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夕雾他们所搭的船已安抵唐土了,他们的交通工具换成马车,再过几日便可抵达新罗国。
  一顶华丽的马车内,风间夫人和夕雾面对面坐着,向来优雅端庄的风间夫人此刻却脸色灰败,盯着对面的夕雾厉声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女儿会做出这种事?夕雾,你一向是最端庄守礼的……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会犯下这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天啊……我简直不敢想象……要如何向新罗皇太子交代?”暴风而的夜晚,北野耕平一直留在夕雾房里,隔天一大早,风间夫人担心女儿而来到夕雾的房间,看到了……夕雾和耕平竟共枕而眠?!这重大的打击令风间夫人差点昏过去!心脏病的宿疾也险些发作……
  北野耕平是天皇特派来护送她们母女到新罗的,如果不是怕将北野耕平半途遣返会引起天皇的疑惑,愤怒的风间夫人早把北野耕平扔进大海喂鲨鱼了!
  风间夫人一脸严厉地瞪着夕雾道:“从现在开始,我绝不准你和北野那混蛋有任何接触。不准跟他说话、不准和他在一起!要和他保持最遥远的距离、听到没有?!
  这几天你好好地给我反省忏悔,一到新罗后,马上和皇太子举行婚礼!”
  夕雾双手紧绞,小脸苍白地低声道:“娘……发生了这种事……你还要我嫁给新罗的皇太子?”
  “不嫁给皇太子你要嫁给谁?”风间夫人激动地吼着:“这件婚事是自你小时订下的,我们不能退婚,也承受不起退婚的耻辱!如果你是担心……落红的事……
  没关系,我有方法可以想的。娘一定要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家,成为足以母仪天下的太子妃!”
  夕雾凄凉地道:“娘,女儿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而且,这是欺骗呀!
  我的贞洁已给了耕平大哥,我不能再去欺骗皇太子……娘,女儿求您!成全我和耕平哥吧!我不要任何荣华富贵,只盼望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厮守至老。”
  “住口!”风间夫人勃然大怒道:“不准再提北野耕平这四个字!他凭什么娶你?升了官后了不起是三品大将,凭什么和新罗皇太子争夺你?夕雾,从小我就以最严谨的宫廷教育、宫廷礼仪来教导你,为的就是让你嫁入新罗皇室后不失仪态,让别人知道,我风间家的女儿果然仪态万千,天生的皇后命!娘为了你的幸福、费尽那么多苦心,你千万不要自毁前程呀!”
  泪珠滑下夕雾细致的脸庞,她哽咽道:“娘,您为什么要看轻耕平哥呢?他沉稳内敛、睿智而有担当,凭自己的实力,未满三十岁即晋升三品大将……以他的才能,将来必可晋升为一品大将!而且这些我全不在乎……娘,我真正在乎的是自己一生的幸福,能和心爱的人白首偕老,娘……请您也替女儿的幸福想一想吧……”
  风间夫人一听,更加怒不可遏:“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娘会害你吗?我为你费了这么多心,这么辛苦地教育你,还不是希望你将来能过最好的日子!是,我知道北野耕平是学识过人,年纪轻轻便得到天皇的器重,但那又怎么样?他再怎么晋升,也比不上新罗的皇太子呀!夕雾,你马上就是现成的太子妃了,何必为了一区区小臣而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硬把幸福往门外推呢?”“娘,真正能给我幸福的只有耕平哥……”
  “住口!不要再说了!”风间夫人断然道:“你听好,我永远不会答应你和北野那混蛋的事,太荒谬!太可笑了!凭他也想娶我风间家的女儿?笑话!”
  风间夫人冷笑后,又严厉地道:“夕雾,你给我定下心来准备当新罗皇室的媳妇,不准你再出任何差错,知道吗?娘也是为你好,我只有你和吹雪两个女儿,还不是希望你们得到最好的归宿。等忙完你的婚事后,我就要带吹雪回日本,我知道日本皇太子十分爱慕吹雪,天皇向我提过好几次了……如果真能让吹雪嫁入日本皇室,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件事我得好好地筹画一下……”
  夕雾一听,只觉心底无限悲哀……难道唯一的妹妹也要任母亲摆布一生?
  为了满足母亲的虚荣心……而无权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娘……”她企图再说服母亲。
  “不要再说了!”风间夫人突然惨白着脸,深吸一口气才道:“这几天,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在船上差点被你和北野气得心脏病发作……如果你真想气死我……就尽管再说些忤逆我的话……”
  “娘……”夕雾倏地住口,马上取出母亲常服的药方让她服下,不敢再置一词。
  心湖深处涌起最绝望的悲凉……无助地闭上眼睛……还有希望吗?她与耕平哥之间还有任何希望吗!
  天……她该怎么办?
         ※        ※         ※
  晚上,马车在驿站休息。
  新罗皇室的人接到消息,得知她们母女俩快抵达,早传令要各处官驿恭敬地接待贵宾。因此,一路上,风间夫人一行人均受到十分良好的招待与服侍。
  婢女将晚餐送入夕雾房中,夕雾看也不看一眼,便意兴阑珊道:“你端下去吧,我不想吃。”
  “小姐……”婢女忧心地道:“奴婢求小姐好歹吃一些吧。这几天……小姐吃的食物少得可怜……”
  “不要再说了。”夕雾摇摇头,淡然道:“端下去!我想睡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不用再进来服侍我。”
  “是……”
  婢女退下后,夕雾斜倚着窗,想着皎洁的明月、幽沉地叹了口气……母亲的心脏病随时会发作,她根本不敢再说出半句会刺激母亲的话……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泪雾袭上她的眼眶……她多想拋下一切,与耕平哥终生厮守……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吗?
  挟着浓浓的哀愁、夕雾正想关上窗子准备就寝时,一只大手突然按住她的窗棂!
  “谁?夕雾险些惊叫,但当她看清攀上窗子的人时,忍不住欣喜地低吼:“耕平哥……”
  北野耕平矫健的身子迅速翻窗而入,紧紧地抱住她。“夕雾!我的夕雾……老天!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自风间夫人在船上撞见他们两个的事后,即严厉地隔开两人,将两人见面的机会减至零。白天,风间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夜晚,则命令婢女全夜轮值地守在夕雾房门口,绝不许北野耕平靠近半步!
  耕平捧起她的小脸,落下一串串狂猛炽热的吻,急促地道:“你不明白我这几天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劫走你,带你逃到天涯海角!过属于我们的日子……夕雾,我好爱你!好爱你……”
  “耕平……”喜悦的泪水揉碎在两人脸庞间,夕雾紧攀住耕平,不顾一切地狂吻他,响应他疯狂炽烈的吻。“我知道!正如同我对你这疯狂的爱!我好想你……”
  两人吻得惊天动地,如火荼毒!宛如有万千热流在两人体内狂奔一般,惊动了四肢百骸!良久,耕平才眷恋不舍地离开她诱人的唇,更珍惜地将她紧搂在怀里,沙哑而有力道:“夕雾,我不能再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我更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嫁给别人!
  我会发狂!会杀人!我们走!一起到你母亲面前求得她的谅解,告诉她我们有多相爱!任何人也无法将我们分开!请她成全我们。”
  北野耕平拉着她,转身便要走。
  “不行!耕平!”夕雾停下脚步,慌乱而惊恐道:“我们不能在这时去见我娘……她的身体不好,心脏病随时会发作,我不能再去刺激她……更何况,娘根本不会听你的说词,她现在正在气头上,看到你只会更生气……还会以更激烈的方式拆散我们……”
  “那我该怎么办?”耕平痛苦地低吼:“夕雾,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失去你,绝不能!你是我的!我要守护你、照顾你一辈子、绝不许任何人抢走你!
  夕雾……跟我走,我们私奔吧!我们走得远远的,去建立属于我们的家园、追求我们自己的幸福。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来保护你、爱你!”
  “跟我走!夕雾。”耕平紧捉着她的手,黑眸中燃放着强烈夺目的火焰,热切而期盼地望着她。
  夕雾几乎要立刻点头,这份幸福是她盼望已久的呀!但一想到母亲险些病发的模样……她苍白了脸道:“不……我不能,耕平,我们不能这么做……我娘的身体不好,如果因这刺激而心脏病发……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们不能……”
  夕雾冰冷的手紧捉住耕平,压抑已久的痛苦与煎熬,终于在耕平的怀抱中爆发,捉着耕平,她尽情地痛哭。
  “不要哭,夕雾……”耕平更加心痛如绞,不住亲吻她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急燥了……我早该了解,你是最孝顺的好女孩。别哭,我不会再要求你马上跟我走。但我绝不会放弃你!要以最大的诚心和毅力取得你母亲的谅解与祝福,请她把女儿放心地交给我。”
  耕平沉稳地安抚夕雾,坚定的语气中透露出执着坚毅的决心与力量。
  夕雾小脸全是泪痕,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耕平哥……你是说真的……”耕平唇角逸出灿烂的笑容,环抱住她,温柔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更何况,我怎敢欺骗未来的娘子?相信我!夕雾,我不会再逼你,但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变!我会以最大的诚意,来取得你母亲的好感,即使要耗尽一生的时间,也甘之如饴,只因我爱你!绝不放弃你!”
  “耕平哥……”夕雾被他坚若盘石的深情所撼动,喜悦地偎入他怀中,尽情感受他温暖甜蜜的力量。
  毫无预兆地,门却在这时被撞开,紧接而来的是风间夫人尖锐的叫声。“你……夕雾?!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风间夫人由婢女口中得知夕雾晚餐一口未动,爱女心切的她特地又过来看看,没想到又撞见这一幕……
  “娘!”夕雾小脸煞白,匆匆离开耕平的怀抱。
  “风间夫人,请听我说,我们是……”耕平正要解释,夕雾却更凄厉地尖叫“娘——”风间夫人揪着心口,直挺挺地昏过去!
         ※        ※         ※
  风间夫人心脏病的宿疾又发作了,幸亏夕雾火速请来大夫抢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行人在次日的下午便抵达新罗,风间夫人原本以为肩头上的巨担可以卸下来了——尽快把夕雾嫁入新罗皇室内。想不到却有另一个更大的打击在等她——吹雪失踪了!而且是和皇太子伊利寒一起失踪的,已过了十天,迄今下落未明!
  全城的人议论纷纷,全在谈论此事。向来行事沉稳、英明有为的皇太子怎么会做出这么出人意表的事?而且……据当时也在场的人士透露:是皇太子突然将风间吹雪劫上马匹,硬带她走的!
  皇太子不是快成亲了吗?他的未婚妻是风间夕雾呀!这样说起来,风间吹雪是他的小姨子;皇太子怎么会劫走自己的小姨子?一时之间,各式各样的猜测、传闻满天飞,全新罗的人都在议论此事。病体未愈的风间夫人才抵新罗,便差点又被这残酷的事实给彻底击倒!她不敢相信自已另一个女儿也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反了!反了!一切全乱了……
  她原本是打算将夕雾嫁入新罗皇室后,再返回日本筹备吹雪与日本皇太子的婚事,让两个女儿全嫁入皇家。但现在……居然全乱了!老天!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风间夫人狠狠地病倒了,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把夕雾急得束手无策,终日以泪洗面。
  幸好这时传来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吹雪回来了!由皇太子伊利寒亲自护送她回来!惊喜交加的风间宪一(吹雪之父)立刻令下人将吹雪带回房内梳洗,并在书房内,与皇太子进行秘密会谈。
  “小姐!小姐!”夕雾的婢女跌跌撞撞地冲入房中,兴奋地道:“小姐!大消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正暗自垂泪的夕雾,拭去泪痕低声道:“你出去!别吵我。”她现在一心一意挂念的只有母亲的病情与妹妹的下落。其余全毫无兴趣知道。
  “小姐!”婢女仍欣喜若狂道:“吹雪小姐回来了!是伊利寒太子亲自护送她回来的!”
  “什么?!”夕雾触电般直跳起来,紧捉着婢女问:“你说什么?吹雪回来了?
  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了什么委屈?她人现在在哪?”
  “吹雪小姐很好,她现在在房中……”
  婢女的话还没说完,夕雾就如阵狂风般往外冲,她要赶紧去看看吹雪,她最疼爱的妹妹!如果让她知道伊利寒曾欺负过吹雪,她绝不轻饶他!
  夕雾正要直冲吹雪所住的阁楼时,突然煞住脚步,转身问紧跟着她的婢女:
  “你方才说……是太子伊利寒送吹雪回来的,那他现在人呢?”
  “老爷将太子殿下请入书房内,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重大的事。老爷不许别人进去打扰……”婢女道。
  伊利寒?他现在和爹在书房内?夕雾心意一转……对这从小订下亲的未婚夫,她还尚未谋面。趁这个机会,她倒想先去瞧瞧伊利寒是怎么样的人。
  夕雾满脑子全在为吹雪打算——吹雪被伊利寒带走,孤男寡女共处十天十夜……就算他们之间没发生过任何事,但吹雪的名节已受损,为了避免日后遭人非议,把吹雪嫁给伊利寒是最好的方法!
  夕雾决定了,如果伊利寒的人品、学识均不错,她要催促他早日迎娶吹雪,对吹雪负起责任。若他胆敢不从,她这做姊姊的,便要替妹妹教训他!
  主意一定,夕雾便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外站着两个守卫,夕雾示意他们别出声,悄悄站在门外观看里面的动静。
  爹和一年轻人在里面谈话,夕雾只看得到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昂然七尺之躯,浑身上下充满顶天立地的气魄,他的嗓音浑厚扎实,铿锵有力,吟然沉静的语调中满是威严不可抗拒的力量,夕雾虽看不见他的脸,但由这男人的语调中巳可确定一件事——这人是天生的领袖人才!无需疾言厉色、三言两语即可主控全场,雷霆万钧的气势令人敬畏!
  光听这沉稳有力的嗓音,夕雾就不讨厌她未来的“妹婿”了。
  悄悄移动脚步,夕雾走至另一扇窗外,由这里可以看到男人的脸——哇!
  她不禁暗自喝采!好个英气迫人、俊逸出色的伟男子!两道桀骛不驯的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深邃黑眸,眉宇之间闪烁着浩然正气。他仅是轻松地坐在那,但自然流露出豪迈不羁、卓绝出众的气质。果然是令女人怦然心动、晕头转向的旷古大帅哥!
  夕雾满意地微笑——
  不错!把妹妹交给这么卓然出众的男人,她可以放心了!
  伊利寒沉稳有力地对风间宪一道:“十天前强行带走令嫒吹雪姑娘,是晚辈的过错。只因晚辈十分爱慕气韵独特、蕙质兰心的吹雪;吹雪亦和晚辈情投意合……
  所以,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请您将吹雪许配给晚辈,晚辈将依最隆重的礼仪,正式迎娶吹雪入宫为妻,并册封为太子妃。”“这……”风间宪一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太子殿下……臣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原本臣以为殿下将迎娶的是臣的大女儿夕雾,那现在……夕雾……”
  伊利寒满怀歉意、诚恳地道:“有关夕雾姑娘……晚辈愿以最大的诚意及代价来取得她的谅解,晚辈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她……但我不能在婚前就欺骗她;更无法舍弃吹雪而迎娶她……这辈子,除了吹雪,我不会对第二个女人付出感情,也不打算迎娶吹雪以外的女人为嫔为妃。所以,恳请您同意我和吹雪的婚事。”
  风间宪一更加头痛了!皇太子对自己的小女儿这么情有独钟、死心塌地,他这做父亲的本应十分欣慰。但事情麻烦就麻烦在……大女儿夕雾才是皇太子的未婚妻呀!喔!老天……这该怎么处理?
  风间宪一偷偷瞧了薄绢屏风一眼——
  病体未愈的风间夫人一直坐在屏风后监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唉……老婆大人一定很生气!
  风间宪一叹一口气后道:“殿下……夕雾与吹雪都是臣的亲生骨肉……臣舍不得委屈任何一个,所以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事。夕雾是殿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而吹雪和殿下共处十天十夜,如果不嫁给殿下,名节也无法保全……依臣之见,不如这样吧——请殿下同时迎娶夕雾和吹雪,册封夕雾为未来皇后,吹雪为嫔妃。”
  什么?!躲在门外的夕雾悚然大惊!爹……好可恶!问也不问她和吹雪的意见就这么自作主张。她才不稀罕当什么未来的皇后,才不要嫁给伊利寒!她只想……
  永远守在耕平哥身边呀!
  “不!”伊利寒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这太荒谬了!不管对吹雪、对夕雾而言,都是一种侮辱!我对夕雾姑娘不可能有爱情,我不愿耽误她的终生幸福。更何况,除了吹雪,我不打算再娶任何女人为嫔为妃。”
  好!有个性!够性格!夕雾在心底喝采——吹雪这丫头选对丈夫了!这外表风流倜傥,对爱情却忠贞不二的伊利寒,绝对可以给吹雪幸福。
  “那夕雾怎么办?”风间宪一更加苦恼了。“全新罗的人都知道夕雾是你从小订下的未婚妻;我们做父母的如果同意让你和夕雾解除婚约而改娶吹雪……夕雾会怨我们做父母的偏心……而且她的将来……”
  “如果您同意,我希望能和夕雾姑娘私下谈谈。”伊利寒冷静沉稳道:“截至目前为止,我们都在这一厢情愿地讨论自己的想法。而没想过要去询问夕雾的个人意见。我想恳切地和她谈一谈,了解她的想法与个人意愿。也许……请恕晚辈大胆猜测——夕雾姑娘也不愿意嫁给晚辈,她芳心另有所属……”
  “什么?!”风间宪一一听吓呆了!忙不迭的道:“不不!不可能的!我的女儿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且她早知道自己是皇太子的未婚妻,怎么可能另有所属……”
  “不要再说了!胡言!全是一派胡言!”病恹恹地躺在屏风后的风间夫人终于忍不住尖叫道:“反了!反了!这世界全反了、全乱了吗?明明是姊姊订了亲又退婚,再改娶妹妹?这么荒谬可笑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咱们家?不!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咳……咳咳咳……”
  “夫人!夫人!”风间宪一连忙冲入屏风后。“你的病还没好,千万别动气呀……在太子殿下面前,别说这种话……”
  里面似乎乱成一团,夕雾叹了口气,颓然悄悄走出来,娘就想不开、太死心眼了!执意于名利富贵,非要她当上什么太子妃不可!
  而她,这个当事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她只想和心爱的人厮守一生呀!如果娘真的一心一意期望有女儿当上太子妃光耀门楣,那就该成全吹雪和伊利寒呀!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相爱的一对。何苦为了无谓的“面子问题”、“怕人耻笑”……而硬拆散两对有情人,害苦了四个人呢?
  夕雾心头沉甸甸的,脚步却毫不稍息地直往吹雪闺房奔去,她要赶快去看看妹妹是否安然无恙?
  吹雪房门口也站了两个婢女,一定是娘命她们日夜守着吹雪,以防她再逃跑。
  “大小姐。”两名婢女一看到她,立刻恭敬地欠身。
  “公主呢?”夕雾问。
  “在里面。”夕雾立刻走进去。“吹雪!吹雪!”
  “姊姊?!”意志消沉地斜躺在锦榻上的吹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狂奔过来。“姊姊!真的是你……我好想你!”
  “吹雪!”夕雾紧抱住她,急切地问:“快让我看看,你还好吧?没事吧?刚到新罗就听到你失踪的消息,真是把我急死了!告诉姊姊,伊利寒有没有欺负你?”
  捧起吹雪略微消瘦却更加美丽的小脸,夕雾心疼地审视着。
  “姊,我很好。只是……只是……”吹雪凄楚地潸然泪下道:“姊,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我是天底下最糟糕、最恶劣的妹妹!我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我不该爱上伊利寒,更不该和他……我不敢求得你的谅解,只能向你坦承过错。但,姊……你放心,我不会阻碍你终生的幸福,我会消失得远远的,永不再出现在你和姊夫的面前……绝不破坏你们的感情……”
  “吹雪,你在胡说什么?”夕雾又是怜惜,又是心疼地拭去妹妹脸上的泪,叹口气道:“为什么你和娘全一厢情愿地认定我会爱上伊利寒?我非他不嫁?吹雪,我不许你再说什么‘永远消失’的这种傻话,你是我最心爱的妹妹,任何人也无法破坏我们的姊妹之情。傻吹雪,相爱的本身是没有错的,姊姊太了解那明明不该相爱,却深深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与煎熬……爱上伊利寒,并不是你的错。相反地,姊姊很为你高兴,因为你遇到的,是如此器宇轩昂、卓尔不凡的好男人,又对你一往情深!”
  “可是……”吹雪依旧泪雨滂沱道:“姊……伊利寒本应是你的夫婿呀!我真是犯了最大的过错……我不该毁了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夕雾眼前浮现的是耕平那温柔内敛、深情不渝的黑眸……耕平!
  她苦涩而无奈道:“为什么你会认为只有在伊利寒身上,我才能得到一生的幸福呢?对于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我可能对他产生什么刻骨铭心、非君不嫁的感情吗?吹雪,姊不想瞒你,由日本来到唐土的路上,发生了很多事……姊真正喜欢的是……”
  夕雾已决定将自己和耕平的事告诉吹雪,她不愿吹雪再背负无谓的罪恶感。她希望吹雪和自己并肩作战,为争取四人的一生幸福而奋斗!但,严厉愤怒的怒吼声,打断这一切!
  “住口!”风间夫人怒气冲冲地冲进来——不知何时,她竟已站在门外!
  “夕雾,你在对吹雪胡说什么?”风间夫人愤怒地瞪了夕雾一眼后,面容严肃地对吹雪道:“吹雪,进睡房去!我不是要你好好地在睡房里反省忏悔吗?你还有脸和姊姊说舌?也不好好地反省自己犯下多么大的错,多对不起你姊姊!老天……
  我简直不知该如何帮你们收拾这烂摊子……秋子!桂子!将小姐带入睡房内,好好地守着她,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至于你,夕雾!你跟我回去!”
  风间夫人捉起夕雾的手,不由分说地硬拉她出去。
  “娘,等一下……”夕雾慌乱道:“让我和吹雪私下再谈一谈……”她要告诉吹雪自己和耕平相爱的事实,她要鼓励吹雪安心地接受伊利寒的爱!
  “好了!还有什么好谈的?”风间夫人愤怒地道:“跟我回去!给我好好地待在你的房里,一直到你嫁给伊利寒之前,我不准你和吹雪两人再见面……再放任你们姊妹俩胡作非为,我准会被你们气死!”
         ※        ※         ※
  风间夫人急如星火地硬把夕雾拖入她的房里。
  “你刚才打算对吹雪说什么?”风间夫人气呼呼地质问夕雾:“别告诉我你这么没羞耻之心!你打算告诉吹雪你和北野那混蛋所做的‘好事’吗?现在情形已够混乱了,你打算再乱下去,是不是?我郑重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对吹雪胡言乱语,更不许再做出莽撞之事。你给我乖乖待在房间里,等皇太子来迎娶。”
  “娘,你为什么这么刚愎自用,为什么不另想两全其美的方法呢?”夕雾不满道:“事实已摆在眼前——我爱耕平;而吹雪和伊利寒才是真心相爱!娘,您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们,让我们选择自已真正想要的婚姻呢?”
  “不!不要再说了!”风间夫人气得全身发抖道:“太荒谬了、太可笑了!姊姊和人订了婚,未婚夫来迎娶的竟是妹妹而不是姊姊……这么可笑且丢脸的事绝不能发生在咱们家……不!我绝不许这种事情发生!”夕雾悲哀地道:“娘,您只是为了面子,是吗?是女儿的终身幸福重要,还是面子重要?更何况,这并没什么可耻、丢脸的,我和伊利寒只是自小订下莫名其妙的婚约,既毫无感情,更无夫妻之实。当我们成年后,各自遇到自己所爱,为什么不能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却偏得受限这奇怪的婚约,硬把四个人逼得这么痛苦?”
  “住口!不准再说了!谁灌输你这么离经叛道的观念?北野那混蛋是不是?你一定要气死我吗?”风间夫人捂着胸口,脸色迅速发青,喘息也越来越激烈。“我已经被你们气得心脏病发了……一定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娘!”夕雾迅速地扶她坐下来,满怀愧疚道:“请您千万别生气,伤了身子……女儿不敢忤逆您……我一定听您的安排……”
  幽幽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的确不能再惹母亲生气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耕平!耕平!我和你之间,真的还有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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