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节


  四人在沙发上坐下后,二奶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黎雪渝的身上。
  黎雪渝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起身道:“应该没我的事吧,我先走了。”
  “等等,你可是捡到我的招待券到俱乐部去的,怎么会没你的事。”茱蒂愈看她愈顺眼,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孙子喜欢的是这种清汤挂面的清纯百合,而不是范侃如那类的艳丽蔷薇。
  “你的招待券?”黎雪渝乖乖的坐回沙发椅。这下可惨了,一万元的招待券她用了,又砸了这场宴席……
  康凌群瞪着二奶,“真是你们……”
  “不,这是巧合。”陈倩忙摇头,但随即笑道:“还不都怪你!送了二十个美人到俱乐部让你挑老婆,都几个月了,什么消息也没有。我们两个老的在东区喝下午茶时,顺便四处帮你猎艳,送几张招待券给不错的美眉,到最后手中只剩一张干脆随手扔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捡到跑了去呢!”
  她虽然说了一大串,但只担心自己可能会欠一屁股债的黎雪渝根本没仔细听,不过,她倒是听到“随手扔了”这四个字,于是急忙的道:“是你们扔的?那就是不要了,我不用赔钱,对不对?”
  康凌群冷睨她一眼,再看着二奶。难怪那天之后,连着好几天都有陌生女子拿招待券来俱乐部,还真是二奶搞的鬼。
  他润润唇,“就算那天是个意外,但今天她又出现在这里……”
  茱蒂扬唇一笑,“这就表示你们真的有缘呀!”
  “是吗?”康凌群苦着脸,觉得这应该是祸不单行。
  陈倩点点头,“永哲只说要找寿司女郎,怎么知道请来的会是捡到招待券的她,更没想到还是让你破例当男侍的女人呢!”
  那个多嘴的范侃如!康凌群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黎雪渝来回的看着三人,突然没头没脑的迸出一句话,“你们两位老奶奶就是他包的二奶?”
  陈倩和茱蒂两人互视一眼,指着孙子道:“他包二奶?”
  黎雪渝突然挨近他的身旁,压低音量说:“你专找年纪大的?”
  康凌群倒抽了一口凉气,“你……”
  她摇摇头,“危险啊,你这样有点变态耶!”
  他强压下怒火,握紧拳头。
  看见他铁青的俊脸,黎雪渝却还不懂得住口,继续道:“难怪我觉得你怪里怪气的。”
  再和她坐在一起,恐怕会吐血!康凌群怒不可遏的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双手环胸的瞪着她,“你才是变态、怪里怪气的女人!”
  黎雪渝咬着下唇,再瞥了一脸困惑的陈倩和茱蒂一眼,跟着又挨近他的身旁坐下,“难不成你有恋母情结?”
  “黎雪渝,你欠揍!”他咬牙切齿的道,一张俊脸冷得像覆上一层寒霜。
  二奶来回的看着两个年轻人。她们老归老,听力还不差,自然将两人的对话全听进耳朵里,这会儿已经憋笑憋到腹痛。
  “我是担心你耶,虽然我们只见过两次面,但的确有缘啊!”唉,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噗噗!”二奶已快憋不住笑意。
  康凌群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脑子吧!有空去医院照一下X光,看看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噗噗噗!”二奶看这出戏是愈看愈有趣,笑意眼看就要爆发。
  黎雪渝看着两个抱着肚子的老奶奶,一头雾水的问:“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我来解释。”康凌群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她们是我的两个老奶奶,我尊称她们为‘二奶’,但没想到有个‘天才’,自以为是的凑出了‘包二奶’这三个字,她们自然会想大笑,但为了要继续看戏,她们只好努力的忍住,明白吗?”
  “二奶是两个老奶奶?”黎雪渝皱起了柳眉,怎么也想不透。
  茱蒂终于忍不住的大笑出声,连眼泪都流出来,“哎哟,没想到我们的孙子喜欢的是脑筋有点短路的女人呢!”
  “是啊!不过还真可爱,这也代表城府不深。”陈倩倒是挺满意这个有点纯——蠢的女孩。
  “那代表脑子装的全是豆腐,不是没城府!”康凌群不屑的撇开脸。
  “孙子?奶奶?”黎雪渝喃喃的说,然后突地豁然开朗,她送给康凌群一记大白眼,撇撇嘴角,“你真是怪人呢!奶奶就奶奶,什么二奶,我会想歪也是正常的。”
  “心术不正就心术不正,不必辩解!”康凌群没好气的应道。
  “是你中文不及格,不知道‘二奶’这名词指的是包养的女人。”黎雪渝也不怎么开心的顶了回去。
  见两个年轻人唇枪舌剑实在挺好玩,二奶看得是津津有味。
  康凌群不想再和白痴扯下去,他倏地起身,“既然什么都说清楚了,那餐宴该结束了。”
  看他转身就朝门口走,三个女人有默契的一起叫道:“等一等!”
  她们互视一眼,两位老奶奶先笑了起来,对突然红着小脸儿的黎雪渝道:“你先说。”
  她有点尴尬的道:“我是想说他搞错了,这间卧房是他的嘛,待会儿他的主人就会进来,该走的是我们三个。”
  “主人?是谁啊?”二奶脸上全是困惑。
  “那个凶巴巴的范小姐。你们也住这里吗?她会不会对你们很不屑?”她垂下双肩,摇头叹道:“其实两位老奶奶也该劝劝凌群,别当女人的小白脸,哪天被‘放散’很可怜的。”
  康凌群觉得头上有好几只乌鸦在绕圈圈。
  二奶噗哧一笑,茱蒂忍俊不住的说:“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纯。”
  “是愚蠢的蠢!”康凌群头也不回的吼道。
  “喂,我是在帮你耶,要你两个老奶奶多顾及一下你的男性尊严,别为了养一大家子而用身体赚钱,虽然现今这个功利社会的确是笑贫不笑娼……”
  “黎雪渝,你的嘴巴最好合上,不然我就用胶带将它封起来!”康凌群转身过来,火冒三丈的瞪着她。
  “哈哈哈……”二奶一边捧腹大笑一边拉着她的手,快笑岔了气,“你真是太可爱了!”
  “是啊,可怜又没人爱,所以一直想跟你的孙子要份工作来做。”黎雪渝不知道两个老人家为什么笑呵呵的,因为她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地方。
  “真的?”两老眼睛一亮。
  “不过,他什么都不缺。”黎雪渝的神情沮丧。
  “不,他欠一个老婆。”茱蒂开心的拍拍她的手背,“你有没有兴趣?”
  “我?”她错愕的张大嘴巴。
  “二奶,别开玩笑了,要我娶一个当我是小白脸的女人当老婆?”二奶的脑子和黎雪渝一样有问题吗?康凌群难以置信的瞅着两人。
  “你们之间有火花,还有缘份,这两点比较重要。”茱蒂马上驳斥孙子的话。
  “是啊,我也觉得你们两人挺适合在一块的。”陈倩也点头附和。
  “拜托——”
  顿了一会儿才回神的黎雪渝来回看着三人,喃喃的道:“要我当他老婆?真的?”
  上天在帮她吗?她本来还想着中统一发票特奖后来包养他,这会儿若换她当他老婆,那不就变成他养她了?
  不错嘛!她还可以省了包养他的钱呢……
  “二奶,我可没疯,找个满脑豆腐的女人当老婆!”康凌群极度不屑。
  “要不然先试婚,合就结婚,不合就分,怎么样?”茱蒂提出一个中肯的建议。
  “试婚?那我包养她就好了啊,她当我情妇不更好?”康凌群气得口不择言。
  黎雪渝觉得很有道理,顺着他的话回答,“好,那你当我的情夫,咱们‘情夫情妇’也许有机会当‘有情的夫妇’,怎么样?”
  康凌群匪夷所思的瞪着她,“我以为你的思考能力老是慢半拍,怎么现在反应变那么快?”
  “那是因为我早就想包养你嘛!”黎雪渝脱口而出,但一出口就后悔了。
  “哼!”康凌群的一张俊脸臭得像粪坑里的石头。
  二奶兴致勃勃的拉着她的手,“嗯,有出息,居然想包养我孙子。”
  “呃……”面对两个慈祥老者的赞美,黎雪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长得帅,体格又好。其实是我四处找不到工作,能找到一张长期饭票也不错,总比露宿街头强得多吧!”
  “你露宿街头?”
  黎雪渝点点头,“辛酸血泪讲不完啦,反正我运气超背的。”
  “以后你的运气不会背了,因为我的孙子可是天之骄子呢!”茱蒂一脸得意。
  “是吗?”她十分怀疑,男侍也称得上是天之骄子?
  “没错,你跟着我孙子,包准吃香喝辣,当然也住好的,不会再露宿街头了。”陈倩也点头附和。
  康凌群冷眼看着三个讲得口沫横飞的女人,她们似乎当他不存在。
  他咬牙插话,“是啊,瞧她一个露宿街头的女人,居然想包养一个日进斗金的商业巨子,真厉害。”
  “商业钜子?”黎雪渝皱起柳眉。
  “是啊,还是哈佛大学毕业的。”他眼睛半眯。
  “哈佛毕业的?”她的眉头愈皱愈紧。
  “更是日升OLYMPUS健身俱乐部的老板,华升集团的总裁。”康凌群的嘴角微扬,对她的反应有些满意。
  黎雪渝的额头开始冒冷汗,眉头快打结了。“老板?总裁?”
  “还另外是那个凶巴巴的范小姐急着想嫁的男人,也就是你口中的男侍、小白脸。”
  他的笑容逐渐加大,而她愈听脸色愈绿。
  “变哑巴了?”康凌群睨着她。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叫她说什么?不自量力吗?还是自以为是?
  “我一个月进帐估计大概几亿美元,一年便能赚进上百亿,我想请问眼前这个除了穿着我的西装外,仅剩一件内裤的女人,你拿什么包养我?”
  康凌群故意用话让她难堪,希望她的脑袋受到刺激后,能转动得快一点。
  天啊,让她死了吧!黎雪渝此时只想找地洞钻下去。
  “说话啊!”他朝她扬扬眉。
  说什么?她好想撞墙,真是窘毙了!
  二奶看着头愈垂愈低的黎雪渝,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陈倩瞅着孙子道:“好了,别对这个小可怜咄咄逼人,她的思考是直线走,自然没想那么多。”
  “对啊,而且我觉得你思绪敏锐,该找个钝一点的女人来搭配,这样日子会比较热闹点。”茱蒂一脸赞同。
  “二奶,别风点火,我可不想包养她。”康凌群抿紧了唇。
  “是吗?”二奶互祝一眼,茱蒂拍拍黎雪渝的小手,“女士的意见优先,说,你愿不愿意让他包养?”
  “啊……”她吓得不知所措,这会儿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孙子可是优质男人,你别放弃,就像你刚说的,‘情夫情妇’变‘有情的夫妇’挺好的嘛!”
  “刚刚说得理直气壮,这会儿……”黎雪渝摇摇头,觉得好沮丧。
  “看来是女有意了。”茱蒂解读了她这句话后,便对着一脸冷峻的孙子道:“你真的不包养她?”
  天底下只有他家的天才二奶会要孙子包养女人,不过,他可不想照办。
  “呃……我说倩啊,明晚你那摊姐妹的晚宴不是也要找个寿司女郎吗?听说去的男人也不少。”茱蒂朝陈倩眨眨眼。
  陈倩脸上满眼笑意,“是啊,大家的老公、儿子都会参加,摆个寿司女郎一定会让气氛更热络。”
  “哦,对了,后天我还要参加李政要的生日宴呢,也让雪渝去当寿司女郎好了。”
  “还有,大后天的宴会是同乡举办的,也叫雪渝去。”
  “那大大后天侨委会举办的酒会,我也出个五六万让雪渝去增加排场。”
  康凌群冷凝着一张俊脸看着二奶唱双簧,知道她们要逼他说出妥协的话,但是这妥当吗?
  而黎雪渝完全看不出祖孙三人间的暗中对峙,傻呼呼的叫道:“有那么多生意啊!那我就不必露宿街头了耶!”
  “你要接?”二奶这下真有点错愕。
  “嗯!”黎雪渝郑重的点点头,“再不工作我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茱蒂瞥了孙子脸色丕变的俊颜一眼,故意说起风凉话,“唉,原来我孙子的诱惑力不够,居然比不上几万个子儿!”
  黎雪渝当然也看到他脸色铁青,但他不包养她,她自然是先赚钱再说。
  “你不介意当人是盘子?”陈倩继续聊,想逼康凌群说话。
  “是辛苦了点,不过不偷不抢,又不出卖肉体,我问心无愧。”
  “让我包养就不必出卖肉体?”康凌群忍不住搭话。
  二奶眸中顿时出现笑意。
  黎雪渝交缠着十指,呐呐的道:“意义不同嘛,我对你有感觉,而且我们可是一对一,这事是男女互惠啊,不能说谁占谁便宜,而且……”她突地往口。
  “而且怎样?”
  她喟叹一声,“我说了,你一定又不高兴。”
  “我已经不高兴很久,不差多一点。”康凌群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黎雪渝吐了一口长气,“我本来想包养你,当然前提是我必须有钱,不过,这会儿有钱的大爷是你,所以做主的是你。如果一旦你肯包养我,那我还觉得自己省了一笔包养费呢,反正不管谁包养谁,我们在一起都做差不多的事,你说对不对?”
  到底是这个女人的脑子有点笨,还是他的脑子也被压成低智商?
  “群儿,快点决定呀。”茱蒂实在没啥耐心耗下去,“不然我看宸一也挺喜欢她的,让他包养她好了。”
  陈倩愣了一下,但随即意会过来。“对对对,那个花心大少也许也会和她这个清纯玉女迸出火花呢!”
  “不要,谁是宸一?”黎雪渝连忙摇头。
  “别急着拒绝,宸一和群儿同样长得俊,体格也好。”茱蒂边说边瞅孙子一眼。
  “他人是花了点,但本性不坏。”陈倩立刻接口。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茱蒂起身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康凌群紧绷的声音突地响起。
  二奶眉开眼笑,她们两老联手,还怕鱼儿不上钩?
  “我包养她,可以了吧?”他冷冷的道。
  黎雪渝呆呆的转过身,看着帅俊挺拔的康凌群,他就要成为她的了吗?
  老天爷,你给的这份大礼真的太棒了!
   
         ☆        ☆        ☆
   
  初秋的枫叶开始转红,阴沉沉的天空让空气也变得闷闷的,很符合范侃如此时的心境。
  站在院子里,一身流苏秋装的她看来美艳动人!但神情却邑郁不安。
  范宏纬走了出来,看着早该到公司上班的女儿,“侃如,都几点了还没出门,公司早上不是要开会吗?”
  范侃如抿抿红唇,转过身来,看着两鬓斑白的父亲道:“爸,你最近有没有看到凌群?”
  他这一个月来带着那个寒酸女四处亮相,并透露寒酸女就住他家,让她心中的妒火狂烈燃烧,十分不是滋味。
  范宏纬顿时明白女儿的困扰为何,“凌群包养个情妇是吗?”
  “你也知道了?”范侃如难掩怒火的说:“爸怎么不去说说他?他曾当众承认我是他未来妻子的首选,那他这样公然包养情妇算什么?”
  “男人在婚前玩玩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范宏纬对自己的婚姻也不忠,外面也有包养的情妇,自然对这事不甚在意。
  她嗤之以鼻的道:“对了,我竟然忘了你也是婚姻的背叛者。”
  范宏纬年届五旬的沉稳脸孔顿时变得冷峻,“注意你的口气。”
  她咬咬牙,“妈愿意当个沉默的妻子,但我不愿意,而且康凌群怎么样也不该这样糟蹋我。”
  “他说过他爱你,还是你们两人上过床了?”
  “这……”她语塞。
  范宏纬的表情和缓下来,虽然对感情不忠,但他还是疼爱这个独生女。“听爸的劝,男人不喜欢咄咄逼人的女强人,温柔、单纯才能撼动男人的心。”
  “我做不来!”范侃如气愤的大叫,眼眶却泛红了。
  范宏纬拍拍她的肩膀,“女人碰到爱情时别逞强,爸是为你好,放低姿态,好好跟凌群谈谈,如果他对你真的无意,那就别在他身上耗时间了。”
  “我不甘心。”两行泪无声无息的滴落双颊,她已经付出所有的感情,他为什么不肯要她呢?
  范宏纬看着和妻子个性几乎无异的女儿,语重心长的道:“婚姻和爱情都有进出口,有的人进去后,发现不适合自己,却不肯出来,将自己困死在里面,一生的黄金岁月就此耗尽,值得吗?”语毕,他转身走入屋内。
  一阵微凉的秋风袭入她单薄的秋装,但她觉得内心的寒霜更冷,父亲指的是坚持不肯和他离婚,却抛夫弃女一人独居在加拿大二十年的母亲吗?
  爱情的出口?要她一人走出出口?
  不,她是个天之骄女,她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到手,她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寒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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