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紫藤花榭”。
  心雁为仲翔处理腿上的箭伤,先消毒后,再敷上熬好的药膏,仲翔弓着腿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他,双目灼灼地盯着心雁。
  “很痛吧?”心雁边为他缠上纱布边掉泪,“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
  仲翔突然大手一伸,将心雁紧紧地拥入怀里,“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仲翔,纱布!你的伤口……”心雁惊呼,但仲翔却将她抱得更紧,吻着她的脸颊道:
  “对不起,是我不好。全是我的疏忽才会害你被那姓赵的畜生掳去……雁,原谅我……”
  “不!这怎么能怪你?”心雁哽咽道:“你已尽力救我了,还受了伤……”
  仲翔突然站起来,把脚上的纱布胡乱一绑后,就欲往外冲。
  “你上哪?”心雁急忙拉住他。
  “找定伦公主算帐!”仲翔如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地危险慑人,“整件事全是她的预谋!赵世杰敢这么胆大包天在宫内劫走你,一定也是早和定伦串通好的。”
  扬着手中的利剑,仲翔锐利如鹰般的眼眸更加冷硬,低沉冷酷道:“今天……是该把这笔总帐算算的时候了!”
  “不!仲翔!你不能去!”心雁拚命地拦住他,“你不能这么鲁莽地就闯入定伦宫,而且你腿上的伤……”
  心雁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内就闯入了大批带剑的官爷,后面紧跟着惊惶失措的李老爷和李夫人。
  “误会!误会!大人呀……这一定是误会……我家翔儿不可能会杀人……”李夫人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为首的官爷看了仲翔一眼,“你就是李仲翔吧?来人!给我拿下!”
  “放手!我犯了什么错?”仲翔怒喝。
  官爷现出拘提令,“李仲翔,你涉嫌在今日申时杀害赵王府的赵世杰,导致赵世杰因失血过多而亡。命案现场还有你做案用的飞刀,赵府的守卫也指证今天下午只有你和齐孟勋去找过赵世杰,本官奉命将你押回刑捕房!”
  赵世杰死了?!
  仲翔和心雁惊惧地互望一眼。“不!我没有杀他!”仲翔高喊,“我承认今天下午曾去过赵王府,但我没杀赵世杰……”
  “对啊!我的儿子不可能杀人!官爷,你们一定弄错了……”李夫人哭着扑上来护住仲翔。
  “有话到刑捕房再说吧!”官爷冷冷道:“带走!”
  “不!不许带他走!”心雁捉住仲翔凄厉地尖叫,“他是清白的!他真的是清白的!”
  官兵无情地推开心雁,心雁脚下一不稳,整个人摔在地上。
  “心雁!”仲翔回首心痛地大吼,“心雁——”
  “仲翔!求求你们放了他!仲翔。”
         ※        ※         ※
  刑捕房外。
  齐孟勋被问讯后走出来。
  “怎么样?情形怎么样?”一直守在外面的心雁立刻迎上去。
  “情形对仲翔很不利,”齐孟勋摇头道:“我把我所知道的事实全告诉官爷了,没错,命案当天下午,我和仲翔的确曾闪入赵王府,但那是因赵世杰强劫走你,我们才去救你。况且仲翔根本没杀赵世杰,他只是打伤他。那为什么……赵世杰竟因飞刀刺入心脏而死?”
  “他们……认为是仲翔做的?”心雁已过度削瘦的身子不停地发抖。
  “情形真的对仲翔很不利……”齐孟勋叹了一口气道:
  “仲翔曾闯入赵王府是事实,曾以飞刀伤警卫也是事实,刺中赵世杰心脏的那把飞刀也证实是仲翔的……官府方面认为仲翔有极大的理由杀了赵世杰,而且……我们走后不久,赵府的下人赶到赵世杰房里时,发现他已中飞刀而身亡……”
  “可是仲翔没杀人!真的没杀人!”心雁激动地捉住他们,眼泪成串而下,“齐大哥,你可以为仲翔做证的!当时仲翔只是打伤赵世杰,他根本没以飞刀杀他,你都看到的!”
  “这些话我全对官爷说过了,”齐孟勋摇头道:“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他们知道我是仲翔的好友,还和他一起闯入赵王府救你,他们不一起把我捉起来已算是给我父亲面子了,怎么还会采信我的话?”
  齐孟勋看着心雁毫无血色的小脸,不忍地道:
  “柏姑娘,你先回镇国公府休息吧。短期之内,仲翔还无法被放出来……这件事牵扯太大了,赵世杰虽然行为卑劣、声名狼藉,但他的父亲赵奉良却是个为人刚正不阿,颇受皇上赏识的好官。痛失爱子的他绝不甘心让凶手逍遥法外,他已奏请皇上严办此案。”
  唐太宗子准这回真是左右为难——仲翔是他感情亲如手足的堂兄弟,李老爷镇国公也是他的叔父;而另一边,赵世杰再不学无术、再恶名昭彰,他毕竟有个功在国家的父亲赵奉良,两派人马为了自已的儿子,纷纷动用大批朝中关系,联合上书奏请皇上“裁决”……
  子准当然相信仲翔是清白的,但人命关天,赵世杰这一死事情可复杂了!哀痛逾恒的赵老爷口口声声要为死去的儿子讨回“公道”!
  “柏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齐孟勋将马车拉过来。
  “我不回去!”心雁坚决地摇摇头,“我要一直等,等到仲翔出来为止!”
  “那怎么行?柏姑娘,你已在刑捕房外站了三天三夜了,不眠不休也不吃不喝。门口守卫说连到了深夜你也不肯离去,缩在墙角继续等仲翔……柏姑娘,你这是何苦?”齐孟勋叹道:
  “这是一场长期的抗争,我们还要努力很久,才有方法救出仲翔,你不能现在就把身体累垮了……”
  “我没关系的,你别担心我,让我陪他吧……”心雁幽幽道,迷蒙的泪眼望着刑捕房,“仲翔被关在里面,站在这里可让我觉得离他好近,仲翔不是孤独地……我会一直等他、一直守着他……我要他在重获自由时,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椎心刺骨的疼痛又阵阵袭向她,但心雁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倒下去……她还要当仲翔最大的精神支柱!
  一连串奇怪的命运,把她由六家堡柏家的小丫鬟变而为因抢亲意外遇到仲翔……被他带入长安……进而爱上他,成为他未来的妻子……神啊!如果你真有灵,就请你帮我一次吧!心雁无言地祈求——
  救救仲翔!求求你救仲翔!只要他平安无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求你!
         ※        ※         ※
  “我不管!你一定要还仲翔的清白!”
  皇宫,朝阳殿内,大唐皇后宛倩正以少有的严肃语气对丈夫——唐太宗李子准道。
  抚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子准无奈地对宛倩道:
  “宛儿,我已向你解释很多遍了,不是我怀疑仲翔,我和你一样,百分之百相信赵世杰绝不是仲翔杀的,但我朝的律法向来是讲求公平,力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未找到可为仲翔脱罪的证据前,纵然如我,也无法先将仲翔放出来。”
  “是!是找不到可以为仲翔脱罪的证据,但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可证明人是他杀的呀!”宛倩不服气道:
  “有现场证人吗?亲眼看到仲翔杀了赵世杰吗?单凭命案发生的时候,仲翔曾闯入赵府,和留在现场的飞刀,就判断是仲翔杀的,太冤枉人了!”
  “宛儿,我一定会还仲翔清白的,你别这么激动。”子准安抚宛倩道:
  “我知道你担心你义弟,但仲翔也是我最器重的堂弟呀!我会不担心他吗?你放心,毕竟我是一国之尊,这个案子在我还没亲自下判决之前,谁也不能治仲翔的罪。目前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早日捉出真正的凶手,还仲翔清白!”
  “可是……赵世杰的爹——定国公赵奉良一直给你压力。”宛倩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叹道:
  “赵奉良口口声声要为他儿子讨回公道,还联合朝中大臣上万言书给你,说什么请皇上勿因镇王府之权势而放纵杀人凶手,任仲翔逍遥法外。我可以体谅赵奉良的丧子之痛,但赵老爷多少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平日仗势欺人,坏事做尽吧?这件命案绝不会这么单纯,他不能在毫无证据下,一口咬定凶手就是仲翔,一副非置仲翔于死地的样子。”
  子准神情凝重,不发二言。
  “皇上,”宛倩挨在他身边问:“你打算怎么做?”
  子准的眼眸精锐而深思熟虑,他沉吟道:
  “让我好好想一想,这是件轰动全长安城,甚至全国的命案,它牵扯了本朝两大家族的斗争……我不得不谨慎处理,既不能冤枉仲翔,也得给赵老臣一个心服口服的交代,免得世上说我偏袒李家……宛儿,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仲翔受到任何不白之冤!”
  “我从没怀疑过你。”宛倩在丈夫颊上亲一下,微笑道:
  “皇上你忙吧,我不吵你了。我想再去镇王府安慰义父和义母,这几天下来,他们两位老人家四处奔走,一下憔悴得不成人形,义母更是日日以泪洗面,还有心雁……我最担心她了!听说仲翔出事后,心雁不分昼夜地守在刑捕房外,不吃不喝,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        ※         ※
  闵府。
  “滚开!狗奴才!别挡路!”定伦公主愤怒地吼着,手上的长鞭一扫,闵府的下人哀嚎地四处逃窜!她怒气冲天,一脚踢开一扇门。门内,醉醺醺的闵勇谦醉卧在一堆酒瓶中,酒气冲天!
  “真是稀客。”已醉茫茫的闵勇谦举着酒瓶道:“不知定伦公主纾尊降贵地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闵勇谦!废话少说!”定伦狠狠地揪起他衣领,咬牙切齿道:
  “赵世杰是你杀的是不是?是不是?我只是叫你去拦住仲翔,你为什么杀了赵世杰,嫁祸给仲翔,你说话呀!人是不是你杀的?”
  闵勇谦挣脱定伦的手,仰天长笑道:
  “哈哈哈……不管人是不是我杀的,又有什么差别?反正李仲翔完了!他毁了!这辈子再也翻不了身了!哈哈哈……”
  “你……混帐!果然是你做的!”狂怒的定伦公主甩了闵勇谦一巴掌。“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闵勇谦的左脸清晰地浮起鲜红的五爪印,但他毫不在乎地冷笑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杀他?我恨他!巴不得他死!凭什么他永远是天之骄子?是众人眼中的英雄?凭什么我永远都得败在他手上?连我心爱的女人在利用完我后,整颗心全在他身上?”
  定伦公主又狠狠地赏了他一巴掌,“哈!癞蛤膜想吃天鹅肉!闵勇谦,你该拿面镜子照照,称称自己的斤两,痴人说梦!凭你也想得到我?”
  闵勇谦捉住定伦的手,苦涩道:
  “看不上我,为什么三番两次在深夜秘密召我入宫?用我排遣你的寂寞?利用完我后,你爱的仍是别人!”
  定伦甩开他的手,冷酷不带一丝感情道:
  “姓闵的,本公主的所作所为还轮不到你来管!现在你只要做一件事——和我上刑捕房自首!坦承人是你杀的,还仲翔清白。”
  “自首?”闵勇谦仰头大笑,彷佛她说了天下第一大笑话般。“办不到!公主,你真的认为我会笨到那种程度?”
  “由不得你!”定伦咬牙道:“闵勇谦,你现在去自首,本公主还会私下为你向皇上求情,将你从轻发落,你再胆敢不从,我就一状告到皇兄处,到时除了治你死罪外,再抄九族!”
  “随便公主高兴!”闵勇谦不为所动道:“反正小的是贱命一条,要生要死全任公主处置……不过,公主毕竟是千金之躯,姑娘家的名节毕竟比生命重要……如果我把咱们的精采恋史公诸于世,不知世人会怎么看待公主?”
  “你……”定伦愤怒地瞪大眼睛,“你竟敢拿这要胁我?”
  “小的不敢。”闵勇谦胸有成竹地微笑道:
  “只不过……如果公主真那么绝情忘义,小的当然也有说实话的权利。”
  “你……”定伦气得说不出话来,恨恨地把长鞭往地上一甩,她的确想救仲翔,不愿见那么杰傲不驯、气宇非凡的男子死在狱里!但……
  如果她和闵勇谦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真被这混帐公诸于世,贵为堂堂大唐公主的她,一张脸要往哪儿摆?母后的震怒、失望……世人的嘲笑、不齿……她向来的尊严威信也将荡然无存了……
  不!
  她绝不能让这种丑闻传出去——
         ※        ※         ※
  “赵世杰命案”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上至文武百官,下至犁民百姓,莫不兴致勃勃地讨论这桩轰动一时的案件。
  在赵家的刻意封锁下,外界的人都不知道是赵世杰色胆包天地强将柏心雁掳回家,才引起李仲翔闯人救人的举动,只以为它是桩单纯的三角恋爱,因争风吃醋而引发的命案。
  大唐的治安向来很好,奖罚分明。唐太宗上任以来,更是力行“不纵不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因此,全国百姓莫不睁大眼睛,看着向来铁面无私的皇上如何处理此命案。
  在朝野和民间的舆论压力下,任子准一心一意想为仲翔平反,但若想给世人一个交代,仲翔似乎只有一个下场——死刑!
  当“处死”的消息由刑捕房传出来时,连日来饱受煎熬的李夫人第一个哭昏了过去,醒后犹不停地哭泣……
  “不!我的翔儿是无辜的!我的儿啊……”
  而一直守在刑捕房外的心雁,在乍听这个消息时,奇异地,她没有任何激动或悲痛的反应,只是双眼空洞木然地直直盯着刑捕房的高墙……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陪在心雁身旁的小芸慌了,以为心雁因刺激过度而吓呆了,“小姐……你别吓奴婢呀……”
  心雁双眼茫然地盯着高高的围墙,她只恨自已为何不能冲破这堵石墙去陪仲翔,告诉他他不是孤独的,不论是生是死,她都会陪着他!
  谁可以救仲翔?!天啊!谁可以救仲翔?!如果有人可以救出仲翔,她甘愿把自己的生命给他!
  瞬间,心雁脑中浮起一个人的名字……只有她!只有她可以救他!
         ※        ※         ※
  深夜,一个穿黑披风的男人悄悄地来到刑捕房。
  无需任何的通行令,守卫在看到他的脸后,便恭恭敬敬地带他至最内部的一个囚房。
  潮湿而腐败的气味令着黑披风的男人皱了皱眉。
  “仲翔……”他心痛地伸手抚着靠着石墙昏睡的仲翔,连日来的折磨使得他原本俊朗潇洒的脸庞变得异常削瘦。
  仲翔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子准长叹一口气,“苦了你了……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深刻的痛苦与感动掠过仲翔眼底,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疮哑地道︰
  “没关系……你了解就好……我的罪已判下来了吗?”
  彷佛被人狠狠地迎面揍一拳般,子准脸部抽了一下,半天不发二言。
  仲翔定定地看着他,“说吧!我能承受的!”
  “死刑!依据大唐法律……杀人者死!明日下午行刑!”子准僵硬如蜡像,木然空洞地道。
  时间彷佛静止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听见仲翔急剧沉重的心跳声。
  “不——”仲翔爆出凄厉绝望的嘶吼,“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听我说!”子准按住狂乱的他,沉喝道:“我绝不会让你死!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人,而是因我相信你绝对没有杀人!明天未时,囚车押赴刑场时,我会派人火烧囚车,假装是愤怒的赵家仆人所为,但是我会以另一死囚来冒充你,到时被烧焦的尸体已难辩识,一切就没问题了。”
  仲翔愕然地望着他,“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子准沉稳而坚定道:“你是清白的!可恨的是,任我用尽方法也找不到洗刷你罪名的证据,更不能运用皇上的特权免你的罪。但我也绝不能让你冤死!这招偷天换日是最好的方法,赵家的人要一个‘交代’,我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阵沉默后,仲翔苦涩地问了最重要的问题,“那……我呢?被调包后,我该怎么办?”
  更多的痛苦与挣扎占据子准眼眸,他看了仲翔良久,才沉重地开口:
  “你不能再待在长安,过了明日,你的身分就是一个已死的人,所以你必须流放边疆,先躲一阵子。”
  “躲一阵子?还是一辈子?”仲翔脸上浮起更绝望的苦笑,“如果真正的凶手永远捉不到,这辈子我是不是永远都得改名换姓地躲在边疆,永不得回长安?”
  “仲翔!”子准沙哑地低吼,“原谅我!我身为一国之尊,却没有救你的能力……”
  “不!皇上,请别这么说,你已为我做太多太多了!”仲翔捉着子准的手道: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冤死在狱中,我并不怕死,但不能蒙不白之冤而死,更不能令年迈的父母心碎!我接受你的安排,明日被‘调包’后,秘密启程赴边疆……我的爹娘知道吗?”
  子准点点头,“明日,在宣布判决前,我会先将叔父叔母接至宫中,再让你在宫中与他们见最后一面。”
  “那就好……”仲翔喃喃地道,脑里却浮现另一张深情柔弱令他魂萦梦牵的脸庞。
  “在想柏姑娘吗?”子准彷佛洞穿他心思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柏姑娘和你一起秘赴边疆。”
  “不!”仲翔猛烈地摇头,“别告诉她真相,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边疆那么艰辛贫困的生活不是柔弱的她可以承受的,叫她忘了我吧……请我的爹娘善待她,将她当成自己女儿般,为她选个可靠的好人家嫁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彷佛利刃刺在自己胸膛上般,天知道他多想见心雁!疯狂地想她、念她!她是他身陷苦牢中唯一的支柱和希望。想着她的甜美温柔,她的清丽雅致,她的一颦一笑,她和她在“紫藤花榭”的点点滴滴……是支撑他熬过这些苦难折磨的最大动力!
  他也曾想过千遍、万遍,重获自由后,他要狠狠地拥她入怀,疯狂地吻她,向她喃喃细诉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安慰她为自己所受的担心害怕,郑重地许诺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他要一生一世地保护她……
  他会带着她隐居山林,不再受世俗牵绊干扰,只求朝朝夕夕厮守,他会和她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生一堆孩子……漫游在山间、在水间,建筑他们天堂般的家园……
  但,这些最平凡的梦想,却因一个最残酷的玩笑而宣告破裂!仲翔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内,一遍遍地命令自己——放弃心雁!不论多痛、多苦,你都必须放弃她!
  他希望自己给她的,是甜蜜平静的生活,而不是颠沛流离之苦,及异乡的冷清寂寞。
  如果不能好好地保护她,他宁可放弃她!
         ※        ※         ※
  冷,寒彻心骨的冷透过薄外袍而侵入体内,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毛细孔彷佛全被冻僵了般……
  心雁搓搓双手,把外袍拉得更紧,希望可以令自己觉得温暖一些,夜深露重,寒气逼人……
  她的双眼充满期盼地望着定伦宫石雕的大门……她已在这站了一整天了!定伦公主还是不愿见她。
  心雁掐着自己手臂,防止自己因累极而睡着,明天就是仲翔的行刑日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求定伦公主救他!
  静极的深夜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心雁惊喜地抬头望去,是一个小丫鬟。
  “你还在这里!”定伦的婢女冬梅,不禁又是同情又是佩服道:“你已站了一天了!回去吧,再等下去也没有用的,公主根本不会见你。”
  “姊姊,求求你帮帮忙吧!”心雁连忙拉住她的手,“我真的非见公主不可,求求你帮我吧……”
  心雁把玉耳环、头上的玉钗全拔下来塞入冬梅手中。
  “求我也没有用。”冬梅摇摇头,把东西又还给心雁,“柏姑娘,你该知道天底下公主最恨的人就是你,她绝不会见你的,你快回去吧。”
  说完后,冬梅又迅速步入定伦宫内,关起石门。
  “不!我要等,我要一直等下去……”心雁双手紧握,喃喃地道︰“只有她能救仲翔,我要等……”
         ※        ※         ※
  翌晨。
  一大早,仆人在清扫定伦宫门口时,发现了倒在地上、全身发烫的心雁。
  “姑娘,姑娘你醒醒呀!你在发烧呀……”老嬷嬷不忍道:“可怜的孩子,昨夜夜里又下了雨,你衣服又单薄,一定是着凉了……”
  发烧的心雁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老嬷嬷,公主愿意见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唉……”另一名仆人也摇头叹气,“小姑娘,你快回家吧。咱们公主……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见你的。”
         ※        ※         ※
  公主的闺房内。
  秋月正为定伦梳头,冬梅捧了温水进来,定伦由铜镜中看了冬梅一眼,问道:
  “那女人还在吗?”
  “在……”冬梅嗫嚅地道:“公主,今早打扫的仆人在宫门口发现柏姑娘倒在地上,全身还发高烧,但她还一直嚷着要见公主、要见公主……”
  求公主见见她吧!这一句话,冬梅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定伦却疯了似地把梳妆台上的发饰、珠宝、胭脂全扫落地面,怒吼道:“她站到死我也不会理她!滚!滚出去!我不要任何人服侍我!”
  秋月和冬梅害怕地互望一眼。
  “滚!”又是一个花瓶应声而破,“你们全聋了是不是?出去!”
  婢女退下后,披头散发的定伦双手撑在铜镜前,激烈地喘气,由镜中她看到自已——神情狂乱,眼眸底阴森骇人!
  “我绝不见那女人!”她喃喃地对自己说:“天底下,我最恨的人就是她!我巴不得她死!”
  但仲翔……仲翔怎么办?
  辰时了吗?过了晌午后……定伦无助她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
  一大早,就有宫人来报,皇上已在早朝时判决仲翔王爷的案子了——死刑!未时行刑!
  离现在还有三个时辰!
  不!定伦双手剧烈地发抖,她不要!她不要见仲翔被处死,他是那么出色、那么神采飞扬的男人……她那么爱他……
  她该怎么做?
  定伦想过千次、万次,她可以直接将闵勇谦那真正的凶手押至皇兄跟前俯首认罪,还仲翔的清白。但这样一来,闵勇谦铁定会把自己和他那暧昧的关系全招出来……
  到时,教她一个堂堂大唐公主的脸往哪里摆?!她将会遭受世人无情的耻笑和唾弃!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定伦心烦意乱地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扔了!
  她该怎么办?
         ※        ※         ※
  接近中午了。
  炎热的阳光照下来,令浑身发烫、口干舌燥的心雁一阵晕眩,是午时了吗?那么,还有两个时辰,仲翔就……
  仲翔王爷将在未时被处死的事已在长安城造成轰动,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议论纷纷。
  心雁觉得自己的头愈来愈重,以手摸额头……烫得惊人!脚也乏得似乎随时会倒下来……不!她拚命地深呼吸命令自已——不能倒!你千万不能倒下去——你还得去救仲翔——
  定伦宫的门开了,昨夜曾出来过的小丫头又缓缓走出来,手上还捧着一碗水。
  “姑娘,”冬梅将水递给心雁,担忧地说:“把水喝一喝后,你回去吧。你已由昨天站到现在一天一夜了!人又不是铁打的,更何况你还发着高烧……回去吧,公主……绝不会见你的。”
  心雁感激地把水喝完后才道:
  “谢谢你,姊姊。但你不用劝我了,我会一直等下去……”
  心雁的话还没说完,又有另一名小丫头匆匆跑出来,在冬梅耳畔低声不知说些什么。
  “是真的?!”冬梅一脸惊讶。
  小丫头点点头,“公主亲自说的。”
  “太令人吃惊了……”冬梅喃喃道后,转向心雁道:
  “走吧,柏姑娘,公主答应接见你了。”
  “什么?”突来的消息令心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快跟我进来吧。”冬梅微笑道:“公主终于愿意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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