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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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特汉峰高高耸立在晴空下。
  举目眺望马特汉峰的伟容时,片山几疑那不是真实的光景,不由明白何以古人认为天空是由高山支撑的想法。
  片山正在酒店的露台上,悠然仰望马特汉峰奇观。
  当然,如今置身凶杀案的漩涡中,无法太过悠然度日。可是,人类需要休息,乃是生命的定律。
  尤其是不晓得怎办才好的时候……
  露台上不见其他人影。宁静的下午,游客全部都出去参观浏览
  “来到这种地方,懒洋洋什么也不做也是好的……”片山喃喃地说。
  对。假如身边有个心爱的情人陪着更好……
  维也纳的樱井麻理,不知在做作么?音乐家也真不易
  “真不可思议。”突然旁边有人说话。
  片山大吃一惊,回过头来。不知何时,沼内和子站在身边,一同仰望马特汉峰。
  “我吓到你抱歉。”沼内和子微笑。
  “没有……但你时常安静地行动,我完全没有留意到。”
  不知她身上是否有“忍者”的血统?
  “作为导游,既不能太过惹人注目,但也不能令人无法意识到她的存在,所以不知不觉地养成安静行动的习惯”沼内和子说。
  “原来这样”
  片山看着她的鞋子。海绵垫底,走起路来的确无声无息。
  对。昨晚在坟场遇袭时,有光接近,似乎没有听到足音。袭击他的家伙,大概也是穿上这种鞋了的吧!
  “什么事不可思议?”片山问。
  “”沼内和子有刹那的惊愕。“我说了”
  “不,大概听错”片山慌忙说。
  “也许我说我曾看过无数次山,每次看它对,却像第一次看到般心里扑扑跳。”
  “哦。因为它太美”
  “嗯。不过是岩石而已,竟然如此美丽……”
  “要爬上去很不容易吧!”
  “上到山顶的确不容易。”沼内和子说。“不过,从‘小马将汉峰’可以看得更近。”
  “哦,是”
  “就在旁边的山峰,有吊车可以上去。”沼内和子看着片山。“想不想上去看看?不会花很多时间哩!”
  片山拿不定主意,他很想上去看看。怎么说,一生人难得来到这些地方
  “我跟妹妹商量看看。”片山逃避
  “好的。”沼内和子微笑。“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呀!”
  “也不是的,她的个性很强。”
  “不过,她很担心你呢!羡慕极”
  “怎么说?”
  “没什么——我也有个哥哥。”沼内露出有点寂寞的神情。“他很疼我,太疼了,将我的男朋友都赶走”
  “我了解你的心情。”片山说。
  “不过,假如哥哥真的爱妹妹,最后应该让步才对。但我哥哥没有这样做。托他的福,直到如今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笑了笑。“对不起,向你大发牢骚”
  “不,没关系。”
  “片山先生,你一个人不准备结婚”
  “不……没有这样决定。只是没有女性青睐而已。”片山非常坦白地说。
  沼内和子扬声娇笑起来。
  “抱歉。瞧你说得多么认真”
  片山什么也不说。通常的所谓悲剧,开始于认真的话被人当作玩笑。玩笑的话被人当作认真来接受。此外,愈是强调愈使对方深信不疑,这是片山从经验得来的真理……
  “你讨厌女人?”沼内和子问。
  “不……不是的。”片山含糊地说。对于这个问题,有谁可以清晰地回答?
  “好极”
  片山莫名其妙。“为什么好极”
  “因为那位靖子小姐爱上了片山先生呀!”
  片山直眨巴眼。“怎么可能?”
  “真的。我也是女人,十分了解她。”
  “可是她……”
  不错。多田靖子应该还对浅井余情来了,不能忘记他。
  “说不定靖子小姐本身并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不过,只要有契机的话……”沼内和子突然想到什么,“片山先生,你还会在这里坐一阵子”
  “我没什么事……”难为情的答案。
  “我想给你看一件东西。”沼内和子说。
  “什么东西?”
  “到时自有分晓。”她微笑。“五分钟后,请到我的房间来。”
  “去你的房间?”
  “嗯。我认为对破案一定有帮助。”
  “到底是什么……”
  “五分钟后。记得哦!”沼内和子打断他的话,转身离去。
  片山拧拧头。但是既然对破案有帮助,毕竟不能置之不理。
  她说五分钟,片山傻乎乎地等了五分钟,从露台走进酒店中。
  沼内和子的房间在一楼。片山问到了房间号码,实际上不晓得在什么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正想敲门,发现房门虚掩着。
  “沼内小姐……”
  打开门往内窥望,里面是黑沉沉的,窗帘拉上片山的心扑扑跳。
  想到那天因着自己敲门造成水田夏代的死,这次也不由反射地想起来。
  “沼内小姐——你没事吧!”片山走进房内。“我开灯啦——”
  “不要开灯!”传来沼内和子的声音。
  片山松一口气。“怎么不开灯?”
  “请你关上房门。”
  “可是,太暗啦!”
  “没关系。”
  片山只好关上门。由于是大白天,虽然拉上窗帘,依然有点光线透进来。眼睛习惯黑暗以后,逐渐看见房内的情形。
  房间不大,可以见到右边是床。沼内和子的声音从床上传出……
  片山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片山先生。”沼内和子的声音像在耳语……
  “这个……”
  “来嘛。”沼内和子从床上坐起来,上半身发出白色的萤光。
  “不……”片山立刻全身冒冷汗。
  “放心好只是今天陪一陪你。”
  根据片山的定义。这种事不是“陪一陪”那么简单。
  “可是,我……我是个无聊乏味的男人……”
  “我没有魅力?”
  “不,没有的事。”
  “那就过来吧!”
  眼睛适应以后,很清楚地看到沼内和子裸露的玉体,片山的脸更青
  “我有女性恐惧症,特别这种状况下……”片山一边说,一边靠近床边。
  “你在把持不定呢!这种事何必考虑?”
  是也许是吧!片山佩服得很。
  “毕竟需要心理准备的。”
  片山想逃,出其不意地被她捉住。
  “片山先生。”
  “啊——我——”
  片山还在语无伦次地挣扎时,已经被她拉到床上。
  ——就在那时,房门打开
  片山吃惊不已。他忘了,欧洲的旧式酒店,通常房门都不是自动锁的。
  “咦!靖子小姐。”沼内和子说。
  站在门口发愣地注视片山和沼内和子的,乃是多田靖子。
  “打搅了!”靖子回过神来,用僵硬的表情行礼,带上门走
  片山不明所以地站起来。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契机呀!”
  “”
  “靖子小姐一定可以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
  片山冒火“多谢关照!这种事是个人的选择,不必费心!”
  说完.他快步冲出沼内和子的房间。
  片山在走廊上边走边嘀咕:“真是好管闲事!自扫门前雪就是了,何必管人家瓦上霜?”
  蓦地停下脚步。
  靖子独自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
  片山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
  靖子抬起头来。
  “咦?你丢下她不管了”
  “我和她根本没什么。”片山苦笑。“她只是关心我,说要做给你看。”
  “做给我看?”
  “对。她一心以为你很喜欢我!”
  “我……”
  “她说那样子刺激你,使你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情……人类总是做些不合情理的事”
  “沼内小姐那样做?”
  “我完全被蒙在鼓里的。你不是喜欢浅井勇治无论多么浪漫的旅程,总不能那么简单就发生感情的……”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是那么……为什么?”片山反问。
  “我喜欢你。”
  片山拼命眨眨眼睛。“你知道你……”
  “在翁格花拉山上,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喜欢你而我居然没有留意到。”
  靖子向片山靠过来,当然片山拼命后退他退到沙发边端去。怎么发展成这种局面大意外啦!
  “儿岛阿姨说过的,叫我跟你交往看看。”
  多管闲事的女人!
  “可是……我比你年长十岁以上”
  “我不介意。”
  介意的是我片山想。
  “片山先生,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
  靖子的说法有点忧郁的味道,叫片山的心紧搐了一下。
  怎么自己……突然如此受女性青睐?
  片山所爱慕的女性,通常都有悲哀的遭遇,不太幸福的情形居多。难道自己是这类女性“休息的港湾”?
  “你的心情……我很感谢。不过,毕竟你不适合我。”片山坦率地说。
  靖子垂下眼睛。“是”
  “我不是说你不可爱。”片山慌忙解释。“只是……应该怎么说呢……就是……”
  结果,他也不懂自己想说什么。
  靖子突然抬起脸来,嫣然一笑。
  “可以爱情是很美妙的东西。有没有谈恋爱并无关系。片山先生,请不要勉强自己。不过……”
  “怎么”
  “我有一件事告诉你……”靖子压低声音,向片山招招手。
  “说说看。”
  难道是秘密?片山立刻把脸靠过去。
  “我说……”靖子飞快地在片山睑上吻了一下。“就是这件事!”
  片山脸红
  “喵!”
  “我看到了!”
  不知何时,福尔摩斯和晴美在注视他们。
  “晴美姐,对不起。我对你哥哥……”
  “算我既不是他的爱人,他又不是我的丈夫!”
  片山掏出手帕来抹汗。
  “你到哪儿去”
  “彼此彼此。我早就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勾引女人去了!”
  “胡说八道!”片山大怒。
  “喂,听说有个地方,可以很靠近地望见马特汉峰,你想不想去?”
  “是不是‘小马特汉’?”
  “咦,你怎知道?”
  “这……”片山迟疑一下,“从书上看来的。”
  “去不去?反正呆在这里也找不到凶手啦!”
  确实如此。这里的凶杀案由本地警方调查着,反而轮不到片山等人插手
  “探长会不会发怨言呀?”片山毕竟很在意栗原。
  “探长是为查案而来的,管他!”
  “你愈发冷酷无情了!”
  “是又如何?也许今生今世不会再来瑞士了,但是回到日本以后,命案还会继续发生哟!”
  好可怕的歪理!
  “我陪你去!”石津神秘地出现
  “我带你们去!”沼内和子接腔,她也来当然好好地穿上了衣服。
  见到沼内和子,片山不由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靖子促狭地笑一笑。“片山先生,沼内小姐的床好不好睡?”
  晴美悚然一惊。“这是什么故事?”
  “没事没事!那么,大家一起出发吧!”片山大声喊。
  “咦,你们准备上哪儿去?”
  实穗和浅井刚从外面回来,走进大堂。
  “上小马特汉山。”沼内和子说。“若是赏面,一起去如何?”
  “好哇!我去!”
  “可是……”浅井踌躇了,“你父亲去世了……”
  “难道躲在酒店房间哭泣!我不依。”实穗说。“要哭的话,随处可以哭,父亲不会介意的。”
  “好吧!一起去。”浅井的手绕到实穗肩上。
  于是,一行人兴高采烈地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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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没事吧!”晴美不耐烦地。“叫你在下面等,你又不听!”
  “没事的……让我休息一下。”片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交给我吧!”靖子扶起片山的腕臂。“瞧,那边有间咖啡室,休息一下好”
  “好……”
  刚才拒绝了靖子的“求爱”,有点过意不去。但总不能在此瘫痪下来呀!
  他们从宙尔玛市区搭登山吊车,经由舒维哲,来到小马特汉山。这样一路换乘不同的吊车上来,不可谓不辛苦。
  跟登山列车相比,吊车的上升速度快得多,气压逐渐下降,空气逐渐稀薄。片山当然适应不
  可是,在咖啡室坐下来,喝过红来后.片山大致上稳定下来
  在翁格花拉峰有过一次经验,又在相当高度的宙尔玛住了几天,身体也逐渐适应高山气候,恢复神速
  “没事了!”靖子坐在对面,关切地窥探他的脸。
  “呃,舒服多”片山苦笑。“你去眺望台看看风景吧!”
  “我在这里很碍眼”
  “没有的事。可是……很无聊吧!”
  靖子笑一笑。“片山先生很像我姐姐。”
  “我像你姐姐?”
  “对呀。虽然男女有别……可是同样十分在意别人的感觉。”
  “她的人品好不好?”
  “很好的人。真的。可是,那样反而使男人觉得有窒息感。”
  “原来如此。”片山点点头。
  做人真难。“好人”也会使人痛苦。尤其在爱情关系上,凡事无法依照情理去进行。
  “好美的山”片山眺望窗外。
  万里晴空,马特汉峰的独特形状,就如观赏阔银幕似的压迫到头顶上,气势磅礴之至。
  “可以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色,真是奇迹!”曾经来过好几次的沼内和子也发出如斯感叹,可见运气很好哩!
  山顶上有这样的咖啡室,纵使外面下雪或有雾,游客也可以在里面休息。
  不愧是观光胜地,对游客的确照顾周全,令人赞叹!
  当然,遇到这样的好天气。呆在咖啡室的人就少除少数年长的团体外,几乎所有人都出到外面的眺望台去
  即使不出眺望台,这个山顶本身就是眺望的场所。除了马特汉峰,连法国和意大利境内的山峦也一览无遗。
  片山是听沼内和子的说明才懂的,并非山上插了国旗。片山分辨不出哪一座是法国的山,哪一座是意大利的山。
  片山叹一口气。“出去外面看看”
  “不要勉强的好。”靖子体恤地说。
  “一点点勉强有什么关系?”片山微笑。
  靖子愉快地笑了,然后望向眺望马特汉的窗口……
  有人从那个窗口经过。只是随意一瞥而已,靖子却大吃一惊,顿时花容失色。
  “怎么啦?”片山问。
  “没有……我认错人”
  “你没事吧?”这次轮到片山担心她。
  “嗯……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可是,靖子没有时间担心了,因为有个熟悉的声音飞了进来。
  “哎呀!阿义!”
  “姑妈!”片山吓了一跳。“我以为你们已经走啦!”
  “难得来到瑞士,我想多看一点山色嘛!”儿岛光枝说。
  “什么马特……马特……”
  “马特汉峰吧!”
  “对对对,那个什么汉峰!”
  其他同行的“妇人部队”全都到齐
  片山叹一口气。看来,这些阿婶肯定是对凶杀案的进展有兴趣而留下来。否则,她们绝对不会改变预定的行程的。
  “阿义,好极啦!”光枝突然拍一下手掌。
  “什么事?”
  “你跟小靖相处得很好嘛,看来不用我操心”
  “是的,阿姨。”靖子也振奋精神。“我跟片山先生很投缘”
  “对呀!他的人品比外表更好,是不是?”
  这样的媒人也真吓人。
  “刚才一同在床上嗯……糟了!”
  “出去外面吧!”片山慌忙捉住靖子的手,走出咖啡室外面。
  “你不能说出来,姑妈是老古板哟!”
  “这是冲击疗法嘛!你不是缺少氧气”
  “这样使我更加缺氧了!”片山说。
  冷冷的空气绷紧皮肤,越过山岩而来的风尤其凛冽。
  晴美正在出神地眺望周围雄伟的山峦。
  “晴美,怎么啦?”
  “哥哥……我带了相机来,却提不起拍照的兴致。”
  片山很了解晴美的心情。拍摄的对象实在太大了,容不进小小的四方框框。
  “晴美姐——”靖子说,“实穗他们”
  “大概在上面的眺望台吧!”晴美指一指。
  爬上和缓的梯级,可以出到平坦而宽敞的眺望台。片山已经适应了,想去看看。
  靖子一个人先走上眺望台去
  “刚才她好像看到什么人。”片山悄声对晴美说。
  “是不是儿岛姑妈?我也看到”
  “不是的。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了广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
  “关于那件行李箱的事?”
  “说不定有什么关连。”
  “我们也上眺望台去。”
  “好。慢慢去吧!”
  “要不要拿拐杖?”晴美温柔地问。
  走上梯级时,但见沼内和子站在眼前。
  “片山先生,已经没事啦?”
  “还好。”
  眺望台十分宽敞。对面不远的角落上,浅井、实穗和靖子三人,正在僵持地谈论著什么。
  在这个地方,只要走过去就察觉片山见到福尔摩斯来到脚畔,低声说:
  “喂,你过去偷听一下。”
  福尔摩斯没有答“是”,却稀罕地照片山所说的,向靖子他们走过去。
  “片山兄,的确伟大,了不起!”石津的声音差点引起群山的回声。
  “唔……”
  这家伙!他好像故意大声通知靖子等人,片山来
  “真是壮观”石津盘起胳膊,衷心感叹。
  “果然,除却瑞士不是山!”
  “美极了!”
  “真的。”
  还没回头,已经发现光枝等人鱼贯走上眺望台。
  “那就是了”
  “对。蒙勃朗山。”
  片山想更正她,那是马特汉峰,终于放弃
  “哪一座是额菲尔士峰?”
  “谷川岳比较高,还是它高?”
  “刚才同乘吊车的是不是某某艺员?”
  这班妇人部队,话题实在丰富得很。
  “啊,雾来了……”沼内和子说。
  片山回头一看,雾——还是云。仿如变戏法似的从山谷之间涌上来。
  “向这边来”沼内和子迟疑一下。“下去了,好不好?”
  “会有生命危险”片山问。
  “又不是毒煤气!”晴美捅捅他。
  可是,来不及走下眺望台随风飘来的云雾,就像拉起窗帘似的,马上包围了整个山顶。
  “好大的雾!”
  “什么也看不见哟!”
  可称白色的黑暗吧!当然,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可以看得很清楚,前面已经模糊了,再隔两三米的距离就什么也看不见
  “请不要移动,留在原地。”沼内和子大声说。“不然跌倒了会受伤的。马上就晴朗。”
  片山觉得呼吸困难起来。不是晚上,竟然黑暗他有不祥的预感,仿佛将会有事发生……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白色的雾中穿过去。是谁
  “哥哥!刚才有人……”
  “晤。去什么地方?”
  “不会有危险吧……”
  片山的话还没说完,福尔摩斯尖叫了一声。
  “有事发生了!福尔摩斯!怎么啦?”
  片山冲上前去。其实他怕搞错方向,从眺望台滚下去,于是用手摸索着徐徐向前。
  “你在哪儿?靖子小姐。”片山大喊。
  “我在这儿!有人……”靖子的叫声。
  “等一等。别动!”片山找到声音的来处,往前直走。突然,有人在雾中走过,碰撞了他一下。
  “哇!”片山栽了个人仰马翻。
  对方似乎没有跌倒,继续走开
  片山好不容易爬起来。
  “你在哪儿?再说一遍好不好?”
  “片山先生!有人……”靖子的声音在发抖。
  片山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万一从眺望台掉下去,四周还有栏杆,不至于坠落山谷底下吧!
  朦胧的人影在雾中浮现。
  “片山先生……”靖子一下子跳出来,一把抱住片山。“好可怕!那个男人突然……”
  “那个男人?”
  “他应该死掉了的,却突然袭击我们!”
  “等一下。你说的是谁?”
  “忠井安夫哟!”
  “忠井?他杀了谁?浅井还是实穗?”
  “我们没事。”雾中传来实穗的声音。“浅井也在。”
  那么,刚才撞到的可能是忠井因为福尔摩斯尖叫,他才落荒而逃吧!
  “那么,没有人受伤太好了!”片山松一口气。
  “喵!”福尔摩斯在脚畔叫。
  “原来你在这儿,连你也看见了吧!”
  “喵!”
  “什么事?”
  发现福尔摩斯还在叫,于是片山在雾中摸索着往前跟着走。
  有人倒在地上。
  片山屏住呼吸,将那个俯面趴在地上的身体翻转过来。
  他是忠井安夫。一眼可以看出,已经气绝
  然后,云雾像假象一般突然消失,晴朗
  散得太快了,片山有刹那间忘掉尸体的感觉。
  就像转暗的舞台突然亮了灯,眺望台又充满白昼的阳光。
  这个“舞台”上,熟悉的登场人物在“不要动”的命令下呆呆地站立。
  晴美、石津、沼内和子,以及浅井、实穗、靖子、福尔摩斯。还有儿岛光枝和她的娘子军,站在一堆。
  只有一个仰面倒在地上的忠井,简直像是这个场面的主人翁。
  “终于晴朗啦?”实穗望见忠井的尸体,吓得睁大眼睛。
  “被人杀害……已经死了!”片山站起来,对靖子说。“刚才你是不是说:‘他应该死掉了’?”
  靖子像在梦游似的点点头。
  “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靖子看着浅井。
  浅井呆呆地。“我也以为他死因为他不动……”
  “什么?你没把脉,也没触摸他的胸口?”
  “嗯……当时我害怕呀!”浅井胆怯地说。
  “笨蛋!”
  “那么……他并没有死去?”实穗说。
  “一定是头部被殴,晕过去而已。”靖子说。
  晴美过来听到一切,点点头。“我懂了!你和浅井先生丢掉的行李箱,里面装着这个人吧!”
  靖子脸都白“晴美姐!你看到”
  “这么说来,他是在水中醒来后逃脱的。”
  “在没确实一个人的生死之前,就把他装进皮箱丢进河里也算谋杀!”片山沉着脸说。
  “对不起……”
  “他侵犯我了!”实穗突然冲口而出。
  “什么?”
  “勇治出外之际,他想强暴我,所以我拼命打他……”
  “原来这么回事那就是无奈的自卫了!”晴美的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
  片山叹息。“总之,现实的他是被杀附近有没有警局?”
  “阿义。”儿岛光枝走过来。”怎么啦?这人是不是头晕?”
  片山的心情非常沉重。“姑妈,他被杀”
  “”光枝瞪大眼睛。“他被谁杀”
  “不晓得。”片山环视眺望台。“什么人从这里走下去?”
  “我的两三个朋友……我们之中没有杀人凶手哦!”
  “这是凶杀案。对不起,可能还要请各位暂时逗留一阵。”
  “喂!”这时,跟光枝同行的其中一名团友,手里扬着围巾走过来。“看哪!这是我的围巾!”
  “咦?你不是说借给了人毕竟记错了吧!”
  “不是的。它掉在那边,我捡回来的!”
  “为什么掉在那边?”
  “我不知道哇!真的,掉在那边哟!”那名妇人坚持地说。
  福尔摩斯“喵”了一声,纵身飞向空中。
  “哗!”那位妇人当然尖叫了,因为福尔摩斯将她手里失而复得的围巾一把衔了去。
  “这猫干嘛呀?”
  “且慢。”片山说。“福尔摩斯,到底……”
  福尔摩斯走到片山跟前,继续衔着围巾抬头看他。
  “哦?”片山伸手接过围巾转向那位妇人。“这条围巾掉在哪一边?”
  妇人露出狐疑的神色。“在哪儿啊——那边!刚好中央那边。”
  “我在那边跟什么人相撞了一下。”片山点点头。“晤嗯……我好像明白”
  “我完全不明白。”晴美生气地鼓起腮帮子。
  “福尔摩斯,你想说的是六和七的问题吧!”
  “喵!”
  你懂了华生君!福尔摩斯似乎这样说。
  “六和七怎么啦?”
  “晤,我就是在意这个。姑妈。”
  “吓?”
  “咱们到下面的咖啡室去,我有话向你请教。”
  “阿义!”光枝瞪大杏眼。“你以为我杀了人?从小为了替你物色好老婆而尽心尽力的我,竟然……”
  从小?太夸张了吧!
  “不是的,姑妈。”片山慌忙解释。“姑妈怎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姑妈掌握了破案的重大关键!”
  “我”
  “嗯。姑妈的话,也许有助于捉拿凶手”
  “哎呀!那太可怕了!”光枝喜悦得双眼发亮。
   
3

  “怎么在这个地方……发生命案嘛!”栗原上气不接下气说。
  “探长,你缺乏运动哦!”片山炫耀地说。他已完全适应
  “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啦!”石津竟然也开起玩笑来
  栗原拼命假装平静,挺起胸膛。“哼!我不会输给年轻小伙子的!”
  小马特汉峰的山顶上,正在召开“搜查会议”。由于发现尸体,本地警方也从宙尔玛派人士来
  栗原跟着警官坐吊车上山,抵达时早已天族地转,脚步踉跄
  “栗原先生。”晴美拿红茶过来。“我放得很甜。吸取糖分比较容易复原。”
  “我不喝!”栗原固执地说。“现场在哪儿?”
  “眺望台。”
  “好。走吧!”
  栗原东歪西倒地走了出去。片山呆住
  “真是,一点也不像大人!”
  “我们也走吧!”晴美说。
  “唔——喂!石津,拜托”
  “放心好一个也不准出去!”石津紧紧地交叉起双臂。
  “他最适合扮演这种角色!”片山边走边说。
  “你的意思是,他没有其他能力?”
  “我的意思是,他还有其他能力的!”
  晴美不由喷饭。
  当着雄伟的大自然景观面前,杀人现场奇异地变得缺少现实感。
  片山回头一看。石津雄赳赳地站在山顶咖啡室的门口守候,目送他们的背影。
  所有事件的关系者,包括儿岛光枝一行人,都被集合在咖啡室里不准离开。
  事件之后,下山的吊车停止开动,凶手应当还留在山顶上才对。
  除了外国人游客以外,其他日本游客全部强迫留下。虽然有人投诉,大部分人只当作难得的体验,兴致勃勃地等候。石津站在咖啡室门口负责监视,不准任何人出去。
  “回日本后,打算怎”片山问。
  “什么怎我是文员,回到工作岗位罗!“
  “不……我是指石津的事!”
  “石津?”晴美也回过头去。石津笑眯眯地向她挥手哩!一点也不像是办理凶杀案的刑警。
  晴美也笑盈盈地挥手示意说:“没什么好焦急的。我不是讨厌石津,可是……这种事只能让时间做决定。我想,既来之则安之,到时自然有分晓。”
  “是那就好”
  “哥哥,你的事先处理好再说吧!”
  “你这小胡闹!”片山笑
  二人上到眺望台时,看到尸体,却“啊”了一声。
  难道多了一具尸体?不是的。
  倒在眼前的是栗原探长。
  “探长——真拿他没办法!”
  “幸好我把红茶带来了!”
  晴美扶起栗原,灌他喝红茶。
  栗原苍白着脸,虚弱地说:“我不行了……想不到客死异乡……”
  “瑞士不收你哟!”片山用力扶栗原站起来。“来,回咖啡室吧!”
  栗原呻吟着,在片山和晴美左右两旁的搀扶下,从眺望台边走边说:“片山……你是个好人”
  “多谢美言!”
  “你对我这么好,而我竟然把你的辞信丢掉……”
  “丢掉?”片山的眼睛瞪大。”不是摆在你的抽屉里”
  “摆了两三天啦。后来用作记事,随后丢掉原谅我吧!”
  片山气得扭过头去不理不睬。
  早知把栗原留在眺望台,让他自生自灭。
  “喵!”福尔摩斯愉快地叫。
  “还没答覆”片山问石津。
  “什么事情的答覆?”
  “我说过好几遍了!从日本打来的电话。”
  “是我不懂德语嘛!”
  “我讲的是日本话!”
  “哥哥!”晴美捅了片山一下。
  “什么事?”
  放眼一看,咖啡室的职员,手里拿着电话,边走边问:
  “哪位是片山先生?”
  “嗨嗨!”片山急急地走过去,接过话筒。
  石津见状,敬佩地摇头叹息。
  “片山兄真了不起。来到瑞士也有电话找他!”
  不知石津晓不晓得内情,晴美都带着复杂的思绪注视片山的行动嗯……
  “是。果然不出所料。知道谢谢你。”
  片山放下话筒。
  “怎么”晴美问。
  “不出所料。”片山回来说。“来。现在要向姑妈她们讨教一番”
  片山走向她们聚集的桌子。
  “对不起,让各位久等”
  “阿义。现在开始什么玩意?”光枝问。
  “没什么大不”片山说。“我只问一件事就可以”
  “什么事?”
  “请你回忆一下,松本先生被杀时的事。”
  “我永远忘不了,那么可怕的事。”光枝皱起眉头。“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姑妈你们本来是不是两组人?”
  “是的。那时——在什么格林……格林什么来着?”
  “格林德瓦吧!”
  “对。我们在格林什么,偶而聚在一起。”
  “后来一直走在一块儿吧!”
  “对!”
  “那么,能不能请你将当时的组别分出来?”
  “为什么?”
  “总之,麻烦你一下。”
  妇人们望来望去,纷纷从椅子站起来,左右分开。
  光枝和其中一名妇人结成二人一组,其他一组是四人组成的。
  “两组合起来是六个人吧!”
  “奇”
  沼内和子说。“对不起,打岔一下。我记起来了,当时坐上巴士的有七个人!”
  “不错。”片山点点头。“可是,后来警察上车检查搭客时,姑妈她们又是六个人。”
  “那么一来……”
  “我们从未想过凶手会混在姑妈一行人之中。所以,巴士停下来后,完全没去留意她们的事。”
  “那么,第七个人是谁?”光枝直眨巴眼。
  “怪”发言的是那位捡回围巾的妇人。她是四人一组之中的一个。“当时我们是四个人,你们那边是三个人才对。”
  “不。”光枝睁大双眼。“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你们那边是五个人才对!”
  “五个人?不可能!我们一直是四个人!”
  晴美恍然大悟。
  “我懂了!姑妈她们彼此都是初相识,一名陌生女性混在其中的话,彼此都以为是对方的同伴”
  “是的,实在是大胆的犯罪行为。但是,初相识的人,自然不会喋喋不休地高谈阔论。”
  “于是那人……”
  “她有必要藏起自己的脸孔。当然,可以戴假发或眼镜,来改变相貌,但是跑近去看就看出来”片山叹一口气。“这个人现在应当在我们中间。”
  谁也不说话,静静地看来看去。
  中年女性也真不少。
  “那人是谁?”晴美问。
  “我们一直不明白,松本先生为何被杀。”片山说。“会不会想杀的是靖子小姐?可是,靖子是少女,怎么可能搞错而误杀松本?”
  “那么,毕竟目标是松本先生……”
  “对。因为松本先生认得凶手的脸孔。”片山望着沼内和子。“听了你的一席话,我终于明白”
  “我的什么话?”沼内和子睁大眼睛。
  “你曾说过,导游有一项本领,就是不会忘记人的脸孔。”
  “那是工作上的需要磨炼出来的。”
  “然后你说,水田雄一郎和夏代二人,曾经接受松本先生的向导。”
  “那么,是夏代女士做的?”
  “不。她的脸我们都见过。不管怎样改装也看得出来。此外,她若混进姑妈等人的团体.毕竟太年轻了些。”
  “不年轻不是我们的错!”光枝生气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片山慌忙解释。
  “哥哥,到底松本先生记得的是谁?”
  “松本先生不是本地雇来的导游,而是从日本一路陪团的领队。照规矩,出发之前,他搬拜访客人的家。”
  “磋商事宜吧!”
  “是的。即是说,松本先生拜访过水田雄一郎的家。他在那里见到了她。”
  “她……不是实穗吧,她太年轻”晴美侧侧头。
  “难道是嗯……幸江?大木幸江?”突然实穗诧然开口。
  “你说的对。大木幸江,现年五十岁。改变发型,戴上眼镜,平日穿惯和服的她,换上洋服,已经判若两人可是,在格林德瓦的酒店时,可能她凑巧脱掉眼镜,被松本先生看到”
  “即使松本先生认不出她是谁,但是认为她是见过的人,一定跟她打招呼。”沼内和子说。
  “不错。”片山点点头。“于是大木幸江以为松本先生想起她是谁了,她要设法制止他,不致泄露身份……”
  “可是嗯……为何幸江这样做?”实穗说。“她应该在日本……”
  “刚刚托人调查过”片山说。“大本幸江发现水田先生的尸体,在警局接受聆讯后,马上离开了日本。”
  “为什么?”
  “为了讨伐水田先生的仇敌!”片山叹一口气。“大木幸江服侍水田先生多年,等于是他的妻子,虽然只是心情上的感觉。后来水田先生娶了夏代女士,大木幸江只好把自己的情感压抑在心底。可是……”
  “可是水田先生被杀”晴美接腔。“无论怎么看,都是夏代做的。”
  “水田先生也事先猜到,做了防备措施,可是防不胜防,终于遭到毒手。大木幸江决定追踪夏代,亲手伐敌,替主人报仇。”
  “那么,杀死夏代阿姨的是幸江婶了嗯……”实穗喃喃地说。
  “是的。”片山点点头。“除了夏代,连他的串谋人忠井安夫也必须杀掉。你知道夏代忠夫的关系吧!”
  “嗯。”实穗点头。“是我把他们的姐弟关系坦白告诉幸江婶的。”
  “大木幸江十分担心你你父亲死了,你又跟了个不太可靠的丈夫——失礼她怕夏代和忠井姐弟不怀好意,为了死去的主人,为了保护你们两个,于是她想杀了他们。”
  “啊……”实穗用双手掩往脸。
  片山叹息一声,环视咖啡室。
  “大木幸江应当在这里。逐个逐个地查,实穗小姐当然可以认得出来……”
  “不。”实穗用力摇头。“她不在,无论她怎样变装,我一眼就认得出来……”
  “可是……”
  “真的。她不在。”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
  长长的沉默之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寂静的咖啡室里,那个声音大得惊人。
  一名妇人从里边的桌子站起来。
  “我在这里,小姐。”
  那妇人拿掉假发,脱下眼镜。
  实穗屏住呼吸,片山缓缓地点点头。
  “你是大木幸江吧!”
  “是的。”
  “杀死夏代和忠井安夫的……”
  “是我。那位松本先生也是我杀的。”轻描淡写的语调。“好可怜,我连他的名字也不晓得。不过,我必须这样做。为了老爷,我不能容许对小姐不怀好意的人活下去!”
  “幸江婶……为什么……”实穗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你不插手,那些人迟早会被绳之以法的”
  “小姐。”大木幸江微笑着,“就如那位刑警先生说的,多少年来,我的生存意义在于服侍老爷。老爷再婚时,我受到极大的冲击。可是……我只是个佣人。我想,这样做可以帮到你们,那就够了……”
  大木幸江的声音有点颤抖。
  “还有,那个女人是个魔女!她竟然杀了老爷,把他嵌进墙壁之中!”
  当然,这件事凭夏代一个办不到,必定是忠井安夫协助她。
  “老爷的手从墙壁中无力地垂下来,那时我就决意了……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情”
  “幸江婶……”实穗泣不成声。
  “我必须亲手杀了凶手。这样的决心。直到如今我都没有后悔过。”
  片山十分了解大木幸江的心情。
  “走吧!我想审判一定会从轻发落的。”
  “谢谢你。”大木幸江慢慢走到那堆妇人面前。“冒犯大家”行礼后,添加一句。“谢谢你把围巾借给我用。”
  “好”栗原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站起身来。“你来带她坐吊车下山去吧!”
  “是。探长,你”
  “难得恢复精神我要参观一下才回去。”
  咖啡室的空气一下子轻松下来。
  “你不帮我扣上手铐”大木幸江问。
  “这里不是日本,我没带手铐在身边。”片山说。“先到这里的警局说明一切情由——沼内小姐,请你一道来好”
  “当然。”沼内和子站起来。
  “那么,走吧!”片山催促。
  “幸江婶!”实穗跑上前来,紧紧拥抱大木幸江。“他们一定……一定判你很轻的罪名!你会回来的!”
  “小姐。”大木幸江盯着浅井,浅井直立不动。
  片山和晴美等人带着大木幸江,走向吊车站。当然,福尔摩斯也在一起。
  “天气真好。”大木幸江抬眼望天。“可以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色,再也毫无遗憾。”
  “没问题的。我想不会判太重的罪。”晴美说。
  “不。”大木幸江摇摇头。“毕竟我夺去了别人的性命,尤其那位松本先生,他是无辜的……”
  “是的。”
  “我以为他认出我是谁了,当时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还有,夏代和忠井……对了,那位太太好像忘了,是她把牛铃交给我保管的。”
  “你说姑妈?原来这样”片山苦笑不已。
  “我马上想到利用它。因我没有自信可以用手掐死他。人类到了不顾一切的境地时,什么也做得出来。”
  大木幸江在走下吊车站的阶梯上停下来。
  “能不能替我将我的储蓄送给松本先生的遗族?”大木幸江说。“工作多年,我想我有一千万元左右的存款!”
  “好厉害!”石津说。“我只有一千元……”
  “这件事怎样处理好总之,现在……”片山说不下。
  “是的。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请替我做这件事。”
  “好的。”晴美点头应允。
  “怎么啦?”
  “我……扭到了脚。”
  “糟请你扶住我的肩膀。”
  片山松开握住大木幸江的手臂,跑下一级。
  突然,大木幸江奔了出去,然后消失在围栅对面。
  没有人说话。
  “喂!”片山终于回过神来。“对面是什么?”
  “悬崖”晴美回答。
  “喵!”福尔摩斯闭起眼睛叫了一声。
  风从山谷间吹上来,呼呼作响,听起来像是遥远的哭泣声。
  “最后一晚”晴美说。
  “麻烦你们太多了,对不起。”实穗鞠躬,低下头去。
  “哪里。明天早上起程吧!”
  “嗯。”实穗点点头。“还有父亲的丧礼,善后的事拜托栗原先生”
  “没问题,探长会处理的。”片山转向石津。“喂,你怎么啦?”
  石津一直注视眼前桌面上的肉,没有动手。
  “你没有胃口?”晴美问。
  “不……想到这是最后的晚餐,吃掉太可惜”
  众人哄然大笑,原本有点郁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片山想,石津这家伙在这些小节上倒很有功用。
  晚餐桌上,片山等人、多田靖子、浅井夫妇,以及沼内和子都在座。
  “栗原先生一个人工作,好像很可怜。”晴美说。
  “他喜欢工作,没事的。”
  “我会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沼内和子说。“我想栗原先生需要我的帮忙。”
  “那就最好不过了,探长也会松一口气的。”
  “其实我必须保护实穗小姐。”沼内和子微笑着说。“不过,现在她有丈夫陪伴”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保护自己。”安穗说。
  “你要振作,不能放任”靖子激励浅井。
  “我会的,放心好”浅井用力点点头,似乎不太有诚意……
  “喵!”福尔摩斯在桌子底下嘲笑一声。
  “对了,为何假装不认识夏代?”片山问。
  “对不起。”实穗说。“得悉忠井和夏代是姐弟后,我也想到夏代是为了父亲的钱才跟他结婚的。可是,我以为父亲很满意她,而且轮不到我说什么……我做梦也想不到,她会杀死父亲……”
  “知道你父亲被杀时,你想过凶手可能是夏代”晴美问。
  “想过的。”
  “可是……”
  “我想亲手报复,血债血偿。”
  晴美和片山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可是,幸江做其实应该由我去做。”
  实穗内心潜伏的“杀意”,令片山惊愕不已。说不定,忠井之所以侵犯实穗,乃是实穗主动诱惑他的……忠井被殴,幸好没死去。
  夏代和忠井追踪实穗而来,原来是想趁她不知道父亲的死讯之前,安排她“意外死亡”的吧!这样来说,他们的旅行确实充满危机。
  “靖子小姐,多谢你的照顾。”实穗说。
  “请你原谅他。”安穗望着浅井勇治,说。
  “你和他所谈的一切。我都听见包括你姐姐的事。”
  “实穗小姐……”靖子摇摇头,“算了,当时我姐姐已有精神病的倾向。不光是浅井先生的责任。”
  “不,是我的错。”浅井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我要使实穗幸福,弥补我的过失。”
  “那就好”靖子点点头。“不必担心我,因我已经遇见白马王子了!”
  片山被她一盯,吓得心跳加速。
  “对了……”片山慌忙转换话题,“松本先生说,有一晚见到实穗小姐在走廊上跟人聊天,不知对方是谁?”
  “松本先生这样讲”实穗似乎大吃一惊。“那时,我见到的是松本先生”
  “松本?”
  “嗯。那晚,我听到勇治和靖子小姐的对话,然后急急回房间;结果遇见了他。”
  “你跟松本谈过话?”
  “嗯……一两句而已。当时有酒店的人经过,古古怪怪地描我一眼,我就慌忙走进房间去”
  那么,松本是怕谣言落在自己身上带来困扰,所以讹赖那人是片山其实只要坦白告诉片山,知道谣言的出处,就不至于形成误解
  也许那是松本式的避谣办法也说不定。
  对在坟场前面击晕自己的又是谁当然与事件无关,可能是为钱而打人的流氓吧!
  既不取掉自己的性命,还把自己抬到酒店附近,也算是好心的强盗
  一定是在酒店见过片山,这才下手的。
  “那些婶婶阿姨”靖子问。
  “已经出发”晴美回答。“她们还想去很多国家游览呢!对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当然跟着片山先生啦!”靖子清晰地说。
  “喂!你……”
  “放心好”靖子笑道。“我不会死缠烂打的,不过,请带我在身边,直到回日本为止,如何?”
  “有何不可,哥哥?”
  “嗯……”
  片山等人待会参观蒙勃朗峰,然后回日本。
  “大概不会再有事情发生了吧!”片山说。
  “喵!”
  福尔摩斯在桌子底下叫,众人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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