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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


  今天早上,董事经理忽然交给玛格烈一份合同,叫她翻译成中文,紧急,因为明天就要传真到北京外贸部去,给他们过目。
  合同相当长,玛格烈从早上译到下班时间,才完成了四分之三。她决定开夜班,把这剩下的四分之一译完。
  其他同事留下来开夜班的也不少,但做到七点多,一个个都回家去了。
  只有玛格烈还留在办公室。她吃了一个同事给她买的叉烧包,准备熬夜。
  她把门窗关紧,连铁门也下了锁。女孩子嘛,哪个不胆小?安全第一嘛!
  偌大的一间二楼办公室,空荡荡地别无他人。除了她下笔时的嗖嗖声,四周寂静如坟场。
  冷气机的冷度和吹向虽然几经调节,还是很冷。马格列转身取过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天不作美,外面突然下起大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街灯旁那棵树,摇晃不已。
  玛格烈担心起来了。办公室显得更为寒冷。她索性把外套穿上,把钮扣扣好。
  晚上静悄悄,工作效率倒是相当高。再多三、四十分钟或许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玛格烈抬头望望,外头的一切都显十分的朦胧。
  室内的另一角也看得不很清楚。电灯半明半暗,吊着的几盏还会摇晃。
  咦,奇怪!窗门紧闭,外面的风根本吹不进来吊灯怎么会摇晃呢?
  玛格烈心头一凛,全身浮起鸡皮疙瘩。
  “莫非真的有鬼?”她忽然起了疑心。同事曾经说过,这座建筑物以前建到一半时,一层楼忽然倒塌,好几个工人都被压死了。几个前来巡视的日本管工,也同时归阴。听说这些“人”一直冤魂不散呢。
  一想到这点,玛格烈更加颤抖了,很后悔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开夜班。
  那边较暗的一角,忽然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冉冉升起,发出一阵冷风,使本来寒冷的空气更加寒冷。
  “喂,你是人还是鬼?”玛格烈厉声问。
  那个白影没有反应,只在那一大片阴暗的角落升沉漂浮。
  玛格烈毛骨悚然,五脏六腑都好象停止了操作。
  她忽然想起了聊斋故事。最近看了几出聊斋电视剧,每出都是书生遇到多情的女鬼。“如果我现在碰到一个多情的男鬼,那可怎么办呢?”她想。
  正思索间,那个白影竟然慢慢地向这边漂浮过来,电灯也随着转暗。
  这个白影只有上半身在移动,下半身隐没在阴暗中。模糊中,他似乎头戴钢盔,浓眉厚唇,眼睛细眯眯,很像日本人。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玛格烈再喊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影子还是不出声。他好象望向她的桌面,看看她写些什么。
  不管玛格烈怎么喊,怎么叫,怎么求,白影子都无动于衷。他飘过去,又飘过来,口里呼出冷气。
  玛格烈胆壮了。她忽然站了起来,大声说:
  “我工作做不完,你还来干扰我。来,来,你来帮我做吧,请过来这边,替我翻译,多唑多唑……”
  说也奇怪,那个影子忽然消失了,灯光也亮了起来。
  可是,玛格烈再也不敢停留半分钟。她拿了手提袋,打开大门和铁门,匆匆回家。
  第二天,一大群同事转绕过来,听玛格烈绘形绘声地讲述着昨晚的奇遇。
  听完后,一个说:“原来你昨晚遇到一个日本鬼!”
  另一个说:“不,应该是一个懒鬼,不然为什么他一听到你叫他工作就马上消失?”
  又一个说:“可能他不懂得翻译?”
  总经理也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这时他插口说:“都对,我说玛格烈昨晚遇到的,是一个既懒惰又不懂得第二语文的日本鬼!”
                1989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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