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都,“御茶水短期大学”。
  叶可薰停下酒红色的敞篷跑车,缓缓伸出一双修长云称的双腿跨出车门,再轻扭纤腰,迈向已开满樱花的美丽校园。
  嗯,空气真好,樱花也开得很漂亮,叶可薰满意地吸了一大口气,这个环境真不错,难怪湘堤执意要留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肯跟她去东京。
  在这么一个古色古香,风气保守的校园内突然走入一位穿著黑色紧身皮衣、超迷你短裤,外加撩人的黑色网状裤袜加黑长靴的美艳女郎是极不协调的。因此,叶可薰一路走进来,校园内老老少少:学生、教授、校工,(甚至在一旁打呵欠的老狗),眼光全惊艳地锁定在她身上──哇!好一个婀娜多姿、明艳动人的俏女郎!
  但当可薰拿下墨镜时,那群看呆的学生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哇!叶老师!她是叶老师?!”
  “老师!你今天好漂亮!好妖艳美丽、好迷人!”
  “老师你要去哪里?去约会是不是?你好偏心呢!平常上课时都不穿这样,让我们大饱眼福。”
  一群吱吱喳喳的女学生包围住叶可薰,惊艳不已地提出一大堆问题,可薰巧笑倩兮地一一回答,好不容切摆脱那一大群学生后,走廊另一头早已站个目瞪口呆,只差口水没流满地的男人。
  “湘堤……天!你是湘堤?!”田中老师兴奋不已,两眼已成心型地看著她,“噢,你今天真的好美好美,简直令人睁不开眼睛。湘堤,真令人想不到你典雅端庄的外表下,还有这么美艳动人的另一面……”
  “呃,谢谢……”叶可薰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这拙蛋是谁呀!又矮又胖又拙,头发没剩两根……拜托,我叶可薰今天只不过是牛刀小试,稍稍打扮一下,瞧他就一副口水直流、呼吸急促的德行;哪天我要是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地妖艳一下;他老兄岂不“哈利路亚”,当场蒙主恩召?
  “湘……湘堤,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田中老师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道:“看你想吃最名贵的黄金寿司,还是法国料理都可以。”
  “晚餐啊!好啊!”叶可薰风情万种地一笑,“今天晚上我没空,明天吧。晚上七点你来接我。”
  “真……真的?!好好好……明晚七点,我一定准时来接你,一定……”田中老师又惊又喜地直点头。噢,我晚上回去要先去做个脸、护个肤,再把那剩半打的一○一生发水全拿出来抹,希望明晚可以头发茂盛……
  一定是暗恋湘堤已久的拙蛋,叶可薰在心里偷笑。管他,反正她帮湘堤把约会定下来,再让她去伤脑筋。
           ※        ※         ※
  顺著路标的指示,可薰很顺利找到那位于西侧的教师私人休息室,她打开名牌上写著“叶湘堤”的那一间,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十分钟后,叶湘堤自“汉学研究杜”走出来,迎面而来的铃木老师看到她愣了一下。
  “咦?叶老师,怎么才没几分钟你又换一套衣服了?刚才那样穿很漂亮迷人呀!连校长也看得两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铃木老师夸张地挤眉弄眼,“嗳!我真佩服你敢穿那么短的短裤,不过你那双美腿真不是盖的,又白又嫩又修长!改天教教我你是怎么保养身材的,是用减肥霜还是用瘦身盐呢?”
  铃木京子丢下一大串话,就抱著讲义走入另一间教室。
  我?穿短裤?叶湘堤一头雾水地低头看自己,没有呀,我从不穿短裤,也从来没穿过短过膝盖以上的短裙,而且我今天也没换过衣服呀!
  叶湘堤满腹疑惑地走没几步,又遇到还怔在走廊中央,一脸幸福微笑的田中彦一。
  “湘……湘堤……”一见到她,田中彦一的舌头立刻打结。“咦?你又换一套衣服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不好意思穿得那么性感时髦?”田中自以为了解地傻笑,“嘿嘿嘿!没有关系,在我的眼里你永远是最美的,此时的你,轻柔飘逸地有如白政瑰;而刚才艳光四射的你,则如娇艳的红政瑰。不论是红政瑰或是白政瑰,我都喜欢。”
  他在说什么?湘堤的脸上挂著僵硬的微笑,这田中老师是头壳坏去是不是?什么红玫瑰与自玫瑰,我晚上要煮菜头汤,还红菜头与白菜头呢!
  “湘堤,我还有课先走了,别忘了咱们明天晚上七点的约会哦!嗯,拜拜!”田中彦一很暧昧又很幸补地朝她眨眨眼后,才踩著乐陶陶的脚步离去。
  明晚七点,我和这拙蛋有约会?湘堤傻在原地,这……怎么回事呀!一个名字电光火石地闪入她脑海里──
  叶可薰!
  湘堤火箭般地冲向自己的私人休息室,才走到廊下就听到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热门音乐声,满肚子怒火往上窜,湘堤用力推开门。
  “叶可薰!”
  一身劲装的叶可薰正尽情摇摆身体大跳狄斯可,丝毫没听到叶湘堤的尖叫声。湘堤一个箭步关了音响,再捉住她大吼,“叶可薰,我在跟你说话!”
  “知道了!我又没聋,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叶可薰皱皱眉地掩住耳朵。
  “你──”叶湘堤满肚的怒气在乍见她的脸的同时,瞬间化成惊讶及尖叫声,“我的妈呀!你就弄成这副德行在太阳底下走路?”
  叶可薰打扮得有如“黑色追缉令”的邬玛舒曼,前额的刘海剪齐,擦上娇艳欲滴又诡异的深紫色口红和黑色指甲油。配上一身皮衣,冷艳亮丽得今人不敢逼视。
  “不在太阳底下走路,难道我要在太阳底下‘匍匐前进’不成?”叶可薰没好气地白湘堤一眼,十分舒服地坐下来,把一双白皙的美腿挂在湘堤的书架上。
  “脚放下!”湘堤挥下她的腿,怒火再度往上冲。“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又假扮成我,四处去招摇撞骗?还和那个田中彦一订下什么明天晚上的约会?”
  “哦,原来那拙蛋的名字叫田中‘厌’一啊?”叶可薰又很自动地打开一罐汽水。“真是人如其名,看他那副口水流满地的猪哥样就今人讨厌。”
  “叶可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叶湘堤夺下她手上的汽水。
  “干么啦?”可薰的另一只手又抢回汽水,“亲爱的姊姊,你说错了,我哪有‘假扮’成你去招摇撞骗,从我一脚跨进校园后,就有一大群学生围著我叶老师长、叶老师短地,说我今天好时髦、好漂亮。我当然不忍心说出我的真实身分,让她们这么早就知道‘幻灭是成长的开始’。而且,老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夸我妖艳美丽就等于是说你漂亮耶!你应孩开心,感到与有荣焉呀!”
  叶可薰很阿莎力地拍拍老姊的肩。
  “与有荣焉?!”叶湘堤痛苦地呻吟,天要亡我!上帝,你最大的错不是给我一个鬼见愁般的妹妹,更残酷的是──我和她竟是双胞胎!
  叶湘堤和叶可薰是一对双胞胎姊妹,可薰打从娘胎内就顽皮,一脚先把湘堤踹出去后,晚了三分钟才出生。
  “你冒冒失失地跑来学校找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替我答应和田中彦一的约会?喂,要约你自己去和他约!”
  叶湘堤几近张牙舞爪地,平时的叶湘堤可是一位温婉典雅,人见人夸的大家闺秀。但只要一遇到叶可薰,三秒钟之内就会把体内所有的火爆因子全部释出。叶可薰别的优点是没有,最大的长处就是剥下一个淑女的外表,露出她们狰狞的真面目。
  “人家看那个田中彦一一脸的期待,不忍心泼他冷水嘛。”可薰无辜地眨眨水灵剔透的大眼睛,“而且叶湘堤,你又不吃素,没事‘近近男色’,和他约个会有什么关系?”
  “My God!”湘堤悲惨地掩面倒在床上,瘟神!碰到这种专门制造灾难给她的妹妹,她认栽了!
  “喂,叶湘堤,别装死。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可薰推推她。
  “说吧,什么事?”湘提由指缝中睁开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又捅了什么楼子?是又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还是倒了别人的会钱,要大老远由东京跑来这儿避风头?”
  “呸呸呸!去你的乌鸦嘴,”可薰打她,“我问你,你们学校不是要放暑假了吗?这两个月的时间你打算去哪?回神户陪老爸老妈?”
  “我不回神户老家,但你也别拉我四处去疯。我要回台湾做短期进修。”湘堤急忙表明立场。
  湘堤和可薰的父亲来自台湾,而母亲是日本人。因父亲经商的关系而定居日本。湘堤自小沉静内向,喜欢念书,今年才进京都这所私立大学当讲师。而古灵精怪,一肚子鬼点子的叶可薰则是东京一名成功的服装殷计师,她活泼幽默,创意频出的设计手法很受日本人欢迎。他们认为她兼具了三宅一生的知性优雅与川久保玲的大胆创新。
  “去台湾?真的?好巧耶!我最近也打算去台湾。”可薰开心地说:“喂,你要去台湾的哪里?去做什么?”
  不巧,一点都不巧!湘堤在心底叹气,“我要去台南,我的学校安排我和台南成大的一位电脑博士合作一套汉学教育的软体,可以拿回来当汉学教材。”
  “干嘛呀?放个暑假还这么累,身负这么神圣的使命?”可薰不满地说:“我就不同了,我是去纯度假的,我的新装发表会刚结束,很成功哩!我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地呼吸新鲜的空气。”
  从事创作工作的叶可薰日子过得在惬意不过了,一年她大约只有二分之一的时间在工作,其余全在休息,找灵感、谈恋爱。
  叶父在台北还有一栋房子,可薰常有事没事就去那边住一阵子,感受一下台北的文化冲击,一个月前她才刚自台湾回来。
  湘堤懒得理她,迳自收拾要带去台湾的资料,这两天就要动身了,一不小心,她的护照掉了下来。
  “喂,东西掉了。”可薰帮她捡起来,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哇!叶湘堤,这个大帅哥是谁?”
  “什么呀?大呼小叫的。”湘堤接过来一看,“拜托!关恒毅啦!就是要教我写软体的成大电脑博士,校方先将他的资料给我,他可能会去机场接我,省得我找不到地方。”
  “天呀!你和这么酷的大帅哥一起合作?”可薰要晕了,“叶湘堤,你们的合作教学还有没有名额?可不可以多带一位旁听生?或者你需不需要多带一名小妹?随时帮你和这位关大博士泡茶、影印、找资料?”
  “叶可薰!你有点骨气好不好?”湘堤瞪了她一眼,“我是为公事出差耶!你没见过男人吗?”
  “没见过这么帅、这么酷的!”可薰仍如痴如醉地盯著相片内的关恒毅,“老姊,你不觉得他不是普通的帅吗?他温文儒雅的外表下有一股执著坚毅的气势;他的眉宇之间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蛊惑力……”
  “不可思议的蛊惑力?”叶湘堤瞧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是你斜视还是他乱视?我就看不出虾米‘蛊惑力’在哪里?”
  气质飘逸的叶湘堤自小就是有名的冰山美人,男生在她眼里全是一群粗鲁又不爱乾净的“次等动物”,不管条件再好的男人追求她,全激不起她半点火花。
  “去你的!你最不浪漫了!”可薰又抢回照片,小心翼翼地捧著,“叶湘堤,我真嫉妒你,打出娘胎来第一次嫉妒你,你竟要和这么帅的人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先得月……”
  叶可薰终于相信有“一见锺情”这回事了,从事服装设计的她当然遇过比关恒毅更帅、更具魅力的男模特儿或社会名流,这其中也有不少佼佼者猛烈追求她,但那些男人只能当朋友,却没有半个给过叶可薰这种非比寻常,第一眼就触电的感觉。
  噢!他深邃的黑眸彷佛藏著千言万语般……可薰盯著照片愈看愈脸红心跳,如果有机会和他相处……她好羡慕湘堤能和他单独相处……
  蓦地,叶可薰抬起头盯著正在整理资料的湘堤,又看看镜中的自己……
  有了!哈哈哈!她差点忘了她们是双胞胎!
  “老姊,你这套软体大概要写多久才可以完成?”可薰问。
  “一个月左右吧。”湘堤狐疑地回答,她不知叶可薰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一个月?Good,也就是说你这两个月的假期,只要一个月的工作天就可以完成了。”叶可薰露出满意而诡异的笑容。
  “应该是吧。”湘堤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我最最亲爱的姊姊,”叶可薰脸上挂著最甜蜜醉人的微笑,攀住湘堤的脖子,“我是你最宝贝的孪生妹妹对不对?除了老爸老妈,咱们是世上最亲的人了。打从还没出娘胎,咱们就你侬我侬地一起窝在妈咪的肚子里,血浓于水,浩浩亲情,你我手牵手、心连心,共创连体婴,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们相互扶持……”
  “停!够了!”湘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叶可薰,你不要害我连昨天的早餐也吐出来,有什么目的,你快说吧!”
  “湘堤姊姊……”可薰又冲著她勾魂摄魄地甜甜一笑。
  “快说啦!撒娇对我无效。”湘堤寒毛直立,老天!她终于知道她这古怪刁蛮的妹妹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死忠追求者,真是一“ㄋㄞ”天下无难事!
  叶可薰得意地打开皮包,拿出自己的护照。“你是这两天就要去台湾,对吧?我也有台签,随时可以进去。而且,我们两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亲爱的姊姊,你想不想先去台北喘口气,体会一下文明的生活……”
  “不!”湘堤大叫,“你……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两个互换身分?你代我去台南成大?而我去台北?”
  “答对了!宾果!”可薰笑咪咪地在她脸上亲一下,“你真不愧是我的老姊,和我一样聪明。”
  “不不不!不要!我绝不耍!”湘堤双手乱摇,“开什么玩笑,这太荒谬了!我是去写软体去做研究耶!我写出来的东西要拿回日本当教材……我不是去玩!更何况早八百年前,我就不和你玩互换身分的幼稚游戏了。”
  “亲爱的湘堤,”可薰依然笑咪咪地说:“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在哪里吗?你太严肃了!人生嘛!该认真的时候就该认其,偶尔轻松一下也不错呀!我们先互换身分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再来台南写完你的软体,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船过水无痕地度过咱们这个‘多彩多姿’的暑假。”
  “不!”湘堤仍十分坚决地摇头。
  “姊姊!”可薰叫得又甜又嗲,只有在那种时候她才会叫湘堤姊姊,“我是你浩瀚人海中,唯一的亲妹妹耶!你连这一点小小心愿都不帮我完成?”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台南?别告诉我你突然虚心向学,以前你一拿起课本不到三分钟就会不支倒地,呼呼大睡的。”湘堤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心软,这小魔女就是这张嘴巴厉害,活的也会被她说成死的!
  “我突然仰慕起咱们中国五千年悠久的文化。”可薰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又很诚意地加上一句,“当然……跟这个关大帅哥有绝对的关系,我对他一见锺情!”
  “一见锺情,哈哈!叶可薰,我认识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湘堤立刻拆穿,“是一见‘动’情吧!一见锺情最重要的就是‘锺’这个字,要一直‘忠于于原味’。你呀,我看是一见‘动’情,随便来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就可让你凡心大动,迷得七晕八素,过了一阵子后又宣告‘缘尽情已了’,再愈挫愈勇地追逐下一个目标。叶可薰,打从十五岁开始,你交过的男朋友就比我教过的学生还多了!”
  “有这么多吗?”可薰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好啦!靠大家捧场嘛!叶湘堤,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还没嫁人之前爱交几个男朋友是我的自由呀!青春年华此时不享受更待何时?你的人生就是太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了,都给自己规定好几点要做什么、几岁要考上什么、要成为什么……你就不懂,生活中偶尔来个小小的变化、偶尔来个小‘出轨’,是很浪漫有趣的。”
  “什么‘出轨’?!”单这两个字就够令湘堤俏脸嫣红,“哎,叶可薰,你别乱用形容词……‘出轨’?!我可一直是很规矩的……”
  “我知道。”叶可薰打量叶湘堤那一身裹粽子似的保守穿著而大翻白眼,“亲爱的老姊,你可不可以别一天到晚都穿这种老土得要死,活像百多年前的衣服?喂,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是处女?二十五岁了耶!留著又不会生利息!”
  “叶可薰!”湘堤涨红了脸大叫。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圣女贞德的精魂转世,行了吧?喂,老姊,一句话,你到底答不答应吗?好啦好啦……才一个月嘛……”
  纵然叶湘堤的意志坚定如铁,说一不二;但叶可薰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连拐带骗、又哄又拐地缠住湘堤,渐渐地,湘堤的头上浮起一面小白旗的影子,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
  唉!从小到大总是这样,只要可薰看上的东西,她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用她那甜得醉死人的“ㄋㄞ”功把它“拗”到手为止。
  “一个月!天呀!”湘堤悲鸣,“叶可薰,我怎么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问你不会把我多年来树立的淑女形象破坏殆尽?天呀!‘既生堤何生薰’?上帝为什么又要制造你!如果说我叶湘堤这一生有什么污点,那就是大小姐你!”
  “喂,你别这么悲观嘛!”可薰笑得好不甜蜜,“什么污点不污点的?叶湘堤,也许这一个月正是你人生的大转机,一个新的里程碑的开始耶!”
  (嘿,这句话倒是……一语成真!)
  我人生的大转机!湘堤更加绝望,是呀!一个月的时间就足以把我的英名由“淑女”变为“唐朝豪放女”!
  “来,我们好好地计画一下。”可薰兴致勃勃地说:“两天后,我先以叶湘堤的身分进入台湾,让关恒毅接走;而你,则晚我一个礼拜去台北,省得穿帮。在台湾期间我们可以保持联络,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少联络为妙。一个月后,咱们再把身分换回来。”
  “对了,你假扮我的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很多男人来找我,所以我要让你先了解一下我的交友情况。”叶可薰翻开自己的随身记事本,如数家珍道:“首先,每天晚上十一点会有一位姓木村的打电话来按时‘请安’,你不用太理他,随便哈啦两句就好,他是东宝集团的小开,他送来的礼物及玫瑰你就大大方方的收下。再来,有个身高一九○,姓织田的大帅哥会常来接送你,喔,这个人你可得温柔一点,他已经暗恋我很多年了,你可千万别伤了人家幼小的心灵。”
  “这个叫东山秀一的,”可薰又指著其中一个电话说:“他是现在全日本最红的男模特儿,有时会来约你吃个烛光晚餐什么的,他人很幽默风趣的,笑话一绝。但你和他出去千万别让这个姓真田的金融小开知道,真田的醋劲很大的。”
  可薰滔滔不绝继续说:“可能会有一个姓三上的男人打电话来,他是我前任男朋友,我在分手前拿了他的附卡狠狠地刷了一大票,如果他来质问,你随便‘ㄋㄞ’两句就没事了;至于我现在正在交往的新男友姓江口,他常开一辆法拉利……”
  “停!”湘堤大叫,“乱七八糟的,这个谁谁谁……我记不住。”
  “记不住?”可薰怀疑地瞄她一眼,“小姐,你太不敬业了吧?书架上这些原文书你可以一本本全部记下来,才六、七个男人名你就记不住!我还没全部说完呢!”
  “叶可薰,你是大花痴啊?同时和这么多男人交往你不累吗?不会有罪恶感吗?最没品的是,你都要跟人家分手了,还来个‘临别秋波’──用他的附卡狠狠地刷一大票,喂!我告诉你,你叫那家伙硫酸泼准一点,别没事泼到我脸上来,伤及无辜!”
  “呸呸!乌鸦嘴!”可薰在湘堤肩上挥一拳,“女人!我这才叫快乐的单身女郎你懂不懂?笑话!只要我一未结婚,二不沾染有家室的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多交几个男朋友?好了,我大概的情形就这个样子,反正你在日本还要再留一星期,乾脆躲起来宣布你得了天花不见任何人,省得这七、八个男人轮番上阵,让你头昏脑胀,分不清谁是谁。”
  “来,我先帮你整理行李。”可薰打开湘堤的衣橱,三秒钟后爆出大叫,“妈咪呀!叶湘堤,你平常都穿这种衣服呀?现在是西元一九九六年不是一九○○年!天呀!你一件长洋装就可以让我做五件迷你裙!真是浪费布料!”
  “叶可薰,别动我的衣服!”湘堤“碰”一声关上衣橱门,“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喂,我可先警告你,别穿你这些奇装异服去吓坏成大那些老教授,毁了我叶湘堤的一世英名。我叶湘堤可是笑不露齿、行不摇裙的淑女。绝不穿露肩、露背、露大腿、露肚脐……的那些怪衣服,知不知道?”
  谁理你?可薰偷偷在心底说,要她穿上这件从头包到脚的淑女装,不如一刀杀了她比较快!干嘛呀?又不是要当尼姑庵住持候选人!她可薰平时走在街上,只要超过五公尺后没男人对她吹口哨,她铁定扭头回去换另一套衣服!
  “好了好了,你没事快走吧,我还有研究资料要整理。”湘堤把她往门口推。
  “嗯,等等,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可薰临时想到,“老爸在台北的那栋房子,因为我偶尔才回去住一下,所以平时我都把它租给一个人。”
  “有房客?上班族吧?那也没关系,反正有人帮我们照料房子也好。”湘堤不以为意,反正跟一个女人相处起来也不会太困难。
  “呃,‘他’的名字叫柯致中……”可薰支支吾吾道:“我是说,这个‘房客’,是个男的……”
  “什么?!”可薰捂住耳朵,叶湘堤果然爆发惊天动地的大叫,“叶可薰……你你你……真不像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乱七八糟也就算了,现在竟还要陷害我这冰清玉洁的姊姊……”
  “拜托!老姊,你别想歪好不好?”可薰大呼冤枉。“我和柯致中相处快一年了,啥事也没有,我们的交情就像弟兄们一般。你少冬烘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怎么样?只要你行得正、做得直,啥事也不会发生;相反地,要是你存心想怎么样,就算没有共处一室,还是什么都可能发生。安啦,连我这风情万种的美人他都无动于衷,你这种老古板去一定最安全,他瞄也不会多瞄一眼的。”
  “可薰!”湘堤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你怎么可以擅做主张把老爸的房子租给一个陌生男人?他是做什么的?不会是街头混混?无业游民?还是午夜牛郎吧?”
  “柯致中呀!他……”可薰歪著头想了一下,“我也搞不太清楚他是做什么的?他的正业应该是建筑师,自己有一家建筑师事务所,但他终年旅游世界各地,很少去管事务所的事。他也在台北开了两家风格前卫的PUB,生意好得不得了。他还写书耶!还常到各大专院校去演讲,教青年学生如何自助旅行。其实你这次去台北也不一定会遇到他啦,很可能他已去希腊、丝路,还是埃及,一走就是大半年,安啦!”
  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湘堤已开始脸色发白了,噢,她向来是最讨厌男人的……他们不爱乾净又不卫生……身上还常有汗臭味,又自大自私……一无可取!
  “老姊,我先走了,你的护照、证件我带走;我的护照和台北房子的钥匙放在这里,还有这本随身笔记本也留下来给你参考,没问题了吧?拜拜!”
  可薰看著湘堤愈来愈不对劲的脸色赶紧溜之大吉,她知道这生性胆怯的姊姊一定想打退堂鼓了!
  “叶可薰!喂!叶可薰!等一下──”可薰溜得比飞还快,湘堤真想追上去,但一想到自己在这大学内的“形象”……唉!她重重叹了口气又关起房门。
  柯致中……一想到必须和一个男人朝夕共处在同一屋檐下,湘堤就全身发抖,频频冒冷汗……“男人”!正是她最厌恶的动物!
  该死的叶可薰,竟出这么大的难题给她!但眼前的湘堤没时间毁约了;有另一件更麻烦的事就在眼前,明天晚上七点……她一定要在五点以前提早溜出宿舍,摆脱掉田中彦一那大拙蛋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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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Pinepro's Gate 扫辨:Camille 校对: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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