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
我爱拍他们的肩膀


  进入商场不久,我就学会了拍肩膀之术。此术比孙子兵法还厉害,它使我常常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像今晚这个鸡尾酒宴会,东主是产业大享,受邀者也大都是商界名人,我自然要善于掌握机会。
  我左手擎着一个高脚啤酒杯,嘴里和一位什么集团的公关经理谈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眼珠却像录影机一样全场溜转,搜寻可以打交道的人。
  那个西装笔挺的高瘦老头不是老齐吗?原来他今晚也在这里。
  正想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我忽然犹豫了。这家伙是我中学时代的同班同学,两人因分数而交恶,而仇视,而老死不相往来。毕业后三十多年不见了,听说他在商场捞得风生水起。
  过去在官界,我是绝对不会纤尊降贵,自动去向一个我讨厌的人献殷勤的。可是现在不同啦,商场如战场,只要有利可图,只要能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只要能击溃对手,还谈什么清高呢?见人说人话,见鬼讲鬼语,见肩膀就要拍,有机会就在后面踩敌对者的痛脚……这才是致胜之道呀。
  再说,老齐最近因搭“成长三角区”的顺风车到邻国去投资,被苏丹封了个什么拿督的头衔,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非尽力争取他不可。
  我潇潇洒洒地走过去,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啊,齐老,好吗?还认得我吗?”
  老齐先是一怔,但是很快就干笑了起来:
  “啊,是黄老,认得认得,老同学怎么会不认得呢?”
  在经过一番“过去校园生活如何如何美好和值得留恋”、“现在在商场上如何如何春风得意”,“今天天气……”之后,他爽快地接下了我从大衣袋内掏出来的请柬,满口答应参加下个月初本旅游公司的五周年纪念庆祝宴会。
  真是喜出望外!怪不得朋友们都说我的拍肩膀术已经炉火纯青,可以轻易地在霎那间化敌为友。
  争取有成就(或者退而求其次无甚成就)的商人,来参加本公司的宴会是我今晚的主要目的呀!只要本旅游公司的五周年庆祝宴会办得出色,给航空公司和酒店的代表看看我们的规模,我就不难成为旅游界的泰斗了。万川归海的一天,最能表现本公司的宏伟,这个纪念会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
  正在自我陶醉时,一眼望见老强正在另一个角落与人碰杯,好家伙,不也应该给他一张请柬吗?不过,这个肥佬过去未发迹时在女皇镇与我同住一座组屋,曾经因为孩子争坐跷跷板的事与我翻脸,晨昏迎面相遇时也总是急闪而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仿如陌路人。
  然而,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哪儿还会记在心里呢?
  我慢慢踱到他的面前,斯文有礼地轻拍一了他肥厚的肩膀,亲切地问道:“您好吗,强老?”
  完全没有想到,他这时比我更加热情,马上给我一个阿拉伯式的拥抱。过往不咎,努力争取“今朝”。最为难能可贵的是,他也接下请柬,并且频频向我道贺。
  就这样,我一口气争取到二十几位新朋旧友,他们都愿意为我老黄捧场,真是乐死我了。拍肩膀确能无往而不利。
  哎,看那头,今晚的东主正和一个时髦青年在低声细语,谈得很投机呢。这个青年一定来头不小,以后必然对我有利,我想。
  我向身前的印度友人说了一句Excuse me,赶紧从人群间钻溜过去,带点醉意,一边哈罗,一边迅疾地举手向这个背着我的时髦青年的肩膀拍下去。青年闻声忽地转过身来。糟了,我拍中的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一团软绵绵的“大波”!心知不妙,匆忙缩手。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时髦青年已经发出尖叫声:
  “非礼啊,非礼,色狼,色狼……”
  我大惊失色,急忙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要拍他的肩膀,等等。
  “真是吃了豹子胆,连东主的女儿都敢胡来……”隐约间我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
  东主向他身后的一个大汉呶努了努嘴。
  我恨不得变成古龙笔下的山精,遁地而逃。
  但是,来不及了,那个大汉像个机器人,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
  “完了,完了,完了……”我口中喃喃,双脚发软,无助地望着那个时髦青年,“求”情默默。

  ------------------
  小草扫校||中国读书网独家推出||http://www.cnread.net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