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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小姐与客人


一、小姐的概况

  B镇的男人,凡是笔者访谈过的,都能说出一些小姐的情况。总结起来,在男人的眼睛里是这样的:
  找发廊小姐,主要是“打炮”。她们“出台”实行“记钟”。一个钟是45分钟,另外15分钟算是小姐的休息时间。“出台费”直接交给发廊老板或者经理,一般的小姐一个钟50元左右,姿色好的100元。
  发廊妹“出台”,她们自己一般要300元小费。生意不好的时候,100元也行。有的时候,也会遇到50元的,都是自己条件太差的小姐。
  如果是本地的客人,一般都不会给得太少。一方面是因为不在乎那么一点钱;另一方面是因为发廊的老板都是本地人,客人太吝啬了,老板会说出去,让客人抬不起头。当地男人非常在乎这一点。如果是外地客人或者海外来人,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太少给。所以讨价还价的余地并不大。
  歌舞厅里的小姐,姿色一般要好一些,而且一般都是包夜。所谓包夜也并不一定是一整夜,如果打炮超过两个钟,也算是包夜。歌舞厅小姐的包夜钱,没有一定之规,讨价还价的余地很大。小姐开价至少是800元,客人一般可以还价到500元。对于海外来人,小姐一般都开价1000元,至少也能赚到600元。
  发廊妹虽然也去歌舞厅,但是当地的男人都能看出来,不会要她们。妈咪也不会把她们介绍给当地客人。她们主要是骗生客和海外来人。有一次,香港客人因此跟妈咪吵起来了,因为据说在香港,发廊妹是不准进歌舞厅的。
  价钱最高的是按摩小姐。正规的按摩是两个钟,小费200元。如果要小姐出台,打炮也至少要500元。包夜则没有1000元不行。不过,去找按摩小姐的客人一般都觉得值,因为那些小姐显然比歌舞厅小姐又高出一个档次,不仅更漂亮一些,而且由于受过按摩训练,伺候客人也更周到一些。旁证是:肥妹小姐曾经在B镇当过按摩小姐,可是很快就被老板赶出来了。因为她做生意时太粗糙,被客人告了。
  发廊小姐的日常生活是这样的:她们一般都是在镇区的边缘地带租一间私人房,往往宁可远一些也要便宜些。干的时间长的,往往是三四个小姐合租一间屋子。她们每天下午两点起来冲凉,3点左右开始化妆,4点左右就到发廊去了。她们自己不吃晚饭,等着吃客人的。有的小姐甚至一整天都不吃饭,专门等着客人请。如果没有客人,就在街头买些小吃,凑合一下了事。所以她们都特别馋,哪怕是打炮,事先也要赖着客人请吃饭。所以当地男人都说,做小姐的女人都格外好吃懒做。
  完事后,她们都再回发廊等下一个客人。如果遇到包夜,往往一直赖到早上天亮,因为客人住的地方,一般都比她们租的房子要好得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很明确的而又不断加大的赚钱目标,至少要在此地赚到多少多少钱才走。
  当地男人和别处的一样,也普遍夸大发廊妹的收入。一般人都相信,她们每年可以赚到20多万元。小姐们的主要消费是打麻将、吃白粉、赌博。她们用来买衣物和化妆品的钱并不多,因为在发廊妹这个低层次上,客人要的往往只是打炮,才不注意她们的梳妆打扮呢。
  歌舞厅的小姐要讲究一些,按摩小姐则是最讲究的。她们由于首先要通过“三陪”来拉客,所以必须在梳妆打扮上多花一些钱。她们也不能指望客人请吃饭,因为客人往往是酒足饭饱以后才去歌舞厅,因此她们的饭钱要自己付。她们一般也不能住在破七烂八的地方,因为这会影响自己的整体素质,结果房钱也比发廊小姐要付得多。B镇的男人都很清楚这些,所以他们都觉得,歌舞厅小姐和按摩小姐的成本高,收费当然也应该高。
  笔者在B镇期间,也访谈了卫生工作者。他们反映:
  许多小姐们都来医院做阴道冲洗或者放药,是为了预防性病。她们往往是歌舞厅小姐或者按摩小姐,因为看起来和谈起来,她们的素质一般都比较高。她们一般是包夜之后,早上来冲洗,尤其是星期一早上最多。她们经常抱怨:现在钱不好挣,男人吃了药,一晚上三四次,特别有劲。我们累得厉害。
  来医院的小姐,都已经具有预防性病的意识和知识。避孕套一般是她们自己去买。但是也有的小姐会责问客人:你来玩,为什么自己不带避孕套?
  这些小姐来医院的时候,都报自己是22-23岁,但是实际上许多人只有18-19岁①,也有16岁就来打胎的。可是她们当中至少有一半是已婚而且生育过的人,妇科检查可以确认。这是为什么,医务人员说不清。笔者推测,可能是因为在许多农村地区,早婚早育已经相当普遍,而许多小姐就是来自这样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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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例如,笔者在医院访谈时,遇到两个四川妹子来看性病。两人都说自己17岁,可是其中一个怎么看也不像。她为了表白自己,就说出,自己是12岁时就跟姐姐来这里,只回过一次老家。现在都干了5年了,还不是17岁吗?不论笔者还是医生,都认定她们是小姐,不是打工妹。可惜,她们拒绝访谈。

二、对小姐的残害

  一般公众对于小姐们的误解,不仅仅在于夸大她们的收入,还在于几乎根本不了解她们所冒的风险,以为小姐们纯粹是干拿钱,一点也不用付出。
  这是按照夫妻性生活来想象嫖娼卖淫了,把嫖客想象得太好了。再深说下去,是因为不嫖娼的人无法理解,嫖客为什么要找暗娼,找到以后又干些什么。
  其实,正像暗娼一般都多少仇恨嫖客一样,嫖客一般也都多少仇恨暗娼。暗娼的仇恨只能埋在心里,嫖客的仇恨却可以发泄出来。所以,摧残暗娼的事情实际上是司空见惯的。嫖客的施虐心理,又可以分成几种情况(主要依据mei姐的叙述):
  一种是,在社会舆论的引导下,恰恰是许多老嫖客,比一般公众更看不起暗娼。他们并不认为嫖娼是双方自愿的,而是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是被暗娼勾引了,暗娼才是真正的祸水。所以他们总是试图加害于暗娼,以便证明自己只是好人一时失足。mei姐可能是因为见多识广,最明白这种嫖客心理。她说她从来不勉强任何客人,而且总是离那些三心二意的客人远远的。因为他们干了事还会骂你。
  另一种是,一些小气的嫖客,或者攒足了钱才敢来嫖一次的家伙,往往会翻脸不认人。他们嫖以前,往往反复讨价还价,嫖完了又觉得自己很亏,所以喜欢用摧残暗娼来“找齐”,或者觉得自己也是多捞了一把。mei姐对此洞若观火,总是千方百计地护着自己的小姐。她说,遇到这样的客人,她就会故意把价钱抬高,或者把他吓走,或者事先就把他的赔偿费要出来。
  再一种是那些仗势欺人的嫖客。他们在床上往往格外凶狠,以显示他们的权势。有的还觉得不够,就会摧残暗娼。当地一些有头有脸的男人常常这样。可是这样的嫖客,mei姐觉得好对付,因为只要把他们奉承得团团转,小姐就会平安无事。再说,他们常常因为摆阔而多给钱。可是新手小姐不行,所以mei姐常常要格外照应。
  还有一种就是各种心理不正常的嫖客。不过mei姐这里还没有遇到过。如果遇到了,也不难办,可以招保安来。因为B镇的“性产业”已经有历史了,一般人都已经建立了公平交易的意识,所以都会偏向小姐,不会同情那些“性变态”的家伙。
  可是mei姐也承认,摧残不仅是防不胜防,而且在生意清淡时,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小姐们也会干的。而且她认为,最害人的还不是肉体摧残,而是拉着小姐吃白粉。阿1i就是这样下水的,所以每来一个小姐,mei姐都教训她们说:什么都可以干,就是不许吃白粉。
  在医务人员那里,笔者了解到更多的摧残小姐的事实:
  经常有小姐被客人把钱或者避孕套塞进阴道深处,自己取不出来,只好到妇产科来取,每星期至少有两次。
  这是最轻的。
  1996年夏天,一个16岁的湖南打工妹,在B镇被鸡头带走。卖淫还没几天,就被鸡头当作人情送给了几个男人。他们轮奸了她十几天。她一分钱没得,被扔在野外。她没钱,走了整整一天才回到B镇。她的大哥和母亲都在B镇打工,就陪着她来检查、看病。医生看到,她的乳房还根本没有发育,可是她来的时候,脸全都青了。还好,她的阴道撕裂程度还不重,医生给缝上了。但是她的哥哥和母亲最关心的却是:她还能不能生育?而且坚决不肯报案。
  同年秋天,公安局人员陪着一个小姐来看病。她是个四川妹子,原来是在歌舞厅里干的。一天晚上,她不小心被一个客人瞒着妈咪骗走,拉到一个小山丘上,填上嘴,捆在树干上进行肛门强奸。然后那个家伙走了,却不给她掏嘴解绳子。她就那样被捆着冻了一夜,又晒了大半天,直到下午3点左右才被人发现。来医院时,她已经昏迷了。

三、小姐阿ying

  阿ying是新来的小姐,在×le歌舞厅里,她的相貌、身材和气质都足以与mei 姐相媲美,因此最招客人喜欢。
  她是四川一个历史上很著名的县的县城人。她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父亲在当地已经很有名气。她曾经有过一个哥哥,可是他患病4年夭折了。所以她只有一个姐姐,1997年时已经结婚,有一儿子,“好玩得很”(阿ying的评价)。她在家里很娇惯,全家人都喜欢她,所以很有些小脾气。
  高中毕业以后,她先是去农村教小学,后来又通过父亲的后门考进了本县的中等师范学校。她不太爱学习,而是非常喜欢体育运动。她认为,中师的教育水平,还不如原来的高中,所以考进来就等于是有机会玩两年。
  中师毕业,她工作了一年;又通过父亲的关系,考上了地区的教师进修学院中文系,又玩了两年。毕业后,本来可以分配到中学教书,但是因为太远,她自愿去教小学。
  在这个小学里,她爱上了一个男同事。两人私下已经性交两年之久。可是他还是娶了校长的女儿。她气极了,就带上1000元钱,连行李都没有,只告诉姐姐,出走了。
  她的姨表兄叫×yi,来B镇已经3年了,先后在两个工厂当过保安。她就来投奔他。第一夜,阿ying睡在工厂女工的木板铺上,难受了大半夜。她决定,自己不能当打工妹。于是她就去考文员。试了两处之后,第三个老板看上了她,甚至打算炒掉现在的人而要她。可是她不会讲广东白话,终于告吹。
  她通过表哥,在B镇又认识了几位老乡,都是开饭馆的或者卖服装的。她就给人家帮忙,可以混口饭吃。可是刚刚几天她就看出来了,其实人家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帮忙,纯粹是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在帮助她。这肯定是长不了的。
  她出来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当小姐。可是现在1000元已经花光了。而且表哥和表嫂也都认为,她根本受不了苦,干不了打工妹。于是表哥就介绍她认识了mei 姐。
  mei姐一开始并没有讲任何关于卖淫的事情,可是她自己并不是不知道有这种可能性。因为在老家的时候,她有一个最要好的女友叫娟妹,就是跟上一些不认识的男人去拉萨做小姐,后来就没有音讯了。人们都说,娟妹卖淫被抓起来了。
  刚到×le歌舞厅的时候,她自己想:“出台不出台全在自己。”第一个晚上,台湾来的阿华点她坐台,后来又让她送他回家。到了阿华的家门口,她已经很清楚将会发生什么,就不肯上去。阿华当时没有勉强她,可是肯定向mei姐告了状。第二天,她听到mei姐似乎无意地说:“出来做小姐,就不要扮淑女。客人包夜是好事,多积一些钱,回去做事情。”(阿ying转述的原话)
  她又拖了几天。第五个晚上,她被包夜了。是阿华。
  以下,笔者尽量忠实地转述阿ying零零散散、断断续续的话。因为她是笔者所访谈到的第一个具有实足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的小姐。她能感受,能表达,而且笔者已经进行过测谎。括号里的话,是笔者的推测式分析。
  “mei姐的话是说给我听的,可是那并不是主要原因。表哥和表嫂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他们的意思我懂。我没有任何谋生的本事,这里的情况又是这样。跌下来的凤凰不如鸡。”
  (在一个人的重大选择中,她现有的社会网络里那些离她最近的、势能最大的人的意见,才会发挥最主要的作用。而且对她的选择发挥首要作用的因素,表面上看来是生存的需求,其实上则是她以往的自信的崩溃。表哥和表嫂的态度,其实只是对于她目前的自我评价的一种认定与“合法化”。)
  “我也想过回家。可是怎么向父母说呢?他们连我跟那个男人的事情都接受不了,非跟人家打架不可。再说,我们小学就在家门口,我可不想再看见他。”
  (其实,很可能并不是简单的失恋,而是因为她过去心高气傲,现在觉得丢不起人。这,很可能在她离家出走之前,就已经摧毁了她以往的自信,成为她现在的选择的基础。)
  “mei姐说的也有道理。我出来就是想闯闯世界,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件事(失恋)。我爸爸妈妈一辈子太苦了,现在两个人一个月才收入400元。我过去小,不懂事;现在出来了,应该让他们过得好一些。”
  (一个人在做出重大选择的时候,总要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总要首先说服自己。这个理由也要符合社会的道德标准,才不至于自卑和自我矛盾,才能坚持做下去。阿ying出走时其实只是因为失恋,可是在她准备投入“性产业”时,就不得不否认原来的真实情况和真实的出走理由,不得不找出“养父母”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如果她继续在“性产业”里干下去,以她的文化水平,很快就可以制造出许许多多令人泪下的理由,来证明自己是误入歧途或者被推进火坑的。最后,连她自己都会坚信不移。这,笔者见得多了。)
  “那个阿华对我挺好的,再说我也不是新娘子了。”
  (这也是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而且也符合“失贞就没好女”的传统观念。)
  “不过第一次跟别人这样做,我还是接受不了,所以没跟他说话。他好像不高兴了。管他呢!可是他只给了我700元,好像还很大方似的。(我)想想又觉得很没意思。”
  (这就是一个普通女性向暗娼转变的心理过程。她一方面还在按照普通的男女性生活的标准来行事,来衡量对方,另一方面又已经开始按照卖淫职业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经济收入。)
  “以后我不能老干这个。我白天还在老乡的饭馆里帮忙,我不能失去这个落脚点。我想好好学习广东话,学好了还去考文员。我觉得我适合做一些管理工作。我的书也不是白念的。”
  (这其实只是新手不适应本职工作而产生的普遍反应。每个小姐都经过这一关。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笔者后来跟踪到她的老乡开的饭馆,去观察她在歌舞厅之外的日常生活;结果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去学广东话,而且B镇也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培训班。她在饭馆帮忙,仍然只是为了解决中午和晚上的两顿饭而已。)
  阿ying自己的述说就是这些了。她不肯说以后她又接了几个客人。但是她到×le歌舞厅已经一个月了,如果仅仅是坐台,收入肯定不会太多,恐怕买不起她当时来回换的三四套相当好的新衣服。
  不过,阿ying的前途还在两可之间。mei姐觉得她对客人还不够主动,心思好像也没有稳定下来,所以正在积极地笼络她。因为阿ying毕竟是她手下最有姿色、最有素质的小姐,mei姐舍不得她走掉。另外几位小姐则跟阿ying有些隔膜。阿li 认为,阿ying是干不长的,因为她这样的很容易被一个有钱人包走。搞好了,她很快就可以当上“二奶”。当然,这话里面可能有嫉妒的成分,也可能是由于别的小姐希望阿ying走掉。可是阿ying跟她们毕竟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向其他方面发展的余地也比她们大得多;所以,阿ying有可能成为“性产业”里的一个匆匆过客。这并不奇怪。大多数暗娼虽然“失足”,却不会成“千古恨”,就是因为她们最终都转业了。那契机就是结婚,哪怕当“二奶”也罢。

四、其他小姐

  在×le歌舞厅里,阿li的从业资格比mei姐还老。
  她是昆明附近的农村妹子,基本上没有念过书。她15岁就出来,在云南、广西都打过工。后来不知道怎么来到B镇,在镇边缘的那个“娱乐有限公司”当了两年按摩小姐。据她自己说,那时她很招客人喜欢,有个城里的男人还想包她做“二奶”。可是她一时糊涂,想赶快赚足了钱回家,就没有答应他。现在她还非常后悔。后来,她因为吃白粉被娱乐公司开除了,流落到前文所述的那个湖南坏鸡头手中,直到mei姐把她救出来。
  她是mei姐的心腹,而且常常可以观察到,她确实对mei姐感恩戴德而且佩服得五体投地。最突出的表现是:由于她吸毒,面色灰暗,身形憔悴,所以客人很少包她的夜。但是mei姐跟她说:男人不包你,正好跟我一起睡,省得我一个人害怕。阿li讲到这里时,确实是很感动的样子。笔者也相信她的真诚,因为她是在私下里讲这些话的。
  阿li虽然外貌欠佳,但是她拉客和陪客的本事却是最大的。她很善于撒娇耍嗔、打情骂俏;但又并非如此单一,而是看人下菜碟,对男人的心理掌握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例如,一天晚上,一位比较拘谨的男人跟别人一起来这里。mei姐一开始都没有察觉到什么,还想给那男人介绍肥妹。可是阿li却跟mei姐咬耳朵,然后抢上前去陪那个客人。只见她一反常态,前半个晚上一直都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男客开始摸阿li的手了。虽然他直到离开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举动,可是小费却多付了一些(具体数目阿li不肯说)。
  这次反常的陪客非常显眼,所有的小姐都注意到了。后来mei姐向笔者转述道,那天事后,别的小姐都问阿li是怎么调教那个客人的。阿li说:没什么难的。我只是在陪到一半时间时,轻轻地对他说:“我比你还好。”他过了一会儿就开始摸我的手了。mei姐对此也非常佩服。
  阿li的性格和情感表露都很双重。有时她会在包厢里狂笑,连外面大厅里的小姐听到后都说:又是阿li。可是有一次,她居然问笔者:“你看这蜡烛像什么?我是说那火苗。”然后就默默无言很长一段时间。这样反差极大的表现还有许多。直到离开B镇,笔者也没有弄清楚,她的表现里,究竟哪些是职业习惯,哪些是内心的流露。笔者问过mei姐,她只是淡淡地说:她(阿li)就是那样。
  肥妹是典型的村姑作派。她的外部条件可以说是最差的,可是她那种傻乎乎、直愣愣、胸无城府的陪客方式,也许在高度商业化的B镇很奇特,所以她的客人并不少。据mei姐说,她被包夜的次数一直是最多的。
  肥妹是湘西山区的苫妹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念书。13岁就嫁人了,当然名义上是被人家认了干女儿。她丈夫也在广东的什么地方打工,可是两人早就各奔东西了,只是都觉得没有必要去离婚而已。她很喜欢说话。只是笔者分身无术,没有过多地记录下她的故事。
  她的最突出的一次表现是:前一天晚上,一个原来被mei姐和所有小姐都认为是不肯出血的客人,最后带×yang去包夜了。第二天那男人又来了。肥妹竟然忘乎所以,使出浑身解数(在她的水平上)直扑上去。结果不但把客人吓了一跳,还被mei姐好好训了一顿。
  小姐×yang,笔者了解不多,只知道她也是湖南乡下妹子,也结过婚,也是被mei姐从那个湖南坏鸡头手里救出来的,也吃白粉,只是不像阿li那么厉害。
  可是,笔者却从另一个渠道听到了×yang的一个故事。
  B镇的一位医务工作者告诉笔者,他也去过×le歌舞厅。里面的一位小姐对他说:你如果不给我1000元(仅仅是坐台),他们就要打我。这位医务工作者懂这一套,就对她说:告诉我他们是谁,我来替你出气。结果那位小姐就再也不提此事了。
  据医务工作者的描述,那小姐可能是×yang。也许因为这位医务工作者是第一次去,所以×yang就来欺生。可是,×yang也不是新手了,她怎么会看错人呢?是急等钱用,气血攻心;还是劳累过度,老马失蹄?笔者当时想不出来。几个月以后,笔者在别的地方的考察中发现,那些奴隶主式的鸡头们确实常常这么干,小姐挣不到一定的钱数就狠打狠罚。而×yang是有过这样的悲惨经历的。不过,她显然把这当成赚钱的办法了。可惜她又忽视了,在B镇,绝大多数小姐是工作在自由雇佣制度下,所以那位医务工作者完全有理由不相信她。
  看来,×yang还嫩。

五、客人与小姐的恋爱

  这里说的是×wei先生爱上小姐阿ping的浪漫情事。如果不是亲自调查到的,笔者是不会相信的。
  ×wei先生正当而立之年,1.76米左右的个头,相当英俊。
  他是长江边上一个大城市的人。父母都是当地教育界的高级知识分子。父亲虽然在前几年去世了,但是他的家庭一直是典型的书香门第。
  他1990年就已经毕业于当地外语学院的日语专业。一开始被分配去当导游,他并不愿意干,1993年就不辞而别,来到珠江三角洲的日资企业里发展。他先后在几个地方干过,最后在1996年春天立足于B镇的一家日本合资的企业里。
  他在老家有一个女朋友,是父母的世交的女儿。他和她虽然并非青梅竹马,但是从小也互相认识。两人都上大学以后,双方父母就不断地给他们创造条件,所以他一开始工作,女朋友就提出要跟他结婚了。他也一直把她向别人宣布为自己的未婚妻。
  据他自己说,那女子跟他同岁,相貌姣好,为人善良。总之,在客观上他挑不出她的一点毛病来。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他总是觉得她的温柔还不够,总是没有足够的激情和动力真的和她结婚,甚至还暗暗地害怕。他说,他之所以只身前来三角洲,既不完全是为了经济收入,也不完全是为了事业发展,而是带有逃婚的味道。到三角洲以后的这几年里,这种感觉日益强烈。可是那女子还在痴情地等他,不断表示要来这里跟他同甘共苦。
  他很慌,总想找同水平的男人聊聊。他首先认识了笔者在B镇的朋友,然后笔者也就认识了他。
  ×wei先生来到B镇的时候,正逢mei姐带着人马垄断了×le歌舞厅。×wei先生的老板(他给他当翻译)又恰恰就是那位据说支持了mei姐的日本人。于是×wei先生就在×le歌舞厅里认识了小姐阿ping。
  后来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了。他们一开始是什么样的关系?是因为×wei逃婚才跟阿ping好,还是因为阿ping的出现,×wei才更不愿意结婚?那个日本人发挥了什么作用?……这些,笔者都搞不清楚,反正只知道,当笔者认识他的时候,×wei已经如颠似狂地爱上阿ping了。
  他向笔者倾诉了许许多多。以笔者的阅历来看,这确凿无疑地是“爱情症状”。由于涉及个人隐私,笔者不能多说,只谈一事:
  在跟×wei相好以后,阿ping又跟一个香港客人来往上了。×wei气极了,惟一一次动手打了阿ping,然后两人又抱头痛哭。阿ping反复对×wei说:“我跟他(香港人)好,只是为了他的钱,为了咱们将来一起用。”×wei当然不能接受。在反反复复闹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wei告诉笔者,他决心离开B镇去别处工作,还要把女朋友也接来,以便斩断情丝。
  可是笔者离开B镇3个月以后再打电话去,知道他并没有走,也没有接女朋友,还在跟阿ping无休止地闹。7个月以后,朋友告诉笔者,他们两个已经正式同居了。阿ping也已经退出×le歌舞厅,不再与别的男人来往了。朋友预言:吃他们俩喜糖的概率,大约在70%。
  算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有整整一年了,比许多离婚的夫妻还长。
  ×wei对笔者翻来覆去地讲述过他为什么会爱上阿Ping,总之就是一句话:没有人像她那样对我好。
  可是mei姐却对笔者说过:“阿ping呀,她对所有的男人都那么好。”
  笔者对阿ping的了解虽然不算多,但是同意mei姐的看法。那是一种个性,不是职业化的结果。这,确实很特殊。
  笔者实在不能再多说了,仅仅想在小姐们的社会档案里添上这样一个实例:不管我们认为这是不是爱情,反正它确实发生而且存在于×wei这样一个层次的先生和阿ping这样一个歌舞厅小姐之间。

六、小姐总论


  1.小姐为什么会成为小姐?

  前面说过,如果仅仅在发廊里等客,那么一个小姐平均要等4天才能拉到1个客人。可是,如果1个客人1次给她200元(打炮)到500元(包夜),那么她平均每天就可以有50元到125元的收入。
  一个打工妹,加上厂里包吃包住,每天顶多挣30-40元,而且很累。这就是所谓“劳动的不等价”。所以,从总体上来说,只要存在着这种不等价,就总会有许多妇女去卖淫。但是从个体上来看,为什么有些妇女卖淫,有些却不卖;关键就要看,她觉得,这个差价是不是足以交换她原来所持有的性关系道德。
  那么,接着问下去,一个女人为什么会觉得当小姐的劳动差价足以交换原来的性道德呢?阿ying的实例告诉我们,更深入的原因是:她的自信程度,是不是足以抗衡当小姐的吸引力。她的这种自信程度又有没有足够坚实的基础。
  因此,我们还将不断地发现:个人情感生活中的挫折,是小姐们最为普遍的成因。
  对一个女人来说,情感方面的挫折,可以摧毁她整个的人生信念。这是老生常谈了,天下每个女人都知道。问题是,许许多多的人们(包括女人自己)在谈论这种普遍现象的时候,从来也没有把小姐们包括进来。
  笔者要不厌其烦地说:小姐们也一样是女人,情感生活对她们也一样首要。在这一点上,她们与女知识分子、女干部并没有差别。只不过因为许多人(包括一些所谓“高层次”的女性),出于种种现实利益和自尊心的考虑,死也要把小姐说成是“异类”。这些人根本不想承认小姐也同样是女人,所以才编出种种神话来,比如道德沦丧、没文化、素质低、好吃懒做、“性解放”等等。
  这,其实是偏见与歧视。

  2.小姐的两种生活

  许多小姐在“性产业”里呆的时间长了,神情作派里都有一种“味儿”。大多数客人喜欢的就是这种“味儿”。能不能看人下莱碟地使用好这种“味儿”,直接决定着小姐拉客成功率的高低。
  尤其是那些“红”的小姐,她们在拉客时的那种眼神,绝大多数都不愧被称为“勾魂眼”。这是她们最重要的资源,也是她们之所以能够鹤立鸡群的基本原因。其他小姐实际上也是这样被客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姿色和身材,甚至“味儿”,倒在其次。
  这是小姐的最主要的特征,也是她们区别于一般女性的最主要标志。在B镇,许多当地的年轻女性,打扮得非常像小姐,就连举止作派也有几分像;所谓“贫学富,富学娼”,表现得很明显。当地男人也经常议论和感叹这一点。但是他们很少把这些本地女子误认为小姐。这实际上是因为,良家妇女无论多么妖艳,也不会有“小姐味儿”和“勾魂眼”。
  因此,绝大多数客人实际上都只能根据“味儿”和“勾魂眼”,来判断一个女人是不是小姐。可是许许多多男人却说,小姐即使走在大街上,自己也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其实,这是吹牛。
  在业余场合、业余时间和业余活动里,绝大多数小姐都不会显露自己的“小姐味儿”,更不会随便使用“勾魂眼”。不是因为她们要装作良家女子,更不是害怕众目睽睽,而是因为毫无必要。所以,男人们实际上是无法辨别她们的。
  例如,就笔者所见,“勾魂眼”要数阿li运用得最好,最自如。可是她也相当职业化,完全能够把职业与个人生活搞得泾渭分明。因此,她在业余时间里跟厨师和保安打牌时,从来不露“勾魂眼”;以致来了半年之久的那位厨师,曾经斩钉截铁地对笔者说:阿li根本就卖不出去,她只能当mei姐的小保姆。
  与此相似的是,肥妹也常常肆无忌惮地跟厨师和保安开玩笑,甚至有些形体动作。但是这里面却并没有“小姐味儿”,更没有“勾魂眼”。所以,他们即使打闹成一堆,也不过是很像农村常见的那种老爷们儿与老娘儿们之间的开玩笑,跟拉客是截然不同的。
  笔者很早以前就听老警察说过:“我看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妓女;可是她看我,我一下子就知道她是不是。”后来才发现,果真如此。只不过还要加上一个限定:只有她把我当作一个潜在的客人来看的时候,我才能知道她是小姐。
  许多男人之所以吹牛说自己能够随时随地辨别出小姐,是因为他们虽然可能确实嫖过多次,但是却根本不了解小姐,也不了解女性。
  其实,小姐在做生意的时候,一切都是假装的,而且必须是假装的,否则她就无法坚持做下去。小姐必须把职业行为与自己的人品彻底分开,把上班与下班严格分开。否则,她也无法做下去。
  这,并不是小姐在骗人,而是有些客人大不成熟了。他们企图把纯粹的钱与肉的交易,打扮成一般男女之间的性关系。否则,他们的心理就可能承受不了。
  或者,这样的客人是过于狂妄了。他们不仅想购买小姐的身体,还试图购买她的人格与灵魂。这,注定是要失败的,哪怕把她包为“二奶”也罢。
  所以,如果一个小姐并不想继续拉一个客人,那么两人在大街上相遇,小姐对客人会视而不见的。笔者之所以能够多次跟几位小姐一起逛街甚至访友,也正是因为笔者并不是她们的客人。
  所以,如果真的想了解小姐,那么就请把她们当作普通人来相处,而且多考察一下她们的业余生活。

  3.小姐最想要什么?

  “我想有个家”,这是天下女人的肺腑之言。所有的小姐也不例外,只不过她们在社会舆论的培训之下不可能不自卑,所以即使在私下里互相聊天的时候,也很少直接这样说。
  可是,mei姐一心一意想把儿子接来,她实际上需要的不就是一个家吗?哪怕是破碎的和残缺的。
  阿ying为什么会觉得“养父母”是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就是因为她对原来的爱人已经意断情绝,已经对自己的小家丧失信心;所以只能把父母继续当作自己的家,以便自己能够向这个家继续效忠和奉献。
  阿li究竟因为缺乏了什么东西,才苦恼得去吸毒?她有过钱,有过虚荣。她现在仍然有mei姐这样的患难至交。尤其是她也已经高度职业化了。可是,她仍然没有一个家。
  肥妹为什么总是那样胸无城府地对待客人,连mei姐都把她训练不出来?因为她实际上是在下意识地摹仿着在一个家里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如果非要地把客人看作一只只的钱包,她的“家”就不存在了,她还怎么活?
  ×yang自己受过奴隶主般的鸡头的苦,她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经历去骗钱?是不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仍然觉得,鸡头那样的“家”,也比没有强?
  所以,笔者倔强地(或者说顽固地)相信,如果非要“改造”小姐们不可,那么,请帮助她们获得一个家吧。

  4.小姐的日常生活感受

  除了跟客人讨价还价的时候,笔者还没有听到一个小姐私下里叫苦。除了跟客人“摆派”或者顶嘴的时候(并不多),笔者也没有听到一个小姐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
  她们最普遍的感觉,让mei姐说出来了,就是一个字:淡。
  因此,像mei姐这样原来夫妻就没什么感情,日子过得也很一般的小姐,就会觉得现在的生活与在原来家里的差不多,根本无所谓好坏。所以她们通常可以心平气和地在“性产业”里干很多年。笔者估计,这可能也是当妈咪的首要心理条件。
  可是,像阿ying那样经历过情感上的急风暴雨的小姐,或者像阿li那样曾经有过大红大紫时代的小姐,恐怕就很难长期忍受这种“淡”。她们要么上升,脱离这个职业;要么下沉,陷入吸毒的苦海。
  笔者估计,肯定有一些不仅很适合这种生活,而且确实能够从中自得其乐的小姐。笔者虽然还没有遇到过,但是在肥妹的身上,似乎可以看到一些迹象。在椰林岛调查的时候,笔者也曾经发现过,小姐之间那种互不歧视、可以放肆地说笑打闹的生活氛围,对一些小姐也产生了吸引力和凝聚力。这,是不是也可以算作适应“性产业”的一个侧面呢?
  这也可能是一种应运而生的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所以,如果真的是为了关心人性、帮助弱者,那么对于那些还无法脱离“性产业”的小姐,我们还不如首先教会她们如何尽快地建立自己的心理防卫机制。这比看着(甚至逼着)她们去吸毒要好得多。

  5.小姐有没有“性快乐”?

  对于这个问题,笔者才疏学浅,没有能够从任何一位小姐的嘴里问出任何结果来。虽然mei姐说过:就那么回事;但是笔者却无法知道,她究竟是在回避,还是在说真实感受。
  可是在B镇,就如同在其他地方一样,男人们,甚至标榜自己从来也没有嫖过的男人们,却总是热衷于谈论这个问题;而且能够讲出来的故事多得很,细得很,真让笔者这个调查者汗颜。
  在笔者所听到过的男人们的谈论中,说小姐在卖淫的时候也有性快乐的人居多。在持这种看法的男人里,大约有一半人认为,至少有一部分小姐,主要是为了获得性快乐才去卖淫的。另一半则认为,虽然不能说是主要为了性快乐,但是确实有许多小姐是赚钱与性快乐两不误。
  笔者没有他们所掌握的那种资料,只能提出一些谈论这个问题时的基本思路:
  首先,有一些根本不会去嫖娼的男人,也相信女人为了性快乐而卖淫的说法。这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有些人是从根本上就认为一切性快乐都是罪恶,因此说暗娼是为了性快乐,就等于说她们罪孽深重了。二是有一些男人由于不了解女性在性方面的特点,所以不由自主地按照男人的情况去解释女人的行为。他们觉得,男人投入任何形式的性活动,首先地和当然地是为了获得性快乐。女人怎么可能不是这样呢?
  其次,如果是确实接触过小姐的男人,那么谈论这个问题时也必须搞清楚:
  (1)所谓“小姐的性快乐”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是性高潮,还是愉悦的感觉,还是生理上的某些现象?
  (2)所谓“有”是什么意思?一次就算吗?
  (3)小姐有没有性快乐,由谁来判定呢?是她,还是他?如果是他,那么他的性学知识是不是足以做出准确的判定?
  (4)有没有性快乐,与是不是为了性快乐,这是两回事。无论男女,别人可以观察到的所谓“性快乐”,在许多情况下其实只是生理上的某些必然的性反应。因此,假设在被强奸中,女方也出现了某些性反应,我们能说她是“为了”被别人强奸吗?反过来说,男人受到适当的刺激时,都会出现阴茎勃起;不管对方是谁,往往也不管男人自己愿意不愿意。那么,难道男人就不可能存在被强奸的问题吗?这时的男人就是“为了”被别人强奸吗?
  (5)谈论这个问题,还必须反过来考虑。例如:如果说某些小姐是为了获得性快乐而卖淫,那么对那些能够给她性快乐的男人,她是不是就减价呢?如果她仍然坚持原价,又怎么能说明她是为了性快乐呢?
  (6)谈论这个问题,还要想想性和钱以外的问题。在目前的中国,一般女性即使是在夫妻之间的性生活里,如果没有爱,也不会有性快乐。那么,那些被认为是主要为了获得性快乐而卖淫的女性,难道与一般中国女性真有本质的区别?难道她们真的除了钱和性,就不需要爱?她们究竟具备了什么样的特殊的生理基础和心理状况,才可能这样做,而且做得出来,而且还能持续下去?
  (7)在性交易里,小姐的人身风险相当大。因此,即使真有主要是为了获得快乐而卖淫的女子,那么她是怎么把风险与获得平衡起来的?她具有何等超凡入圣的能力,才做到这一点的?她又为什么不去选择风险小得多的一般男女之间的性关系呢?
  (8)在目前中国,即使在一般人的性生活里,女性要获得性快乐,很大程度上也要依靠男性的温柔体贴,至少不得不依靠他的性动作非常合适、非常圆满。那么,那些为了性快乐而卖淫的女子,究竟有什么绝技,能够经常找到这么好的嫖客呢?反过来说,即使许多极爱妻子的男人,也还不会帮助妻子获得性快乐。那么,为了性快乐而卖淫的女子,又是怎么回避和拒绝这样的笨男人的?尤其是,既然是卖淫,再坏的男人,只要付足了钱,她还能够拒绝他吗?她的性快乐又从何而来?
  总之,笔者总是怀疑,至少在目前的中国,所谓女人为了性快乐而卖淫,恐怕在很大程度上是男人编出来的,而且是那些至少希望嫖娼的男人们编的。因为在社会舆论的引导下,他们也同样不愿意把自己可能的嫖娼行为说成是欺负人或者是购物;所以他们需要说:我也给了她所想要的。这样,即使承认这只是交易,也会显得公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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