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曼薇开着BMW525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四处乱窜。
  在孟伟的忌日里,她的心情总是特别沮丧,心烦意乱的想找东西发泄,所以她索性半夜出来飚车。
  今天一整天她坐在孟伟的墓碑前,不断地与他说话。四年了,他真的不曾来见过她,她怒骂、她叫嚣、她哀求、她哭泣,所有方法这四年来都用尽了,他就是不曾出现;她甚至求助过灵媒,但是给她的答案是找不到。
  难道他的魂魄被打散了,所以不能来见她?这也是至今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
  这样无止境的等待,究竟何时才能结束?她会不会一辈子就苦苦守在思念里,真的无缘再见?
  四年了,时间仍未曾减轻她的痛,反而更增添地无边无际的思念。她被逼得快要发疯了!
  曼薇猛然踩下脚底的油门,任指数迅速爬升——80……100……120……140……任速度飙破她的思念、穿越她的痛楚,任劲风刺痛她带泪的眼。
  突然远处出现一个红点,曼薇放松了油门,速度缓缓降低,她不经心的点踩煞车,让时速维持在80左右,突然前方车子猛然煞住车,曼薇一惊,立刻踩死煞车……
  “吱——”一长串刺耳的煞车声。
  “砰!”撞上了。
  曼薇脑筋一片空白,好一会儿,她才恢复意识。还好她立刻左转方向盘,现在只是前右侧车身撞烂。该死!这是孟伟的宝贝爱车啊。
  她忿怒的跨下车子,一股气全翻飞了上来。
  “搞什么鬼!你会不会开车啊!居然在半路……”曼薇正劈哩啦啦开骂到一半时,却在见到下车的男子时,惊愕的张口结舌,当场傻眼!
  她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又用力揉揉双眼。再睁开眼,没错!是他!真的是他!
  “孟伟!”
  她飞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你终于来看我了。”泪与笑同时飞上了她的脸。她喜极而泣的硬咽道:“我等了你四年,想你想得快疯了!我是不是死了,所以才终于见到了你?是不是?如果知道撞了车才能见到你,我很早就会这么做的。”
  “喂!你做什么?快放手!”一个女声怒斥道。
  同时“孟伟”也欲挣扎出她的怀抱。
  曼薇生怕他又不见了,搂抱得更紧,不愿放开他。
  “小姐……”“孟伟”用英文说道。
  他用力的扯开曼薇。
  “不要,你别想溜走!”曼薇仍不顾一切紧抱住他。“别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说什么我不会放你走!”
  “小姐,你认错人了。”女子嫉妒的说道。
  “不可能,他化成了灰我都认得。”曼薇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依恋的说道。
  “尊尼,把她推开。”女人用意大利话快速的说道。“我试过了,她抱得好紧。”尊尼无奈的回道。
  女子又转过头来看着曼薇。
  “小姐,你撞坏了我们的车,现在又紧抱着我未婚夫不放,你究竟想做什么?”
  女子怨声斥责。
  未婚夫?他跟别的女人订婚?
  曼薇倏然放开了他。
  “你订婚了?你敢跟别人订婚!”曼薇愤怒的瞪着他。“我在阳间为你守身到现在,你在阴间敢给我订婚?你倒是解释看看!”
  尊尼莫名其妙的望着曼薇,没有吭声。
  “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们是来自意大利,不是你所谓的阴间,你看清楚好吗?”女子一口标准的中文说道。“还有你问他也没用,他听不懂中文。”
  曼薇顿时僵住了。
  她抬眼深情的凝视他——这的确是她的孟伟啊,从眉到眼到鼻到唇,无一不像。
  一样的狂气、一样的冷锐,只有……只有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神是冰冷的。
  她的孟伟不会这么看她。孟伟的凝视是热情、深情、柔情,绝不会是冰冷的。
  但,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我不相信!”她猛然扯住它的衣服喊道:“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孟伟?这么像……,你别骗我!我真的没办法再承受失去你的痛!真的好痛……”
  她倒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女子一手推开了她。她占有性的圈住尊尼,不让曼薇再碰他。
  “别再碰我未婚夫!”她低声警告着。“你撞坏了我们的车,现在你要怎么赔?”曼薇泪眼模糊的瞪着“尊尼”。
  而尊尼也面无表情的望着她,眼神没有一点……温暖。
  曼薇突然伸手拉起他的左手。
  没有戒指,他并没有戴上他俩订情的戒指。
  这不是孟伟。孟伟不会这么冷漠的瞪着她,不会无情的脱下他俩的订情戒,更不会……冷眼看她哭泣。
  她忘了,她的孟伟已经死了!早已——死了。
  一瞬间,她彷佛被抽干了灵魂,变得毫无生命力。
  她立刻转身,不再看尊尼一眼。
  “喂!”女子以为她要离开。
  “等等——”尊尼拍拍她,叫她稍安勿躁。
  一会儿,她递了一张名片给女子,没再理会尊尼。
  “这是我的保修厂,我会负责修好。”曼薇静静地说。
  “你的?!”女子不信任的看了她一眼。“你叫B.M.W.?”
  曼薇又从皮包抽了一张卡片给她。
  “这是我的俱乐部会员卡,我没带证件出门。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妥,那你报警吧。”她不在乎的转身走回车子。B.M.W.同好俱乐部会员卡?
  那不是……女子和尊尼惊讶的互望一眼。
  女子脸上立刻换上了笑容。
  “小姐,我相信你。会员卡还你。”女子递回了会员卡。
  曼薇并未接过来。
  “来修车厂时再一起还给我吧。”
  她不再理会他们,径自检查车子。看了四年,多少也看出经验,曼薇发现大概只有钣金的问题,引擎箱并未受到大损害,还好她方向盘转得快。
  她走回车上,再度发动引擎,没错!一切正常。
  曼薇甚至没再和他们打声招呼,当他们是隐形人般,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迅速离开现场,绝尘而去。
  女子和尊尼呆望着她的车子迅速化为一小黑点,隐没在夜色里。
  “好奇怪的女人,像火又像冰。”女子咋舌道。
  尊尼一言不发,遥望的眼神若有所思……
         ※        ※         ※
  “铃……”
  曼薇困倦已极的翻身,用被子盖住头,拒绝刺耳的干扰。
  “铃……”
  电话铃声始终不断。曼薇被打败了,她终于伸出手接起了电话。“喂。”曼薇眼睛仍开着。
  “老板娘!老板回来啦……”师傅全叔兴奋的喊道。
  “什么!?”曼薇的睡意全消了,她迅速坐起身颤抖的问道:“你再说一次。”
  “刚才他开车来修理啊,我叫他他都不理我,跟另外一个女孩子一直叽哩咕噜说什么‘番仔话’,我都听不懂耶。”全叔劈哩咄咄说个不停。“那女孩子还说,你撞坏了他们的车,要负责……”
  他们。
  曼薇又颓然倒了下去,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全叔,是我撞了他们的车,麻烦你找个师傅修理吧。”曼薇疲倦的说道。
  “老板娘,你不来看看老板哦?”
  “他不是老板,他不是……”曼薇沮丧的闭上眼。
  “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哩!老板娘,你要不要过来……”
  “不要。”她迅速打断了全叔。她不想再历经一次椎心刺痛。“全叔,我今天不过去了,那边就交给你了。”
  “老板娘……”
  “好了,就这样。有事再打我的行动电话。”曼薇不待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此刻,她的眼睛已经酸溜得流不出一滴泪。
  泪,流了一整夜,心痛也跟着陪伴到天明。原以为痛了四年,不会再有更痛的感觉,昨晚她又尝到了。
  以前,她的痛是失去了他的人;此刻,却是失去了他的爱,让她痛彻心扉。
  他一定是他,她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
  她无法去细思他为什么没死,因为知道他不再爱她,不再为她疯狂已让她彻底崩溃。
  此刻,她是真的想去死。
  是他浓烈的爱支持着她一路走下来,无怨无悔,心甘情愿。但现在,教她情何以堪!
  看到那女人霸占着他,她恨不得剁了那女人的手。她居然敢碰孟伟!可是孟伟并未拒绝,而且很自然的靠向她。这个举动让曼薇心碎成飞灰,希望自己立刻消失,永远也不要见到这种椎心的画面。
  原来她的心只是假死,还留有一丝气息,等待奇迹。她的潜意识一直相信他会回来,不管以哪一种形式。
  没想到是最惨的一种。
  不是鬼,也不是附身,是真正的他,却是个不再爱她的他。
  多么荒谬!盼了四年就盼他回来,他真的回来了,她却希望他一辈子留在她的回忆里就好。
  她不要那个不再爱她的他。
  她可不可以消失在世上?她不要去面对这一场恶梦。
  她真的无力再去面对……
  “铃……”
  曼薇痛楚的皱了眉头。她不想再听到那个家伙的任何事。
  “不要再……”她接起电话凶巴巴的说道。
  “曼薇?”
  是毕伯父。“喔,伯父啊。”曼薇缓和了口气。
  “你怎么了?”毕振辅在另一头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刚接到个骚扰的电话。”她半吐真言说道。
  “怎么有人这么无聊,再接到电话你就狠狠的把他骂回去,懂吗?一凶他就不敢再打来了。”毕振辅气愤的说道。
  “是。”曼薇心底滑过一道暖流。“伯父打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喔,是这样子,你伯母卤了一锅猪脚,叫你今晚过来吃。你知道的,孟伟忌日的隔天,她都会煮些菜追思一下。晚上没事就过来?”
  曼薇迟疑了一下,孟伟的事该不该说出来?
  “好,我晚上会过去。”她决定暂时不说,看事情发展状况如何,再作定夺。
  “好,那等你吃饭。”毕振辅开心的挂了电话。
  曼薇挂了电话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铃……”
  又来了,她今天想安静却是一刻也不得安宁。
  “喂!”曼薇仍接起了电话。
  “B.M.W.,明早楚凡尼的人会来拜访我们,你早上可以过来一趟吗?”
  欧经理简洁的问道。
  “你全权处理就可以了,我不过去,好吗?”曼薇捏捏眉心疲累的说道。
  “你也是车主之一,我们要和他们打契约,以防租借过程中有任何损伤。其它车主一听也有你的车在内,所以才放心的交给你来处理。我看,你还是来一趟好了。”“好吧,早上几点?”
  “十点钟,我在会议室等你。”
  终于挂上了电话,曼薇松了一口气般倒在床上。
  恶梦之所以成为恶梦,是因为人们不断沉浸其中,让恶梦主导了自己的情绪及生活。
  曼薇决定拋开那场恶梦。那个人只是像孟伟,她的孟伟早已死于空难,痴迷爱她的孟伟早已死了。
         ※        ※         ※
  喔,该死!
  她不是已经“决定”他死了吗?他怎么又出现了。
  曼薇脸色惨白的瞪着会议室内的“孟伟”。
  “B.M.W.,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和尊尼说,他实在很像B.M.W.!
  我还说你来了,一定会吓一跳。”欧经理兴奋的站起身走上前。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已经答应修车了吗?”曼薇语气冰冷的说道。
  “B.M.W.,你在说什么啊?他们是楚凡尼派来洽商的代表。”欧经理讶异的看着曼薇。
  曼薇立刻僵住了。
  “嗨!我是娜塔莉,他是尊尼。”女子立刻站起来做介绍,表情十分客气。
  “昨晚是个误会,请你别介意。”
  曼薇此刻才看仔细女子的面貌。
  黑发、黑眼,标准的意大利美女,高佻丰满的身材更在紧身红衣下展现惊人的魅力。“你是意大利人,他呢?”曼薇冷冷地看向尊尼。
  “他是香港人,但在意大利长大,所以他只会说广东话、英语和意大利话。”
  娜塔莉赶紧解释着:“我妈是香港人,我曾住在香港三年,所以我会说普通话,也就是你们的国语。”
  奇怪的组合!中国人的脸孔不会说中文,西方的面容却将中文说得那般流利。
  曼薇还是半信半疑。
  “对不起,我们车子不借了。”曼薇冷漠的话语仿如炸弹般,炸得三个人同时变脸。“B.M.W.,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好了又不借?”欧经理惊愕的拉着她问道。
  “她说她不借了。”娜塔莉转头对尊尼翻译,只见尊尼一脸疑惑的盯着曼薇。
  “What's reason?”尊尼开口问道。
  曼薇转过头瞪着他半晌。
  “No reason!”原因他自己心里明白得很。曼薇忿忿转头不再看他。
  “B.M.W.,这样不好吧?我们都答应了又反悔,对俱乐部的名声会有影响的。”欧经理将她拉至一角劝道。
  “我们又不是商业团体,不需要靠知名度赚钱,所以我不觉得有何影响。”曼薇坚持道。
  娜塔莉在一旁很是懊恼,不知道她居然是俱乐部的负责人,昨晚自己态度那么恶劣,难怪她会恼羞成怒。这次来台湾处理展示会的事宜,是父亲第一次让她独挑大梁负责,她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机会,如果搞砸了,她又要回到公司做那种无聊的监核工作,她绝不要。
  “毕小姐,我希望你重新考虑,我的广告宣传单在接到你们确定的答案后,早已上线印制了,场地方面也接洽好了,若你们临时反悔,会造成我们这边的损失。
  或者我们可以提高租借费用……”娜塔莉努力说服她。
  “我想你搞不清楚情况,这些车主都是开BMW7系列的轿车,有钱买两佰多万台币的车子,不曾在乎你们那一点租借费,他们只是纯粹帮个忙罢了。”曼薇冷冷她笑道:“我的车子我不想借了,如果你有本事,可以找其它人试试看。”
  娜塔莉眼睛一亮,还有其它人可以试试看。
  “没有用。”欧经理看出娜塔莉的想法,他摇摇头说道:“B.M.W.在俱乐部里非常有影响力,如果她不借,其它人绝不会点头答应。”
  因为曾经有过许多团体找上俱乐部协办活动,甚至有慈善团体想藉助他们的特殊性质作义卖活动,在B.M.W.的筛选下剔除了一半以上,刚开始招致了许多会员的批评及抱怨,认为她打坏了俱乐部的卓越名声,甚至怀疑她不适合接任俱乐部负责人的位置。但最后事实证明她的坚持是对的,有一半以上的团体是挂羊头卖狗肉,甚至有的慈善团体假借义卖真吸金,搞得许多协办单位乌烟瘴气,被人骂得臭头,至此,会员们才开始对她的能力予以信任与肯定,只要她决定可以,全数会员一定鼎力配合。
  娜塔莉愣了一下。
  她转回头和尊尼商量了一下。
  “这样好了,看你们有什么条件,提出来商量看看。毕竟你们答应在先,虽然还没订合约,但你们总得负一些道义责任吧,你们退一点,我们加一点,怎样?”
  娜塔莉仍不放弃道。
  “我说过,我们不需要钱。”曼薇不耐烦说道。
  娜塔莉真的手足无措了。
  突然尊尼在她耳边说了些话。
  曼薇看在眼里,心里涌上一阵刺痛,她转过头不看他们亲昵的模样。
  “小姐,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将贵俱乐部的名字打在我们的宣传单上,树立你们俱乐部另一种典雅的形象,而且我们可以提供贵宾卡给你们俱乐部,在全世界各地的楚凡尼购买珠宝不但可以享有九折优待,还提供免费鉴定及维修享有八折优待,这些优惠方式只有你们俱乐部特别独享,算是楚凡尼感谢你们对我们在台分店的成立的大力配合。”娜塔莉诚恳的说道。
  曼薇讶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个提案比钱更具吸引力。
  殊不知有钱人对钱的概念已沦为一种数字的增减。壹佰万和壹仟万的差别只是少了一个零,只有递增的名声和独享的权益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持有一张世界级知名珠宝公司的专属贵宾卡,而且是少数人拥有,这的确是一个相当吸引人的企划案。
  曼薇知道这全是尊尼教娜塔莉的。
  她心里再度隐隐作痛。
  “对不起,你还是请别处帮忙吧。”她刻意面无表情,不愿让伤痛流泻而出。
  娜塔莉僵住了。
  曼薇不想再侍下去,她怕自己又会崩溃了。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娜塔莉一看她不想再谈下去,急得冲口而出。
  “小姐,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提得出来,我都可以全力配合。”
  曼薇不耐烦的回头,却在看到尊尼眼中的若有思时怔住了。
  此刻的他好象以前的孟伟,他在沉思时就是这种表情。
  有个主意在她脑海中形成。
  “你说尊尼听不懂中文?”曼薇轻声开口。
  “是呀。”娜塔莉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她不太了解曼薇怎会突然提这个问题。
  “好,你让尊尼单独陪我三天,我就答应你。”她的惊人之语让娜塔莉整个人傻住了。
  “B.M.W.!”欧经理在一旁也惊愕的喊道:“他是尊尼,不是B.M.W.啊,你看清楚。”
  曼薇冷眼盯着娜塔莉,对欧经理的话不予置评。
  “我可以知道你要我的‘未婚夫’陪你做什么吗?”娜塔莉谨慎的问道。这个条件太强人所难。她居然拿尊尼做条件,换作平常,娜塔莉会一口回绝,但是这次情况特殊,这个展示会她一定要办成。
  曼薇听她还特意加强未婚夫这三个字,心里不觉好笑。那又怎样,他也曾是她的未婚夫啊。
  “因为我的‘未婚夫’孟伟空难死了,有许多话我还来不及告诉他。”她面无表情的说道:“尊尼很像我未婚夫,既然他听不懂中文,那我向他发泄也无谓,他不懂就不至于造成我的尴尬,我只要他做一个安静的听众即可。”
  “就……就这样?”娜塔莉怀疑的问道。
  “当然,我知道他不是我未婚夫,我不会对他怎样,如果这是你担心的问题。”
  “那么,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娜塔莉不放心的追问着。
  “当然,除非他主动。”曼薇挑着眉说道。“不过,除了孟伟,我绝不会和第二个男人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娜塔莉仍犹豫着。
  “如果你对你未婚夫不信任,或者是短短三天会对你造成感情上的威胁,那么就当我没提过。”曼薇不再多说,准备转身离去。
  “等一下,请让我和尊尼商量一下,我怕他不能接受。”娜塔莉咬着下唇说道。
  “好。”娜塔莉将尊尼拉至一角。
  “尊尼,那个B.M.W.她要你陪她三天。”娜塔莉快速以意大利话说道。
  “她不答应我们提的条件吗?”尊尼平静问道。
  “不,她只有这个要求。”
  “为什么?”尊尼眼中的情绪深奥难懂。
  娜塔莉将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我很犹豫,我不……”
  “我答应。”尊尼毫不考虑一口应允。
  “你答应?……”娜塔莉讶异的盯着他,难道他对那个B.M.W.有兴趣?
  可是,应该不可能。自己追了他三年多,到现在他仍不曾主动吻过她,连牵她的手也不肯。父亲曾暗示过要他们俩先订婚,但尊尼根本无动于衷,他的酷劲让她又气又痴迷不已。若不是趁这次来台湾,父亲派他一起来保护她,她根本没什么单独和他相处的机会。
  唉!她好矛盾。不过看那B.M.W.不是什么绝色美女,短短三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尊尼,你不准喜欢上她哟,你是我的。”娜塔莉紧张的叮咛。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尊尼冷冷说道。
  “尊尼,你明知道的,我爱你爱了这么久……”
  尊尼不耐烦的看她一眼。
  “现在我们在别人的俱乐部内,你别提这些。”
  “好嘛,你确定不会喜欢上她,也不许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娜塔莉仍不放心说道。尊尼面无表情,不置一词。
  娜塔莉遂走了过来。
  “我未婚夫不习惯和别的女人单独在一起,我说服他很久,他终于答应了。”
  娜塔莉羞涩的笑道。
  “他很爱你嘛。”曼薇几乎是咬牙说道。
  “是呀,我们彼此很相爱,可能明年会结婚。他本来要我今年就嫁给他,可是我想在事业上有个成绩再考虑。”娜塔莉甜甜笑着。
  这一席话说得曼薇心里一阵刺痛。
  “如果没问题我们就签契约。”曼薇强自冷静的拿出契约书。“上面的条款麻烦看清楚,如果会员的车子有任何毁损,你们必须全权负责。”
  几分钟后,彼此都签好了契约书。
  “你们展示会预定何时展出?”曼薇抬眼看向娜塔莉。
  “两个星期后。”
  “何时开始彩排?”曼薇问道。
  “下星期一模特儿练习走位。”
  曼薇沉吟了一下。
  “那么,请他后天早上十点来这个地方,三天后晚上十点前,我会让他回到你身边。”曼薇迅速抄了一个地址交给娜塔莉。
  “请尊尼单独来。”
  曼薇说完后,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从头至尾,尊尼一言未发,一直凝视着曼薇,眼神依旧深沉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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