说:“奕誴胸无城府,一定是肃顺等人利用他,从中套出一些秘密罢了。”
  “七哥何时返京?”
  “你以为呢?”
  奕䜣思忖道:“宜早不宜迟。肃顺等人本来就忌讳你来此,而如今你以两宫太后懿旨之命来此,又与太后长谈过。行宫内肃顺耳目比比皆是,恐怕你我相会的事已经报与肃顺。如果肃顺疑心顿起,立即作难,只怕要拘捕你我,不如早早回京,你在北京作应,对肃顺尚是一个威胁,不到一定的时候,谅他们不敢妄动。”
  奕䜣认为奕䜣分析得在理,便说道:
  “你在热河时刻关注这里的局势,与两宫太后常保持联系,有什么非常的情况尽一切可能通知我,我今晚就乘黑返京,对外只说我明晨起程。”
  奕䜣点头称是。兄弟二人彼此注视一下,心照不宣地把两支粗大有力的手握在一起。
  奕䜣知道热河不可久居。天一人黑,便借故简行离开热河,随同几名贴身侍卫急驰回京。一路上都是兼程而行,不曾住在州县的衙门府,唯恐途中发生意外。
  奕䜣刚一到京就催问大学士周祖培所办之事进行如何,周祖培说已经委派李慈铭整理好太后临朝听政的《临朝备考录》,随时备恭王查找使用,他也已经让自己的门生——山东道监察御史董元醇递上一份折子,估计折子已经到了热河行宫。
  奕䜣对周祖培的安排十分满意。
  事实正如奕䜣预计的那样,董元醇的一份折给本来就剑拔驾张的热河行宫又掀起了新的波澜。
  就在奕䜣离开热河的第二天,董元醇的折子送到。肃顺一看折子上面写着:“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并另简亲王辅政折”,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拍着折子骂道:
  “祖奶奶王八羔子,董元醇一个小小的御史也配上书教训老子,哼,他小子与我作对,是官做腻了,待回到北京一定好好收拾他。”
  怡亲王接过折子一看,也气得查蹦,一把抓起折子就要撕,端华拦住了。
  “此事不能莽撞,如果再被两宫太后抓住把柄,恐怕对我们更加不利。”端华说着又转向肃顺,“老六,我觉得这折子是事先串通好的。昨天奕䜣刚走,今天折子就到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阴谋?”
  肃顺点点头,“董元醇一个小小的御史是决不会闲着无事趟这桩浑水的,后面一定有人指使。”
  匡源走了进来,“董元醇是周祖培的门生,这事是明摆着的,奕䜣受两宫太后之命支持她们临朝听政,而奕䜣又不好直接出面提出此事,一是避嫌,二是为自己推脱责任,他便让周祖培去做。周祖培老好巨滑,又把责任推给他的这位门生,董元醇便成为他们的一条狗。”
  肃顺走到匡源身边,“以匡大人之见如何处理这份折子呢?”
  匡源冷笑道:“董元醇一个小小的御史能有什么高深之见,他提出什么我们就批驳什么,逐条逐条地将他的这份折子批得一无是处,不仅让两宫太后知道听政无望,也狠狠教训一下那些为太后推波助澜的人,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那样,就不会有人再叫嚷着太后听政了,肃大人以为如何?”
  肃顺翘起大拇指,“匡大人高见,这批驳之事就由匡大人来做吧?”
  恰在这时,焦佑瀛也赶来了,说道:
  “驳斥董元醇的事就由我和匡大人来做吧!”
  “这样更好,这样更好!”肃顺拍手说道:“那我们就把两折同时递上去,让两宫太后在欣喜之余也当头浇上一盆冷水。”
  第二天,两折同时摆在两宫皇太后面前,一个是董元醇的《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并另简亲王辅政折》,另一个是匡源与焦佑瀛联手起草的《驳董元醇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并另简亲王辅折》。
  那拉氏光看董元醇的折子,边看边心平气和地含首赞许,许多话都说到她心里去了。那拉氏读完折子,十分满意地说道:
  “姐姐,你看看这份折子写得不错,有见解,也有理有据值得推广。”
  钮祜禄氏接过董元醇的折子认真看了起来。
  那拉氏又开始看匡源和焦佑瀛两人合写的折子。刚才温和的脸变得通红,继而又惨白,最后是铁青,看完之后往案上一甩:
  “真是岂有此理!”
  钮祜禄氏看完两份折子脸色也十分凝重,半晌不语,她知道董元醇的折子是奕䜣授命,也很合她们姐妹的心意,但反对的人也一定不少,八大臣首当其中,匡源与焦佑瀛已经向自己发出挑战。
  “以妹妹之见如何对付这两份折子呢?”
  “咱姐妹将董元醇的折子扣而不发,只把匡源与焦佑瀛的折于退回就可以了,我们不给,肃顺估计我们姐妹有听政之心,一定前来找我们,那时再与八大臣理会。”
  钮祜禄氏也认为可行,点头称是。
  果然不出所料,八大臣见折子扣留在两宫太后那里没有下发,知道太后已有听政之心,便上殿与两宫太后驳辩。
  肃顺径直问道:“请两宫太后将董元醇的折子驳回,此折纯是一纸胡言乱语,不可理喻,望太后以大局为重,万万不可轻信谗言做出有伤国体的事来。”
  钮祜禄氏太后恼了,“董元醇的折子言之有理,说之有据,怎能说是一派胡言,本宫以为匡源与焦佑瀛的折子才是一派胡言呢?”
  不待肃顺反驳,匡源率先说道:
  “太后此言差矣!我朝自太祖以来已历十代尚无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先例,就是受万民敬仰的孝庄皇太后也只是在深宫之中教诲顺治爷与康熙爷两代皇上。两位太后与考庄皇太后相比怎样?如果临朝听政岂不是不自量力,恐怕遭天下人所讥笑,请太后收敛此心,以后宫贻养天年为怀。”
  西太后那拉氏一见,匡源出语狂傲,也大为不敬,十分生气,尖酸地说道:
  “匡源,你身为军机大臣、吏部左侍郎,自称早年饱读经书,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经史、子集无所不通,诸子百家无所不晓,有安邦定国之才,经天纬地之识,怎么如此鼠目寸光,只懂眼前不解远古。我朝没有太后听政,难道,历史上就没有吗?本宫虽是一妇人,也没有什么远大见识,更是少读经书,但也知道历史上太后听政之事是比比皆是。汉代有和常之后,顺帝之后听过政,晋朝康帝后也听过政,辽国的景宗皇后,兴宗皇后也垂过帘。宋朝的几位皇后就更不用说了,宋真宗之后、仁宗之后、宋英宗之后不都临朝协助幼皇处理国政吗?即使历史没有先例,难道后人就不能推陈出新吗?如果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只怕匡侍郎尚不知螃蟹怎么吃呢?本官认为董元醇主张的太后垂帘听政是减少与避免个别权臣独揽朝政蒙蔽皇上的可行办法。”
  西太后的这番话说得匡源面红耳赤,自己身为七尺男子汉,又满腹经纶却没有论过一个女流之辈,深感窝囊。那拉氏虽是太后,但是靠大行皇帝的宠幸获得的殊荣,她有何能奈居于此位?匡源看轻了西太后,却自找屈辱败了下来。
  焦佑瀛一见匡源竟没有论辩过一个弱女子,十分不服气,站起来说道:
  “董元醇提出的太后垂帘听政是对大行皇帝不恭不敬。先皇尸骨未寒,遗命就废人所废,妄图篡改先皇遗诏而擅权江山社稷,欲行吕雉后尘、步武则天老路,实在是愚笨之举措,犹如螳臂拦车、蜉蚁撼树,不自量力,缺少自知之明!董元醇是受留京的二心之人所使,才如此胡言乱语,提出什么垂帘听政,另简亲王辅政的谬论,实在是为二心之人攫取权柄提供口舌,太后怎能偏听谗言不明事理呢?”
  焦佑瀛聪明得多,他先拿出先帝遗诏压服两宫太后,又用历史上两位女野心家吕后与武则天作比,暗示两人不要搞纂权夺国的阴谋,同时,他又以攻击奕䜣来转移话题,以此迫使两宫大后无言以对。
  谁知焦佑瀛话音刚落,东太后钮祜禄氏就厉声喝斥道:
  “焦少卿,你还有脸在本宫面前提起先皇遗诏,先皇宾天之际委命你等为顾命大臣,意在寄希望于你等尽心尽责地辅助幼皇,协助我们处理朝政。谁知大行皇帝梓宫尚在野外你等就愧对先皇,违背先皇遗愿,阴谋夺权误国置我等孤儿寡母为你等的傀儡。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正是如此,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小御史都看出你们的野心,才大胆地提出垂帘听政,另简亲王辅政的主张,实在是兴国的大计,完全为了大清王朝的长治久安着想,有何不妥?”
  杜翰见匡源、焦佑瀛两人仍不能论辩胜两宫太后,也站了出来:
  “太后听政不可,另简亲王辅政就更不可!这是奕䜣怀有二心的一个挡门炮,他妄想通过亲王辅政的要求成为皇上身边的权臣,这才暗中指使董元醇递上此折,望太后明察秋毫,不可轻信谗言误国误民。太后请想:这里的所谓亲王显然指奕䜣、奕䜣两人,倘若二人能够辅政,先皇为何不在遗诏中任命他们为赞襄政务的顾命大臣呢?奕䜣在京留守,先皇对他的种种做法都将信将疑,认为奕䜣怀有二心,而事实也确实这样。先皇在临终前再三告诫我等务必防范,奕䜣听到大行皇帝崩驾的消息后有所行动,因此,没有让他到热河行在拜谒梓宫,唯恐他以拜谒梓宫为名做出不义之举。假若两宫太后重新起用奕䜣,这不仅违背了先皇遗愿,也是为野心人提供方便之门,只怕将来悔之晚矣!请两位太后三思而后行。”
  杜翰吸取匡源与焦佑瀛两人的教训,语言稍稍缓和一些,以攻击奕䜣,离散两宫太后对奕䜣的信任,从而瓦解对六阵营,达到驳斥折子的目的。
  那拉氏可不理杜翰这一套,她冷笑道:
  “杜侍郎,大行皇帝为何没有任命奕䜣与奕䜣为顾命大臣,直到临终仍然对两人有成见?这里面你应该清楚。你身为军机大臣,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屡屡进谗言、挑拨大行皇帝的手足情,从而蒙蔽先皇,以谗言取得先皇的信任而挤入顾命大臣之列,不知悔过。如今又花言巧语来欺骗愚弄我们姐妹,离散我等与众亲王的关系,居心何在?”
  杜翰见自己来软的不行,有点火了,大声叫嚷说: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倘若听信他人谗言,我等决难奉命!”
  肃顺也猛地折断手中的折扇,厉声说道:
  “西太后不必如此嚣张,先皇当初就看你有纂权夺位之心准备将你赐死,你侥幸活到今天实属先皇一时发夫人之仁。你如今怂恿东太后垂帘听政根本不是为皇上着想,更不是为大清国的二百年基业着想,纯粹为了个人一己私心,今日没有掌握大权就如此狂妄贪权,只怕日后比武则天还心毒手辣呢?”
  那拉氏不待肃顺说下去,随手抄起案上的茶杯向肃顺掷去,骂道:
  “肃六贼子,你敢辱骂本宫欺凌我孤儿寡母罪当殊杀!”
  那拉氏说着,把茶杯砸向肃顺头一偏躲过那扔来的茶杯,啪地一声砸碎在地。
  幼皇载淳哪见过这场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额娘,皇额娘,我怕,我怕!”钮祜禄氏急忙把吓哭的皇上抱在怀里,用手轻轻一摸:
  “呀!皇上吓尿裤子了。”
  恰亲王知道这事暂且解决不了,向其他几人使个眼色,
  说道:“走!”
  八大臣气哼哼地退了出去。
  钮祜禄氏命人给载淳换上一套新衣服回来,见那拉氏泪流满面地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一动不动,拍拍载淳,示意他去叫走额娘。
  小皇帝怯怯地走到额娘跟前,拉拉额娘衣襟说道:
  “额娘,回房休息吧,别伤心了。你哭皇儿也想哭。”
  那拉氏抬眼看看脸上挂满泪水的载淳,一腔委屈哇地哭了出来,一把抱住载淳大声地抽泣着。
  载淳一边为额娘抹眼泪,一边流着泪安慰说:
  “额娘不哭,额娘乖,不哭!”
  钮祜禄氏也过来安慰说:“妹妹回房歇息吧,听政一事也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如果我们姐妹争取不到就算了吧。唉,谁叫咱们是女人的。”
  那拉氏止住哭泣。边擦泪边说道:
  “姐姐万万不能说这些丧气话,如果我们让步了,他们便以为我们姐妹也不过如此,更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今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事事总得努力争取,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呢?坚持下去也许就会胜利的。”
  “唉!妹妹说得也是,不是姐姐没有信心,做事也不必一定要顶尺顶寸的,也要讲个策略。奕䜣不是让我们再苦再难也要委屈一下吗?等到了京师再与他们几人作较量,争个高低胜负,现在不是争胜的时候,这垂帘听政的事就暂且退让一步,也让他们放松警惕,麻痹他们,到了收网的时候再让他们知道咱们姐妹的手腕。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先流几滴眼泪算什么,妹妹你说是吗?”
  那拉氏点点头,“妹妹听姐姐的安排就是。”
  钮祜禄氏说服了那拉氏,暂时向八大臣退让一步,同意取消垂帘听政的提议,将董元醇的折子驳回。这样,八大臣才恢复正常的工作。
  肃顺等人见两宫太后终于屈服,老老实实地按照他们的心意做事,十分得意,言谈举止更加骄横,也更不把两宫太后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肃顺为了达到他总揽朝政的最大目的,悄悄进行了另一个行动计划。
  又是中秋。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挂南天,朦胧的月光给紫禁城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虽然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今年的这一节日宫中异常冷清,丝毫也没有节日的气氛,既没张灯也没挂彩,只在几个主要宫殿外挂起几缕白帐和黑纱。
  大行皇帝的梓宫仍在热河,举国致哀,万民同悲,留守宫廷的一些太监宫女们仿佛无头的苍蝇,谁敢大吃大喝猜拳行令度佳节呢?
  太监总管崔长孔听到咸丰皇帝殡天的噩耗痛苦一顿,在恭亲王的指使下在宫中象征性地搭起灵幡,偶尔也进去坐坐摆个样子,大部分时间就是睡觉抽烟喝闷酒。
  借酒浇愁愁更愁,这话一点不假。崔长孔怎能不发愁呢?大行皇帝殡天,他唯一的靠山失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两宫皇太后各有自己的心腹,回京后他这个太监总管还能不能当上实在两可之说。随便抓他一个错将他宰了或赶出宫崎简直是举手之劳。几十年的宫廷生活,崔长孔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仅从他手中掩埋掉的宫女太监尸首也不下百人,也许是自己遭的罪太深了,要报应到自己头上了,崔长孔总预感着自己要倒霉。
  今天晚上,他又多灌了两杯二锅头,迷迷糊糊地刚躺下,就听到有人砸门:
  “崔总管,崔总管,开门,开门。”
  “谁呀?深更半夜鬼嗥个啥?”
  “崔总管,是我刘二寿。”
  崔长孔一惊,酒醒了大半,急忙爬了起来。他知道刘二寿随咸丰皇上皇后去了热河,如今突然回京深夜来见必有大事。
  崔长孔打开门让刘二寿进来。
  崔长礼一见刘二寿一身夜行者打扮,惊问道:
  “刘二寿,你不在热河行宫,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回总管大人,小的是奉肃顺肃大人之命携到此肯求崔总管来的。”
  “到底何事?”
  “传国御玺丢失一事不知崔总管是否有所耳闻?”
  崔长孔又是一惊,安德海因为泄露御玺丢失一事被杖责押回宫中议审,这实际上是两宫太后与安德海合定的苦肉计,那传国御玺保存在钮祜禄氏皇太后那里怎么会丢呢?
  崔长孔不动声色地问:“我从安德海口中得知一二,详情并不知晓。”
  刘二寿点点头,“崔总管,如今热河行宫的局势你可能有所不知,自从先皇崩驾之后形势大变,八大臣总揽朝政,皇上无知,两宫太后无权,大小臣公唯八大臣唯命是从。顺其者昌,逆其者亡,不久先皇梓宫就要运送京师,满朝文武也将回京,崔总管应该给自己找条后路呀?”
  崔长孔叹息一声,“我一个太监还有什么后路,这太监总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官,让当就当,不让干就算。”
  “崔总管,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升官发财呢?何况崔总管有这个地位也有这个机会,何不识时务者为俊杰,抓住时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二寿,啥机会?你说说看。”
  “肃大人对传国御玺一事特别感兴趣!小的就向肃大人保举了崔总管,肃大人便令小的彻夜赶回京师找崔总管查寻一下御玺的下落,据估计,御玺可能在畅音阁或养心殿,是咸丰皇上伧促离宫时忘在宫中了。如果崔总管能帮助肃大人找到传国御玺这是奇功一件,何愁将来不能升官发财?”
  刘二寿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裹,一堆澄黄的金子展露出来。
  “崔总管,这是肃大人让小的带来的一点意思,务必请崔总管收下,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崔长孔对热河的局势确实摸不透,他从留京官员的谈论和安德海的口信中知道热河形势十分严峻,鹿死谁手一时尚难分辩出。
  “两宫太后知道这事吗?”
  “嘿!崔总管,形势到了这地步你怎么还不明智,别说两宫太后无权过问这事,她们能否稳坐太后之位还很难说呢?热河的大小官员谁不见风转舵,淳五爷都倒向了八大臣,一般官员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这帮下层人员早就成为肃大人的人了。你再不当即立断,待肃大人回京后还有你的活命吗?”
  崔长孔真的有点心动了,但他走过的桥也比刘二寿走过的路多,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可能摊牌的,万一形势判断不准或有什么突然的变故,投错了主子,因为这样死的人还少吗?
  “这金子我暂且收下,肃大人所托之事我也尽力去做,能否找到就很难说了,也许被皇上丢在圆明园里化为灰烬了呢?”
  “倘若那样岂不太可惜了?”
  “你回去转告肃大人,让他再详细了解一下,也许御玺没有丢呢?我先在宫中四处寻找寻找。”
  崔长孔这几句话是为自己留条后路,他原准备实话相告刘二寿,那御玺根本没有丢,是两宫大后的苦肉计,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肚里。
  “就你一人来京吗?”崔长孔又问道。
  “不瞒崔总管,与小的一同回京的还有两人,王阎运和曹毓英,他们都是肃大人的门客,也是心腹之人。”
  “他俩来京有何贵干?”
  “曹毓英负责联络僧王爷和胜保将军,王阎运准备去江南联络两江总督曾国藩,只要这三人站在肃大人一边,肃大人就可以大权在握总揽朝政了,两宫太后与当今幼皇就只是一个摆设了。”
  崔长孔见刘二寿说话之间眉飞色舞,仿佛不是肃顺掌权,而是刘二寿掌权一样。心道:肃顺任用这种胸无城府之人如何能成大事。
  送走刘二寿,崔长孔睡意全无,他思考再三决定明哲保身,脚踏两只船,根据形势进一步演变再决定个人倾向,反正自己在深宫之中,远离政权斗争的核心,待众人回京之后再讲下一步行定,当务之急将刘二寿泄露的机密报告给恭王爷。
  中秋佳节之夜,恭王府也是一片冷清,没有丝毫的节日气氛。但恭王的书房里却气氛热烈,众人正在筹划一件扭转乾坤的大事。
  奕䜣对众人说道:“根据曹毓英从热河带来的消息,董元醇的折子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起到投石问路的作用,八大臣果然暴露了专权篡上的野心。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事就是先散播出舆论,说京师官员也反对董元醇的提议,让肃顺等人对京师放松警惕,然后暗中准备擒拿奸人的工作。”
  “据说兵部侍郎胜保和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等人都收到肃顺等人发出的谕旨,允许他们去热河拜谒梓宫,这是肃顺在拉拢几位有兵权的大员,恭王可想到如何对策?干大事没有武力作后盾是不能成功的,请恭王尽快想出办法离散他们的联盟,尽可能将几位带兵大员争到我们阵营来。”
  奕䜣向睿亲王仁寿点点头,“王爷说得极是,但也请王爷放心,僧王爷已经与我取得联系,他坚决站在太后一方,胜保将军也同在下商谈过,与我们留守的官员保持一致,共同对抗八大臣。”
  “曹毓英已经同胜保长谈过,曹毓英把肃顺种种骄横专权的表现全部告诉了胜保将军,胜将军十分气愤,准备亲自去热河一趟,以拜谒梓宫之名了解详情,为下一步行动作好武力准备。”奕䜣又进一步说道。
  “那两江总督曾国藩呢?”周祖培问道。
  奕䜣略显不安地摇摇头,“至今不见他的明确答复,听说肃顺派心腹王阁运亲自去游说曾国藩。”
  桂良见奕䜣略有愁苦之心,安慰说:
  “恭王不必多虑,王阁运游说的成与败对擒拿肃老六均无大碍。曾国藩一向以明哲保身而闻名,对目前局势没有太多的偏斜之前,他是不会轻意作出反应的,谅王阁运一个晚辈之人,如何说动起大名鼎鼎的曾国藩。就是曾国藩有偏向肃顺等人之心也无心回兵北上,南方洪贼正乱,死死困住长江一带的势力,曾国藩自救不暇,何来精力回师兵戈?”
  奕䜣一听桂良分析的在理,心头的一块病掉了,但仍谨慎地说:
  “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如果曾国藩与肃顺等人联盟,他拥兵在外,放过洪匪北上那可后患无穷啊。”
  “恭王小心谨慎是正确的,谅曾国藩不会走此下策的,他与肃顺等人交往甚少,对肃顺做法一向颇有微词,怎会在关键的时候置身家性命与一生富贵不要而走向乱臣贼子之路吧?恭王对太平妖匪的顾虑也不必放在心上,从江南传来的消息,洪匪最高层领导之间内讧,杨秀清被杀、韦昌辉被诛,石达开带兵出走金陵,洪秀全这个逆贼自顾不暇,恐怕再无北上西征之心,只求江南自保呢?”
  奕䜣叹息一声,“反贼内讧,我朝不也是为权而斗吗?谨望早早除去弄权朝政的奸人,集中兵力南下剿灭洪匪,收复洪匪掠去的疆土,重振大清的国威。”
  奕䜣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内心也十分矛盾痛苦,对大清国的命运充满忧虑之情。
  众人又就迎驾回銮和护送梓宫一事认真分析一下,斟酌捕拿八大臣的最佳方案。
  众人正在讨论着,侍从人员来报说大内总管太监崔长礼来见恭王。奕䜣知道崔长礼突然到此一定有什么大事来报,难道热河有人送来什么重要的信息,奕䜣立即到另一偏房等候崔长礼。
  崔长礼把刘二寿所说的情况讲一遍,奕䜣已从曹毓英那里了解一二,经崔长礼这么一说,情况完全证实了。
  崔长礼询问奕䜣如何应付肃顺寻找传国御玺的事,奕䜣思考一会儿说道:
  “先告诉肃顺,就说正在尽力寻找御玺,待到回銮之日再通知肃顺,就说御玺已经找到,为了防止两宫大后先行人宫拿走,请他速派人取走。”
  奕䜣又告诫崔长礼需要注意的几件事,并再三叮嘱一番才让他回宫。
  奕䜣回到书房,又把崔长礼奏报的事同几人讲一遍,众人对曹毓英的疑虑打消了,对胜保赴热河一事也完全放下心。
  奕䜣详细听取了几人的建议,对下步拘拿八大臣的计划重新作了布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热河回銮的人马开赴京师,一张严密结实的天罗地网就可收网了。
  热河芳园居
  肃顺、端华、载垣等大臣正在讨论幼皇载淳登极大殿和回銮京师的事,他们八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
  杜翰反对说:“如今京师情况不明,匆匆回銮实在是下策,倘若京师有变,后悔都来不及了,只会束手就擒,请你们三思。”
  肃顺自信地说:“杜大人就放心地回去吧,陈孚恩从京中送来信,京中有许多王公大臣反对两宫太后垂帘听政,要求将董元醇解职治罪呢?据报,曾国藩、左宗棠等人也坚决反对太后听政。胜保就不用说,拜谒梓宫私下同我商量阻止太后掌权一事。有这几位拥兵的一品大员倾向我们,杜大人还怕什么?”
  杜翰仍然在摇头,“不知为何,我一直感觉胜保这老家伙不可靠,他曾是大行皇帝的红人,也曾和西太后那拉氏交往过密,如今又倒向我们,这里面可否有什么阴谋?先查清再回銮也不急,何必盲目回京呢?京师都是奕䜣的势力呀!”
  载垣说道:“胜保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这一点也是人人共知的,他见两宫太后大势已去,转而投靠我等也可以理解,他要寻找我等的势力作靠山,我等正好利用他手中的兵权做后盾,护送回銮的兵马正准备调用他的呢?”
  杜翰一听,大惊失色,“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对北京的情况没有完全了解前,万万不能使用来自北京一带的军队护驾,如果胜保早已与奕䜣等人串通好,故意引诱我等上钩的。上胜保护驾不就是引狼入室吗?路中兵变我等必然束手就擒。”
  端华点点头,“杜寺郎言之有理,我看就不用胜保的军队,另调新的兵了护驾。”
  肃顺不高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我等已经与胜保讲定,调他的军队前来护驾,胜保也爽快地答应了。如果现在拒绝使用胜保的人马而另调他人,胜保见我等出尔反尔对他信疑参半,一怒之下再与奕䜣合作对我等发难,岂不把好事做成坏事?”
  “那该如何?”端华问道。
  “那就令他护送大清皇帝梓宫,我等另派人护驾皇上和太后,只要把他们扣在手中,谅奕䜣也不敢轻举妄动!”穆荫建议说。
  肃顺也认为穆荫的建议可行。
  杜翰沉默了许久又问道:“能否将回銮日期改动;再后推一段时间,或先将大行皇帝梓宫扶送回京,太后与皇上暂不回銮呢?”
  景寿急忙说道:“这样恐怕不合适吧,要回銮都回、要不走都不走,不能先运走梓宫后仍将两宫太后与皇上留在热河行宫,那样做会招致天下人非议,认为我等有“挟天子而令诸侯”之心。假如有人打着“拥君清侧”的旗号兴兵问罪我等作何解释,千古骂名何人独担?”
  肃顺也认为杜翰的想法不可取,安慰说:
  “杜翰请放心,京中的实情我已了如指掌,派出几批密探打听动向,反应几乎一致,奕䜣孤掌难鸣,无法与我等抗争,其余人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明哲保身,但求安稳,一些见风使舵之人都投靠了我们,包括大内总管崔长礼都是我在宫中的内线,那日传来话,给我完成一件大事呢?”
  肃顺没有把崔长礼帮他找到传国御玺的事说出来,他准备独自占有它,为将来的那桩事暗暗作准备。
  肃顺见杜翰对回銮一事仍心存顾忌,进一步解释道:
  “两宫太后及留京大臣已经多次请求回銮之事,这回銮日期已经确定并谕旨通告天下,怎好再随便更动呢?那样做不又给两宫太后留下非议的把柄,私下咒骂我等专权呢?”
  “正是由于两宫太后回銮之心如此急切才令我猜疑呢?”
  肃顺笑了,“杜兄不必多虑了,自去年离京至今一年有余,别说两宫太后,就是你我何尝不想回京呢?这里地处塞外,地气寒冷,度夏避暑尚可,过冬实在不宜,眼看又近冬日,两宫太后回銮心切一是感到此地天凉与身体不适的原因,另一点就是痛失先皇,不忍再让大行皇帝梓宫漂泊塞外,希望早日扶送京师罢了。”
  杜翰不再作声。
  八大臣各自散去不久,淳亲王奕誴走了进来,老远就冲着肃顺喊道:
  “肃六,请我喝酒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肃顺笑了,“王爷,想喝酒还不是一句话吗?什么酒尽管说,是二锅头,茅台、杏花村、女儿红,还是状元红、杜康?先把秘密告诉我,让我听一听可是秘密才给酒喝呢?”
  “当然是秘密了,肃六,有人要杀你呢?让我陪你喝杯酒吧,现在不喝,待你被人杀后只怕想喝还喝不上呢?”
  肃顺以为奕誴同他说笑,也不放在心上,把头一伸,笑着说:
  “谁想杀我来杀吧?只要他有能耐把这头杀掉,只怕还没有人有这个胆。”
  “好好,既然你肃顺不怕死,我也不说了,今天的酒也不喝了,待到你杀头之日我再陪你喝吧。”
  奕誴说着东倒西歪地走出门来,肃顺见他整日都喝成这个样子,对外边的事都是不闻不问,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唉,人到这个地步与猪狗无异,何不早早离开人间呢?于己于他人都不错!”
  吏部侍郎黄汉见。淳王爷摇摇晃晃地走远了,也向肃顺建议道:
  “肃大人,淳王爷的话也许有道理,不能不防啊!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为上,万万不能让两宫太后打个措手不及。”
  肃顺笑了,拍拍自己的脑瓜说:
  “这个玩艺还没有老化,一切都布署停当,不会有何闪失的,万万不要听老王爷胡言乱语扰我军心。”
  “肃大人,也许老王爷是故意这么说的,通过这种方式提醒肃大人注意事件动态。也许老王爷是‘众人皆醉唯我醒’吧,有备无患!”
  “既然黄侍郎再三提醒我注意有人为难我等,那就多调几支人马来热河护驾,分三路来往照应护驾,以备不测。”
  肃顺经几人这么一提醒,心中也有几分的顾虑,颇有点后悔同意两宫太后、小皇上回銮了。
  肃顺找到载垣和端华,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两人也害怕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怎么办?必须想法寻找解救措施!”端华催促说。
  肃顺心一横说道:“如今的解救措施只有一个,就是围攻两宫太后把持载淳,从而号令天下,引诱留京的王公大臣到热河为幼皇举行登基大典,然后对他们全部抓起来,与我等同心同力者放出来加官晋爵使用,逆我等者全部杀掉!”
  “不可,万万不可!这是逆天下之大不讳,要留下千古骂名的。”载垣阻止说。
  “有什么不可,无毒不丈夫,自古成大事之人哪个不是心狠手毒?哪一位登上九王之尊的帝王不是两手沾满鲜血,父子兄弟都可相杀,更何况是他人?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弑兄即位,宋太祖赵匡胤的江山也是从柴家孤儿寡母手中夺得的,明成祖朱棣逼死侄儿朱允文才得以拥政北京。这些且不说,就是我朝的江山得来又是光彩的吗?太祖起家之时并吞蒙满各部杀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雍正爷为了自己的皇位安稳置亲骨肉于不顾,兄弟残杀累及几代。如果他们都讲仁义道德、厚良善恭,逞一时妇人之仁,何能有自己的几百年霸业?”
  肃顺一口气讲了许多,但载垣与端华两人坚决反对,以下犯上天地不容,会遭报应的。
  肃顺哈哈一笑,“报应?上天如果真能够报应,只怕这个时代不会有贫困、凶杀、偷盗、奸淫了,那不过是一些无法改变个人命运惩恶扬善之人发出的无奈呼唤。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哪有什么王法?谁当权谁的话就是王法,谁无能谁就遭到报应!”
  肃顺口吐白沫说了许多,可载垣、端华两人只是摇头,肃顺万般无奈一跺脚说道:
  “既然你们不愿承担这千古骂名,想当忠臣良相,做正人君子,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听天由命了,假如回京被捉只怪我们祖坟没有葬到风水宝地,个人命短。”
  端华发话了,“老六,不是我们不敢,也不是我们没有这个心,这事做不得,时机不成熟,仓促行事,只会害人又害己。”
  “时机怎不成熟?如今是新旧更迭,先皇崩驾,新皇年幼,孤儿寡母完全控制在我们手中,我们大权独揽,百官俯伏是命,如今不行事,将来新皇年长羽翼丰满,想成大事恐怕没有机会了,说不定我等的命像鳌拜一样悲惨呢?”
  “老六,一向认为你足智多谋,善于把握事理,我认为你也平常,在这事上就钻进了牛角尖。先回京再说,等到把几位王公大臣的兵权完全把握在我等手里再行事也不迟。”
  “如若回京有变呢?”
  “只要我等对新皇和两宫皇太后并不过分,谅他们还不至于给我等反脸动武,正如我们现在对待两宫太后一样,矛盾激化并没有发展到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地步。特别是这接近回銮几天,对太后皇上的态度尽量平和一些,我们也要适当忍一些吗?小不忍则乱大谋,待回京后从长计议那事。”
  肃顺听了端华的话,叹口气:
  “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我听从你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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