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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在井下,趁着黑洞洞没人注意时,罗盘把一张用塑料纸包着的伍元票塞给了周正,悄声说:“拿着买两筒罐头吃。”就溜走了。
  挖煤劳动重,每月四十五斤粮也不够吃,何况这些日子外边两派武斗,粮食减产,常是用洋芋顶大米,吃得犯人脚瘫手软的没气力。有的犯人家境比较好,过段时间能收到一点钱和吃食,才能补充营养。周正的老母亲自顾不暇,哪里有钱寄给他。看见别人吃罐头,他只能暗暗吞口水。
  罗盘却隔一两个月就能收到二三十元,汇款附言上写的是他表哥,其实是他那些在外边还没有落网的贼兄贼弟没忘记他,扒到了钱时,总要寄点给他。
  从前他在外边时,也对劳改的哥们这样寄过钱。这几乎是小贼们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所以罗盘能过得比别的犯人好。
  周正当然不明白罗盘的这五块钱是哪里来的,很是感激。
  他没想到是这小偷的计谋,还以为罗盘为人“厚道”。更是对这小贼产生了好感。
  罗盘并不急于催促周正答应参与逃跑的事。这段时间送来的新犯人多,看守严密。一到夜里,东西岗楼上的探照灯就如同两道雪亮的长刀似的,劈开浓厚的夜幕在监牢四周中扫来扫去,有只小雀在墙上停歇也看得清清楚楚。人哪里还能往高墙上爬?
  他和乌龙只有耐着性子等待。这期间,乌龙又看见几次魏大江的俏媳妇在对面公路上乘车去赶街,一次着件紫花罩衫,一次着件浓绿色短大衣,在雪地里是那么耀眼瑰丽,看得乌龙直往下咽口水……
  这一天终于有了逃跑的可能。
  这劳改煤矿只不过是西南煤海从北向南延伸的几点细碎波浪,没有大面积连成一片的深厚煤层,而是东一堆、西一堆的所谓“鸡窝煤”,煤层也就时深时浅,时大时小,不利于机械操作,除了运煤的大巷是用水泥架支撑,铺有铁轨,用电机车把煤拉往洞外,其它的采掘、背木、短途运输都是用人工推拉。
  采掘面的巷道全是用木头支撑,有时木质差,或使用了太长,或采掘工偷工减料不按规定距离搭支撑架,就会发生塌方、冒顶事件,有时压伤人,有时压死人,如一炮炸开的不是煤,而是那种白如细沙的白沙huang,沙粒便会如泉涌般流泻下来,很快就把巷道堵塞,把人活埋。
  这是元旦前夕。
  煤矿革委会要来个“开门红”给新年献礼,提出日产量要来个翻三两番。
  劳改犯人,不仅要把工作时间从八九小时延长到十二三个小时,还要增加采掘进度,本来一个采掘工一个工作日挖七八个棚子(这矿井是每一公尺打一架门字形支撑架,井下工把这叫作“棚子”,一个两米左右高的棚子,可出四吨左右煤),这时每人要挖到十六七个棚子才能完成任务。
  挖掘还比较好办,无非是逐步延伸多打几次炮眼,多放几次炮,但搭支撑架却是又费工又费力,有的担任采掘技工的犯人迫于完成任务,就把每架“棚子”的距离从规定的一公尺拉开到一米四五,这样就可少搭一些“棚子”,不过这很危险,稀疏的“棚子”,支撑不住顶层的压力就会出现塌方。
  有些犯人怕管教干部说他们对抗新成立的“红色政权”,为了多出煤只好不顾安全规则铤而走险。
  “半边毛”就是这样一个亡命徒。
  他有个办法,采完了这巷道的煤,就立即把回木工叫来,趁着“棚子”还在“吱嘎”作响时用绞索把支架拉倒,抢在大冒顶前把巷道毁掉。
  这是和死神赛跑。他凭着多年的井下操作经验,却一次又一次躲开了死神的黑翼。
  这次“开门红”任务重,魏大江身为队长,也觉得压力重,只好恶狠狠地对犯人们吼道:“哪个完不成任务,就是对抗,一定加刑!”“半边毛”他们只好咬咬牙按老一套稀疏地打支撑架。
  魏大江把“半边毛”当作出煤的大头,特意给他加派了一个小工,让罗盘和周正归他支使,还派了力气大的乌龙和另一个犯人给他背木。
  “半边毛”也就拼死命地挖。
  平日他只放一次炮,这次他却先后放三次炮来炸煤。一次炮要戳十来个两公尺深的炮眼,周正、罗盘轮番帮他使钢钎,把手都磨起了血泡。
  但这是个渗有白沙huang的煤层,当他们放第二次炮时,就把第一次搭的支撑架顶上的板震松了,“哗哗啦啦”地从稀疏的顶棚直往下掉石头和沙子。
  “半边毛”一看不好,也顾不得把炸下的煤往溜子口清扫,忙叫周正和罗盘,“快去找几根木来加固!”
  罗盘拉着周正往巷道那边就跑。
  “半边毛”不敢离开,取下头灯拿在手里察看那“吱嘎”作响的是哪几架木?
  支撑木在晃动、在断裂,那形状、那声音,叫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虽然,周正和罗盘只去了一两分钟,他却好像经历了几十天,几百天,他暴躁地大喊:“杂种,还不快拿木来。”
  就在这时,天崩地裂的一阵巨响,一排支撑木倾斜下来,石头、细沙、木架一起压在了“半边毛”身上。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想往外爬。
  又是一大堆煤压下来。
  他难以出声了。
  这黑暗的巷道的崩塌,震开了地狱之门,又进去了一名新鬼。
  罗盘听见垮塌声,拖着周正连滚带爬地顺着钢溜子梭到了推小车的巷道,但那浓厚的灰尘也像潮水、黑雾似的涌了下来,呛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罗盘扯开嗓门大喊:“塌方罗!塌方罗!”
  喊声以及塌方的巨大响声,把整个矿井都惊动了。带班的魏大江和安全员拿出哨子拼命吹;其它采掘区的技工、小工也丢下手里的工作,纷纷往这边跑。
  技工当中不乏在井下抢险堵塌方的能手,在那个安全员指挥下,运来长短圆木、扁木,砍的砍、顶的顶,迅速加固巷道的支撑架,这才制止住了塌方的的扩大。
  这一闹腾,“开门红”的增产计划当然也告吹了,而且比平日还少出几十吨煤。魏大江想到自己难逃责任,急得乱骂:“这个‘半边毛’,该给他加刑,起码加他十年!”
  这时候,几个犯人,已把埋在煤堆里的“半边毛”刨出来。人死了,头压扁了,手脚也压断了,僵硬、冰凉、污黑,像块僵硬的化石。
  一个犯人向魏大江报告:“队长,‘半边毛’已经死了。”
  魏大江这才垂头丧气地咕哝着:“这个混蛋,死也不拣个日子。”
  他冲站在旁边的罗盘吼道:“去几个人把他抬回监房澡堂洗一洗,明天再说。”
  “是。”罗盘忙叫了乌龙、周正和另外一个犯人抬起死尸往井边爬。
  魏大江又忙着指挥人加固其它也因为不按操作规程采掘,已在“吱嘎”作响的“棚子”。如果再有几处塌方,他和那个安全员也只好剃了光光头当犯人了。
  这时候,开电机车的犯人已赶到洞口给地面打电话,报告发生塌方。消息一传开,整个矿区都乱了,军代表和革委会的其他干部以及技术人员都纷纷从被窝里跳出来,匆匆穿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往井下跑……
  巷道狭窄,四个人只能轮流背着尸体往外走。
  周正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神智迷糊,冰凉僵硬的死尸贴在他背脊上使他全身一阵阵发冷。跌跌撞撞的。几次被绊倒。他哀求罗盘:“你来背吧!我,我实在受不了!”
  罗盘背起尸体又祈祷似的说:“半边毛,半边毛,我们可是无冤无仇,你死得不称心,都与我无关,你可别找我的麻烦呀!”
  黑暗的巷道里,有的地方在漏水,几滴锈水落在周正脸上,冰凉,发臭,更使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从滑坡往上爬时,只见前边灯光闪烁,如流星般,一颗又一颗往下移动。
  驻矿区的军代表带着一伙人下来了。
  见罗盘他们背的是个压得不辨人形的尸体。军代表大吃一惊,问:“死了多少人?”
  罗盘故意卖弄玄虚,“不晓得,下边的人还在刨呢!魏队长叫我们先把这个‘半边毛’背出来。”
  军代表感到事态严重,气得大骂:“这个老魏,只会胀饭!”
  乌龙听了很舒服,心想,魏大红这个杂种他恶什么,还不是有人管着他!
  军代表又问:“塌方面积有多大?”
  乌龙危言耸听地说:“不晓得,我们只听得到处都在‘嘎吱嘎吱’地乱响。”
  一个矿上的技术员说:“这是乱采乱挖的后果。”
  军代表紧张地问:“当时魏队长在哪里呢!”
  “不晓得,大约在大巷里睡觉。”
  军代表又骂了起来:“这个混蛋!”接着,他又用命令口吻对罗盘他们说:“到井口去,赶快向值班管理员报告,通知所有的干部、工人,还有留队人员里的技工都下井来。”
  罗盘忙答应:“是,是。”
  他心里很高兴,把你们窝在井下,我们才方便呢!
  刚才在温暖的矿井里还流汗,一走到地面,就像掉进了冰窖里一样,夜间的冷风和飘摇的雪片冻得他们直打哆嗦,忙找了副担架抬着死尸往监狱那个方向跑。
  这是半夜十二时左右,周围积雪的群山在黑暗中更显得阴沉冰冷。只有那监狱门口的一盏电灯亮得惨白。铁门却是紧闭着的,岗楼的探照灯也没打开。
  周正平日是排队进出监狱的铁门,顾不上看一看监狱的高墙和岗楼。如今,天低云暗,田野萧瑟,他才感到是那么阴森怕人。
  二十年,要在这监狱里边过二十年哪!
  他又神智迷糊地摔了一跤。
  罗盘扶起他,悄声说:“不要怕,今夜听我指挥。”
  他茫然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们把死尸抬到监狱门口。按照常规向岗楼上的卫兵报告:“报告大军,犯人罗盘报告,四个犯人下夜班回来,请允许回监房去。”
  卫兵打开探照灯向下一扫,旋即又关上灯,没有答话。
  虽然监狱铁门是虚掩着,他们也不敢进去。
  乌龙以为是罗盘声音不够亮、岗楼上的卫兵听不清楚,就扯开大嗓门又报告了一遍。
  岗楼上还是不理会。
  密集的雪片很快就撒满了他们肩头,那顶被煤灰弄得乌黑的安全帽也成了一顶闪亮的银盔,风又冷,冻得他们一个个都要僵了。乌龙恨得在心里乱骂:“烂贼,披了张黄狗皮就这么恶,二天……”
  还是罗盘这小贼脑子转得快,赶紧修改报告词:“报告大军,犯人罗盘报告,四个活犯人抬着一个死犯人从井下回来,请准许进监房去。”
  岗楼上边的哨兵这才威严地喊了一声:“进去!”
  他们忙推开铁门往里边跑。
  一边跑,乌龙一边低声骂罗盘:“烂贼,你心里明白,为哪样不早些这样报告!”
  罗盘也不生气,只是笑笑:“哪个晓得他连死尸也要算!”
  周正只想哭,唉!这真是死了都还是“犯鬼”呢!
  他们把“半边毛”的尸体抬进洗澡堂,扭开喷头往上冲。煤灰已挤压进尸体内,和血肉混合成一体,哪里冲得干净。黑水、血水在池子里乱滴,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这个“半边毛”还是一身乌黑。
  “娘的,这哪里冲得干净,把皮剥掉也干净不了。”乌龙不耐烦地骂着。
  罗盘另有打算,也不想多冲洗。又恭恭敬敬对着尸体作了个揖:“半边毛,你不要见怪,我们实在是没法把你洗白净,横直你到阴间还要脱胎换骨,你今生恶也做够了,苦也受够了,你去求求阎王爷,褪掉你脸上的半边毛,来生让你投个好人家吧!”
  乌龙听了哈哈大笑,“小贼,你还会给死鬼出鬼点子呢!”
  罗盘却正色道:“这不是鬼点子,这是临别赠言。”
  他们打发另一个犯人回监房去给半边毛拿一套新囚服来,顺便也把他们三人的换洗衣服和肥皂,毛巾也拿来。
  等那个犯人走了后,罗盘才低声说:“洗完澡,我们就爬墙走。”
  “对,趁乱走他娘。”乌龙大喜。
  周正却惶然地不敢回答。
  “伙计,这是个机会,过了今夜,就不晓得要等到哪年哪月了。”罗盘说。
  乌龙也说:“你我不走,总有一天,也是‘半边毛’的下场。”
  罗盘又说,“为了你老娘,也该走。出去,我帮助你养活她。”
  死尸,难熬的二十年,孤苦无依的白发老娘……搅得周正心里苦楚不堪。
  他只好点点头。
  罗盘又低声叮嘱:“洗完了澡,在二号监房靠围墙那头集合,遇见人就说是解小便。”
  那围墙下,由种菜组的犯人摆着几只尿桶,既可积肥,也免得犯人半夜起来到处乱撒尿。
  洗完了澡,他们把“半边毛”的尸体抬到澡堂隔壁的一间空着的禁闭室放着,就走了。
  那另一个犯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犯,折腾了这大半夜已是很疲困,进了自己监房钻进被窝里就睡。他才不管井下还塌不塌方呢!塌完了更好,省得再下井挖煤。他也不和乌龙他们来往,这些人粗野,动不动就讲打,自己年老体弱,怎么敢和他们较量。
  这一切,都便于罗盘他们逃走。
  围墙里很黑、很静,犯人都在井下乱着,三五个小时还回不来,岗楼上卫兵也不像平常夜间,隔几分钟打开探照灯扫射一番,他的注意力似乎也转向了那人来人往的喧闹的矿井口。
  罗盘早就勘察清楚,这二号监房靠围墙处是个死角。耸起的屋脊,恰好遮住岗楼上卫兵的视线。他费了好多个夜间借解小便的机会来观察,探照灯扫来扫去,就是扫不到这宽约两公尺长的围墙顶部。
  这里是爬墙出去的最佳“口岸”。
  罗盘领先,乌龙在中间,周正迟迟疑疑地跟在后边。
  他们又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人。罗盘才说了声:“周正你在下边顶着,我们先上,再来拉你。”
  周正木然地点点头。
  乌龙问“哪个在最顶上?”
  “你,你力气大,上到墙上好拉我们。”罗盘说。
  “好!”乌龙靠近墙下,说:“快!”
  他们紧贴着墙,罗盘叫周正往下一蹲,就踩上了他的肩头,然后,乌龙又踩到罗盘肩上。
  “站起来!”罗盘低声喊周正。
  周正两手拄着罗盘事前准备好的两根杠子(本来监房里不准放这类东西,但今夜罗盘借口抬死尸摸了两根回来),他一用力,就把肩头的两个人都顶了起来。
  乌龙举起双手一手扳住冰冷的墙头,一手掏出身上的老虎钳去剪电线。剪断了,他才感觉电线上没有通电,这时,他的身子离墙头还有几公分,从前爬墙越户练惯了,他用力一跃。就翻上了墙头。趴稳后才弯下身来拉罗盘。罗盘个子瘦矮,身体也轻捷,乌龙没有费多大力气拉,就把他提上了墙头。
  如今,只剩下墙角下的周正没法拉。
  乌龙看了看,轻声说了句:“没办法!”他的意思是:算了,不要管他了。
  罗盘却从身上掏出两根从井下偷着带进来的棕绳,并成一股往下放,叫周正抓着。他和乌龙用力往上提。也把周正弄上了墙头。
  棕绳勒得周正双手如刀割似的刺痛,他也不敢叫。
  上了墙头,才发现这依山势起伏筑成的围墙外边,恰似一道陡坡,夜间黑沉沉的也不知有多深,从这么高的墙头往下跳。不摔坏,也难免不扭伤脚。
  乌龙这亡命徒也暗暗叫苦,他虽然爬过跳过许多围墙,这时候也不敢贸然往下跳。但是,这墙上哪能久留?监狱规定:犯人必须远离围墙五公尺,走近这警戒线,哨兵就可以开枪。如果,这时候被哨兵发现,当场就会被打死在墙头上。
  “罗盘,你看怎么办?”他声音发抖地说。
  罗盘那双小眼睛却在利用雪光东瞄瞄西瞄瞄,终于被他发现这墙上有个墙墩突出于围墙之上,他觉得有救了。
  他把那两条绳子接成一条,一头捆在突出的墙墩上,然后抓着绳子往下梭。
  先是乌龙,后是罗盘,最后是周正。
  乌龙梭到绳子的末端,两脚还是悬空挨不着地面,但,他估计这距离也只不过一公尺左右。
  这时候,岗楼上的探照灯又打开了,虽然不是扫向这边,那巨大的白色光束越过高墙,射得远山都发出闪闪寒光,在暗夜中是那么吓人。
  乌龙定定神,咬紧牙关往下一跳。在雪上滚了几滚,幸好这附近没有什么铁丝网、尖木桩之类,人也就没有受伤。
  罗盘再往下梭,就没那么危险了,乌龙站在下边,双手一伸,就把他托了下来。然后,两人又一起来接周正。
  那根绳子是没法解下来了,这将告诉追踪的人们,他们是从这里爬墙逃走的。但如今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这些了。
  “快走。”乌龙低吼一声。
  他很高兴。总算逃出了这监狱。虽然,前途是吉是凶还难定,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坡下就有一条小路,通往南边的山头;那山腰有个小村寨,村寨后边有一大片稠密的树林。天气晴朗时,从监房里可以远远望见那村寨的袅袅炊烟和放牛、割草的妇人,那树林也浓绿得逗人……
  “不能往那边走。”罗盘说。
  乌龙也听说那个村寨的民兵很厉害,常帮助监狱堵截追拿逃犯。而且监狱的管教人员,从墙头上的绳子和墙底下雪地上的足迹,也能猜到他们是往那个方向走。
  “按原定计划?”乌龙问罗盘。他在监狱里时和罗盘就商量过要出其不意往大路走,如能偷上一辆汽车,那就跑得更快。所以,他们才约了会开汽车的周正作同伙。
  “对。”罗盘说。
  “这身衣服……”乌龙说。
  他们还都穿着没有衣领,印有监狱名称的黑色囚服。这怎么能靠近公路?
  “我有办法。”罗盘胸有成竹地走在前头。
  乌龙龇开嘴巴笑了笑:“小贼,我把命交给你了。”
  周正上了墙后就抖个不停,后悔跟着这两个亡命徒干这事,但现在已上了贼船,要下也来不及了,只好任由他们摆布了。“公益扫校”(shuku.net)下一章回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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