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从没见过一个像他那样擅长杀时间的男人!
  尽管在这样一个阴雨纷纷的初春早晨,他依旧在七点三十分整,准时推门踏入这家速食店,以稳健的步伐走近柜台。今天亦不例外,只是手上多了一把与他的性别不甚相称的女用花伞。
  照例,他会将公事包放在地上,然后带着充满魅力的笑容,微点下颔地向店里的餐员致意,再以沉稳简洁的嗓音要了一杯热咖啡。尽管大伙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仍是不厌其烦地追加了一句:“不加奶情不加糖。”
  等到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托盘上时,他会伸出洁净的大手,恭敬地将二十五块零钱递到服务员的手掌心中,然后随意将早报搁在托盘上,提起公事包后,再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右手,稳当地端着托盘,旋身朝角落的单人桌走去。
  那里窄得连一平方公尺都不到,但却是他个人的堡垒。
  这个男人逗留在这儿的时间平均不会超过四十五分钟,其他早来的常客似乎都默契良好地保留那张桌位给他。
  他将手上的东西轻放在桌上后,慢慢地卸下黑外套,抖掉毛料上的水珠,再将衣服横挂于公事包上。一身圆领棉衫和西裤让他温文尔雅的气质自然流露而出,完全毋需矫饰与卖弄,足以让在场人上对他报以欣赏的微笑。
  老实说,不知怎地,在场的人一瞥见他的举动就觉得这个令女人怦然心跳、谜样般的大男人像一块千片拼图!虽然大伙皆是抱着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态度,未曾攀谈过一句话,不过每天在这儿打照面,揭开一天工作的序幕,使他们产生了认同,一股人情味就在此间传散开来了。
  他从未与店内的任何人对过眼,也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不管是羡慕也好、爱恋也好、怀疑也好、嗤之以鼻也好,他都视而不见,彷佛置身于一个无人之境,只有冒着白烟的黑咖啡和那根叨在嘴边、却从未被点上火的长寿烟,伴着他打发阅报时光。
  现在,他又是照惯例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随意往嘴缘送了过去。
  出乎意料之外,他打破以往的常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无视他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坦率地点燃烟头,慢吐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得虽轻,却颇具震撼力!
  白烟从他口中喷出后便弥漫角落,氤氲的烟雾成功地包围住他,将他忧郁的眼神隐藏起来。这样一来,惯于欣赏他的客人便摸不透他的心情了。
  要知道,当初他们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曾对他只含烟却不抽烟的特殊习惯感到疑惑,如今一见他真的哈起烟来,反而觉得怪怪的。
  他们纷纷在心里猜测,他一定是遇上了不顺己意的麻烦事,才会心浮气躁地抽起烟。
  是事业不顺遂呢,还是家庭不和睦?
  是和女朋友分手呢,还是和太太大吵了一顿?
  答案是没人知道的,除了他自己及惹他烦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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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百草园,晓霜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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