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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民英雄


  在一个人人自危,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的年代,英雄只有悲壮,在一个人人都有可能成为英雄的年代,英雄多半庸俗。
  韦小宝是英雄吗?他出身下贱,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没有远大的希望和抱负,他最多、最美好的心愿是在出生地——扬州开一家妓馆,指使一批姑娘从事卖淫活动。
  韦小宝没有做好接受造物主为他的人生旅途设下严酷的环境的准备,没有做英雄的坚定精神,没有接受成为英雄所必不可少的教训,也不是将严厉惩罚作为恩惠来接受的斗士——英雄一般像一粒压在磨石下的谷物,在极度痛苦和煎熬中挣扎而又迅速崛起,把握着自己的命运和使命……
  韦小宝混在妓馆,心中所思首先是如何去押上一宝,赢几分钱。由于老爱使手脚的缘故,名声不怎么好,人家都不爱与他赌钱。再就是靠给嫖客、妓女去市场上买点水果、糕点,从中赚几文小钱过日子。他是一个俗人、小市民、平民、可怜可厌的王八蛋。
  当英雄不再从贵族的刀剑下站起来,英雄也不再从寒儒的茅棚下走出来时,正是韦小宝这个满嘴脏话臭话的小痞子、小无赖演绎了一曲世俗的欢乐颂。
  看看那些生逢乱世的英雄吧,他们的目光中浸透着痛苦和幻灭,他们备受各种斗争的鞭笞,做过很多破灭的美梦,热血时代的希冀和期望已经成为过眼云烟……
  他们恼怒鄙俗的物质主义,镇压各种思想和各种阻挠影响他们的行动。社会上乖巧卑下的自私自利让他们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呐喊着,绝望地尖叫着要找开窗子,让自由的空气进来,让大家与他呼吸一下英雄的气息。
  这样的英雄是悲壮的,也是可怜的,我们也许只会发现他们的莽勇和怯懦。
  试看今天的英雄,在太平盛世中,吃好了穿好了,觉得还不过瘾,就花出银子弄出一些无聊事情。人格的伟大,无比的勇气,不舍的毅力,在这些空心英雄身上并不存在。
  那动人的噱头和战无不胜的媒介英雄形象只是一种虚幻,它的最初动机已不是人类的终极理念,而是金钱。
  英雄已不再从刀剑下走出来,但不能说没有了英雄。
  韦小宝是英雄,他是从平民中来的,他可能是一个最美的寓言。
  平民是一个普通的广大的阶层,他们更多的是在体验着生活的平庸和几俗。无数人的一生是一场暗无天日的斗争,没有光华,没有幸福,在孤独与静寂中展开。
  平民的烦恼更多的是贫穷。沉重与愚蠢的劳作,压在他们身上,他们无益地消耗着精力,没有希望,没有一道欢乐之光,大多数还彼此隔离着,连对患难中的弟兄们出一援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只能依靠自己。韦小宝就生活在这样一种状况中,父亲是一位嫖客,不知是何人,母亲是妓女,把大多数时光都用在了客人的身上。
  按世俗的目光来看,韦小宝的出身就是一种悲剧,是追欢逐笑的皮肉生涯中一次失误的产物,既非应运而生,亦非应劫而生,他的血液中存贮着游戏人生的基因。
  他游戏自己。
  他游戏他人。
  他游戏社会。
  他游戏英雄、长辈、江湖……
  他这样一个贱人,用摔跤以及市井中的扭打游戏结识了在出身、学识、思想境界上都大相悬殊的康熙皇帝,两人成了打不散的至交;在游戏中他接识了社会上各种派别中的人物。上至皇帝及朝中权臣,下至江湖侠士及平民,无论男女老幼都与他称兄道弟,这无以伦比的人缘与人际关系成了他办事的一道重要的砝码。
  韦小宝为何有这样好的人际关系网,除了一个“义”字外,更重要的是“无欲”。中国自古有句话叫“无欲则刚”,在韦小宝身上可以说发挥得恰到好处。
  人因为有了欲望,便成了一种凶猛、危险的动物;有了欲望便相互欺骗,相互不信任。
  韦小宝用“游戏”二字掩盖着“欲望”,这无疑是一道至关重要的保护色。他熟练而无情地将痞气及智能协调综合起来,保证着自己的生存优势。
  在“无欲”的后面便是一种无情动力促使他去竞争、征服、成功。
  在韦小宝身上你完全看不到那种衣冠楚楚,胸怀城府,遇事不争不怒强压怨气的儒者形象,但他的“无欲”又无不是对几千年儒者的一种鞭打和讽刺。
  这个时代,观念和信仰都在发生着变化,“平民”二字一直在受到人们的轻视,可平民精神却是永存的。
  谁能把“平民”二字发挥到极致呢?只有韦小宝,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平民阶层的英雄。
  在韦小宝身上,人们可以发现一种价值有待重估。
  韦小宝充其量会几手三脚猫功夫,又以保命逃生为主。其出生不如康熙,但其师父武功却高出康熙许多,海大富、陈近南、九难师太、洪教主都是绝等高手。
  许多习武者梦寐以求的际遇被韦小宝淡然放过,海太监的药箱何等贵重,韦小宝只知化尸粉有用。
  陈近南的武功图册为武林秘笈,韦小宝一读即生困倦。
  少林寺为武林渊薮,韦小宝朝思暮想的是绿衫少女。
  昔西楚霸王“学剑不成,去,学万人敌”,而韦小宝呢,压根就不想学什么。
  韦小宝有许多男师父、女师父,曾学过“英雄三招”,“美人三招”,学过“神行百变”,还向何惕守学了一招“含沙射影”,这些招数都派过用场,有时还救过其性命。
  然而作用更大,让其终生受用的还是在出道之前就会的“市井三招”,即捏卵蛋,撒石灰,斩脚背。
  鸣一坊一场混斗,韦小宝以捏卵蛋对付凶蛮的盐袅,伸手见效,后被弟兄训斥为下三滥不敢多用,及见洪教主所授英雄三招中有“撩阴腿”才大大开心;“撒石灰”则屡建奇功,得胜山杀史松,御书房战鳌拜,棺材中袭冯锡范,清凉寺斗宣甫阁,虽变幻用之,或香灰银票,或就地取材,但招数则一,取胜则一;“斩脚背”亦曾大开利市,后与罗刹恶战时的“地堂刀法”,似也同出一理。
  韦小宝的市井三招的实战价值,直让许多武林高手汗颜嗫嚅。
  试想我们今天有多少高等学府制造出了多少庸才,他们可谓经纶满腹,可一到社会上就变得一无是处了。有的成事也不是靠“书生三招”,而是靠“小人三招”才发迹的。
  在今天有许多成功人士,知识并不渊博,但他们能于大事。
  “有学无术”的人与“无学有术”的人在生活、事业中究竟谁更可取呢?
  在江湖上,武功的优势被许多武侠名作渲染得出神入化,韦小宝混迹于武林,却要表现无武功的优势。
  在许多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中,读书的优势也屡被强调,如“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等等,但韦小宝却演绎出了不读书的优势。
  韦小宝将无武功和不读书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武如他的师父陈近南,文如明代大儒顾炎武,均可称领袖群伦,可与韦小宝相比较,在做事的成功率而言,竟在其下。
  朝廷视为重宝,江湖武林视为至珍的《四十二章经》,多少人为之不择手段,多少人为之丢命,可韦小宝却轻而易举把这“章经”弄到了手上,而且是那么诡秘,可以说是密而不泄,他的智商与办事能力可以说是无以复加了。
  韦小宝是个小痞子,小流氓,可他是一个有民族意识的人。他同情天地会,憎恨吴三桂,鄙夷贰臣施琅和郑克塽,都是民族意识的体现。
  然而他身上更多的则是哥们义气。
  韦小宝的民族意识在冲动时有,冷静时无,可哥们义气在冲动时有,在冷静时仍然有,在安定时可见之,危难时亦能看得见。
  韦小宝游戏人生,对许多事物都看得很淡,但对一个“义”字从不懈怠。
  为了义气,韦小宝能舍弃厚禄美爵,甘心流亡荒岛,能在戒备森严的云南黑坎子狱中救朋友,能数次挺身赴死,以保护朋友小玄子,能冒奇险从法场换出茅十八……
  友谊与义气比一切都有力量,能鼓舞人的志气不致堕落。
  在纷乱的社会中欲念顶多只有一个单纯的目标,财富不过是为了消费,权势是为了体面,做官是为了名誉,娱乐为了感官满足,健康是为了免除疾苦并发展体格……
  义气所结成的友谊有无数的目标,这个道理无数的读书人不明白,侠士不明白,唯小痞子韦小宝明白。
  义气不会为什么地域的界限所阻,永远不会不合时,永远不会妨事。
  当四处都发生着欺诈和背叛,当利益和利己的旗帜高扬在云端,韦小宝却在“义”的大旗下进行着他的冒险事业。

悲壮的光棍精神

  光棍可能是市井间最能王八蛋又最能英雄好汉的一种人了,他们无家无口,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有时胆小如鼠,有时胆大包天,被正人君子视为无赖,可又令正人君子束手无策,打心眼敬佩。
  当年领兵百万的韩信是光棍,他指挥了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光棍之战。
  光棍是一种人生的境界,他们的超然和内心的宁静是一般人所无法相比的,他采取的行动往往不计较任何后果,可他们的智慧和对社会世态的请熟,以及对对手内心的把握往往能化险为夷。
  在扬州一家叫丽春院的妓馆里正在大排筵席,十余名大盐商坐了三桌,每人身边都坐着一名妓女,吃喝玩乐打情骂俏之时,一群人杀了进来,展开了一场打斗。
  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妓女,因“格格”地笑了一声,被一名私盐贩子抢上一步,“啪啪”打了两耳光。
  蓦地里大堂旁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大声骂道:“你敢打我妈!你这死乌龟,烂王八,你出门便给天打雷劈,你手背掌上马上便生烂疔疮,烂穿你的手,烂穿舌头,脓血吞下肚去,烂断你的肚肠。”
  一个光棍就用这种姿势和形象上场了。
  他就是韦小宝。
  这可是韦小宝这光棍不计较一切后果的一骂。骂得淋漓尽致,一串骂声吐出了他的身世、修养。一个典型的市井小无赖的形象。
  韦小宝这粗野的骂不带任何道德色彩,他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胜利和优势,给对方造成伤害。用邪恶的语言利器进行反击,这是韦小宝的最大优势。
  光棍精神是大无畏的,因为来去赤条条无牵挂的原因,他可以放开手脚一搏,也可以抱头鼠窜。
  韦小宝冒充假太监混在宫廷,干了几件大事后,觉得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他就寻找逃出宫去的方法。
  三十六计溜为上计,这是光棍的精神与方法至宝,他们要走,走得那么明智,走得那么潇洒,决不如那些有所负累的人,逃得那么顾虑重重,走得那么焦虑不安。
  光棍很难给人以信任感,他们脚踏几只船再加无家无口,他们要想混事儿,全靠一个“义”字,才能赢得别人对他的信任。
  光棍是斗士,但没有九成胜算,临阵也会吓得直冒冷汗。然而,他的身躯发抖之时,灵魂却无所畏惧,因为他们的手段比较“下流”,心比较残忍,他们一局赌输,但时刻都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如果你在与他相赌之时,不把他博个血本无归,最好不要惹他们,光棍是惹不起的。
  韦小宝的光棍精神是悲壮的,同时也是豪迈的,他这不计后果,不惧盐枭一刀送了他性命的一骂,改变了他以后的命运。
  光棍精神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在今天有许多人抛妻别女出外闯天下,三五载不回家,心里只有衣锦还乡的念头,再苦再累的活也干,再脏再下贱的事也做,有时还铤而走险。
  有人说,一个人不要名誉、身份,外加不要性命,他就是一个魔鬼。
  当年那些偷渡出境的华侨,不少人登上了富人的榜首。这无不与他们的光棍精神有关。
  《北京人在纽约》中的那个王启明就是这种光棍人物的代表。
  光棍是孤独的,但光棍是豪迈的、大胆的,也是真小人的,侠义的。
  无所顾忌,有头脑的光棍可以说是平民所效仿的榜样。
  他们将疾苦置之度外,天不怕地不怕,挥臂大干,忍受寂寞,默默地接受并且战胜灾难,从不失去理智。
  光棍最能谨以安生。
  韦小宝这光棍不但有欢乐天性和生命的快活基调,重要的是他能随遇而安,能随遇而适,随遇而乐,其顽强的生命力和超常的适应性,将光棍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韦小宝与茅十八被海老公抓入宫内,心智未全、心计已深的韦小宝随遇而安,见机行事,每于急难时觅得空隙,乘势施展。毒瞎海老公眼睛,杀死小桂子,然后假充小桂子,捧着元宝去赌博……
  茅十八做不出来,小宝做起来却是这样容易。
  海老公行为诡谲、手段狠辣、深不可测,但韦小宝仍在那阴森可怖的居所里陪伴他,把戏一路演下去,演得那么镇定自若。
  《孙子兵法·军事篇》中说: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善于防守的人,像藏于浑不可测的地下一样,使敌人无形可窥。与任何人交往也要谨以安身,避免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韦小宝身处险境,他不慌不张,沉着镇定,泰然处之,反而化险为夷,这不是茅十八这样的英雄所能做到的。
  这就是这个光棍的过人之处。

韦氏精神胜利法

  韦小宝是永远打不倒的,他哪怕吓得正在不停地发抖,双腿正在打颤,他仍谈笑自若,嘴里绝不服输。这无不是他的精神胜利法。他良好的心理状态是无人可及的。
  这也可以说是自信,也包含了他决不服输的个性。
  《鹿鼎记》中有这样一段:

  茅十八骑马赶将上车,大叫:“小鬼头,你没摔死么?”韦小宝道:“摔没摔死,老子倒骑马儿玩,却给臭小子拦住路头,气得半死。哎唷喂……”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来,膝头一痛,便即跪倒。

  韦小宝类似这样的话又有多少呢?
  “儿子打老子”的阿Q被视为中国人的劣根性,可阿Q只会在“儿子打老子”之间打转,所以他没多少出息。
  韦小宝这种摔死也不认输,死要面子的精神胜利法实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这又无不是韦小宝在强调自己赢的哲学。
  失败的哲学造就失败的人。
  赢的哲学永远制造赢家。
  有了赢的哲学:
  当你陷入思索不能自拔的时候,你可以改变自我。
  当你为自己的不良行为而苦恼万分的时候,你可以改变自我。
  当你为爱情的消失而悲痛欲绝的时候,你可以改变自我。
  当你自暴自弃沉沦的时候,你可以改变自我。
  当你为某一痛苦的观念纠缠不清的时候,你可以改变自我。
  不服输,赢的哲学你会发现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每个清晨中醒来的自我都是新的……

无处不在的痞子精神

  痞子没有阶级观和出生观。
  韦小宝正是披着痞子的外衣抹平了他这王八蛋的隐痛。
  痞子不大奸,也没大恶,干偷鸡摸狗的事儿是时常有的,正应了时下的一句话:
  小事不断干,大事却不干!
  小痞子很让人头痛,你拿他恼不得,怒不得,更是笑不得,如你结识了一位小痞子作朋友,你不会觉得闷,他总有一些滑稽的笑话和动作供你解闷,供你取乐。他会毫不忌讳地请你去逛妓馆,一点羞色都没有。
  就等于韦小宝出口就哼出十八摸,听戏要听十八摸一样,他们活得如此真实,如此坦率和可爱。
  痞子都伶牙俐齿,口才可以说是无以伦比。
  韦小宝就靠着这样一张嘴,可以说纵横江湖。
  痞子有良好的人际关系,第一是他们有见面熟的本事,与陌生人见面几句话一投机,便成了莫逆之交。
  痞子讲交情,他们整天挖空心思算计别人,可只要有人于他有恩,他必然会报答。
  痞子最擅长的手段是借重他人。他可以借他人的钱去大宴宾客,与人吹牛聊天时,大吹与某人的交情如何如何……
  更重要的是痞子会办事,有不达目的就不罢休的耐性,这种耐性下隐藏着厚脸皮,不怕撞南墙。能够不理睬众人的责备和非议,我行我素。
  痞子有时为了一句话可能会与你动刀子,可大多时候他们用戴着笑脸的面具在忍耐。
  他们怒的时候也笑,恼的时候也笑,哭的时候也笑,可在笑的时候,他们却放声大哭。痞子可以说是诡计多端的了,他们身上流淌着真小人的血液。
  他们就在这一哭一笑之间,可以使帝王沦为阶下囚,可以使功高者变成断头郎,可以使尚德者成为假道人。
  痞子又有别于小人。
  小人贪欲无穷,爱心有限,他们在公众中茕茕孑立。
  小人把个人利益的分界线划得很清,把人群划分为可以利用的、无关痛痒的和必须打击的三个部分。
  痞子瞧不起小人,纵然他们也不时在作小人所做的事,说小人所说的话,可他们有时义无反顾地去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小人做不到的。
  痞子是多情种子,他们会为某个姑娘害相思病,同时也会见异思迁。
  痞子大多是一些享乐主义者,他身上涌现出的平民思想,使他没有多大欲望,但也时时希望有冒险的经历来填补空虚的人生。因为痞子很了解自己,不愿作无谓的狂想。
  痞子嘴上时常挂有几句脏话、臭话、讥诮话,同时也有几句奉承拍马屁的话,运用起来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痞子喜欢被别人赞美,爱听积极的、正面的、表扬的。这是人类的天性,也是人格健康的表面。可痞子往往又比一般人要聪明,往往在别人赞美时,他能迅速发现这些溢美之词后面的意图,并不被这些鸦片一样的麻醉人的话所征服。
  韦小宝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嘴边时常准备着的马屁经比一般的人要高明,他又怎么会轻易着人家的道呢?
  以钻营、拍马屁、告密升官的吴之荣心心念念,唯在韦大人面前一拍。禅智寺芍药圃畔搭起花棚,扬州顶尖歌妓庄名唱曲,都煞费经营,皱费苦口,无奈其马经不对路,适得其反。
  这个靠拍马屁起家的小人,比起韦大人这痞子可以说是差了一大截。
  痞子的势力不可低估,原因是他喜欢拉帮结派。
  人类天生是一种群体动物,总是在寻找一种归属感和安全感,一旦结党成帮,便会有小团体利益出现。
  韦小宝见到有本事、意气相投的人都拜为兄弟,加以利用,他总能想方设法加以拉拢。对不同的人,又会投其所好,对症下药,施以不同的拉拢手段。
  韦小宝与康熙有打不散的交情,江湖上的茅十八、打扫御书房的一对羊牯温家兄弟、大内总领侍卫大臣多隆、勋戚贵胄康亲王和索额图、天地会的几位堂主、反正过来的云南三将与津门大胡子赵良栋,甚至西藏喇嘛桑结和蒙古王子葛尔丹,形形色色,各式人等,都与他有一番交情且有的结拜为兄弟。
  康熙交友极慎,选中的却是五毒俱全的韦小宝。
  韦小宝交友芜杂,却也遇上了几位真性情之人。像那逐岛呼叫的王进宝,摇头狮子吴立身和平西王府的杨溢之,都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小人也喜欢拉帮结派,利用他人,可小人却喜欢利用帮派间的成见,挑起事端,制造混乱,以便从中牟利。
  韦小宝这小痞子比小人又高明多了,这又无不与他的“义”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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