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九幽娘被一掌击飞,这一掌力道并不重,仓促间袭击而且步入昏迷境界的人、哪能发出真力?
  所以九幽娘并未受到严重的伤害,震骇之余,激发了求生的本能,就势一滚,机警地翻过垛口,飘下墙根向最近的房舍飞逃。
  一个黑影幽灵般地跃上堡墙头,发现九幽娘飞窜的身影,立即一跃而下,以难以令人置信的奇速,穷迫不舍。
  九幽娘轻功奇佳,以为辛五在追她,全力向客栈逃去,窜过一座小屋后,一脚踩在一块圆石上,圆石突然扭头,她只觉脚下一虚,向前一栽。
  触手处,是一双人腿。原来她所踏中的不是圆石,而是人的脑袋。显然,这人已经死了。
  她心中大寒,向屋角一滚,钻入暗影中藏身。
  片刻,黑影从右侧约三四丈外一掠而过,快得令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形影,像鬼魅一闪而没。
  她惊出一身冷汗,暗叫侥幸。惊魂初定,正想窜出,客栈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接着是一声惨叫。
  她打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自语道:“糟了!他开始杀人7、我得与飞环浪子会合,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自保。”
  她悄然向客栈接近,老远便察觉不妙。店门的两盏灯咒本来彻夜通明的,可是,已看不见灯光。
  整座客栈不见一星灯火,极为反常。未三更,不可能灯火具熄的。
  “啊……”三进院传出一声惊心动魄的修号。
  她心向下沉,脚下一紧绕向屋侧。停车场火光一闪。有人叫“列阵!”
  片刻间,大火熊熊,店前的广场四周、四堆枯枝火舌飞舞。她向下一伏,先察看形势。
  广场中,刀光耀目,剑芒闪烁。
  中间,燕霞与六名手下,分六方布成圆阵,六枝剑向外指,—个个神色紧张。
  东首,是河东八豪、八个黑道中的大汉,相距约三丈布成方阵。
  西面,是白无常七个人,也列阵以待。
  南面八丈左右,也有八名男女。
  北面的六个人中,有大名鼎鼎的毒剑曹玉奇、梅林小筑的二总管,江湖上凶名昭著的煞星,燕家的忠实走狗。
  全是梅林小筑的人,布成了五方阵。只消看第一眼,便知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一群好汉,不是乌合之众。
  九幽娘大感诧异,梅林小筑的人列阵,并非要围攻什么人,而是列阵自保呢!
  “砰!”店门大开,发疯似的窜出五六个人,狼狈地聚集在广场的北端。
  他们是天罡老道、铁金刚、灵猫、煞手张全,千里独行方彪,丧门神梅坤。其中煞手张浑身血渍,由铁金刚扶着走。
  西院的院墙有人飞掠而出,第一个跃出的是断魂刀姜宏。
  三寸钉好像是从狗洞里钻出的,像老鼠般急窜。
  “天哪!……”屋内有人狂叫。
  一声叫,巫山双魅夫妇从瓦面上急滚而下。
  接着,门内跌出两个人,连滚带爬不住狂叫:“真是鬼!鬼……”
  由于梅林小筑的人,事先已有应变的准备、广场中燃起四堆火。火光熊熊如同白昼.因此所有的人皆像是飞蛾,不由自主地向火光集中。
  天罡老道衣衫不整,但却能将剑带出.突然向五位同件举手一挥,众人同时面向着广场而立。
  老道咬牙切齿地叫:“朋友们,咱们都是闯荡江湖出生入死的人,谁曾经真的见过鬼怪呢?
  告诉你们,不要受人愚弄,这是诲林小筑的人在捣鬼,他们已等不及了,迫不及待要清除咱们这些人,以免碍他们的事。诸位、愿与梅林小筑一拼的朋友,请站到这一面来。”
  三寸钉灰头土脸,大概也吃了不少苦头、拔出匕首尖叫道:“对!鬼杀人是不见血的,店内死了的十几个人、皆是眉心有洞流血及脸,这笔账应该向燕家的人讨取。
  你们看,梅林小筑目下聚集在此地的人。不足三分之二,其余的人呢?定然是埋伏在各处、暗杀咱们的同伴。
  还有,傍晚时燕大小姐与蓝衫客在堡外鬼鬼崇崇密商,晚上客店中便出现鬼怪杀人,可知定是他们策定的阴谋诡计,你们看,蓝衫客在何处?”
  天罡老道叫道:“除了蓝衫客,谁敢扮鬼杀人。朋友们,咱们不能各自为政让他们把咱们杀光。”
  四周的人纷纷咒骂着向天罡老道聚集。片刻间,陆续加入的已超过六十名。最后加入的,是飞环浪子四个人。
  悔林小筑群豪的阵势,始终保持原状。双方人数相差无几,如果双方发动,死伤之惨,不言可喻。
  但最后的胜利者,绝不会是天罡老道这群乌合之众。因此天罡老道并不敢草草发动。
  老道开始分派人手,分配攻入五方阵的五路英雄。
  毒剑曹玉奇大概不愿引起这场混战,向燕姑娘打手式示意、得到许可后,方独自走近天罡老道下群人。
  曹玉奇用洪亮清晰的语音沉声道:“在双方生死相拼之前,诸位可否冷静地听在下的剖析?”
  天是老道也知胜算不多,不得不暂时忍耐,冷笑道:“姓曹的,咱们不听你的鬼后,但你说你的,听不听那是咱们的事。”
  毒剑曹王奇冷冷一笑、沉静地说:“梅林小筑的人,如果要清除你们,任何时候皆可将你们剪除净尽,用不着装神弄鬼暗袭。
  你们这些人中,隐有轻功奇高但艺业并不算上乘的人,没有勇气当面叫阵,却装神弄鬼暗袭,你们不问情由,要诬赖咱们大小姐,罪不可恕。
  目下咱们要等这两位高手现身,光明正大解决。你们如果也想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咱们文的武的一样奉陪。如果不想送死、最好静候变化。
  那两位高手可能是北邪南妖单龙单英兄妹,等天亮后他们就无所遁形了。
  至于蓝衫客,天黑之后便失去他的踪迹,他决不象北邪单龙,他的身材比其高得多。北邪南妖的化装易容术虽是江湖一绝,但身材高矮绝不可能相差太远。”
  天罡老道脸上神情一变,气沮地说:“阁下,不要抬出北邪南妖的招牌来吓人……”
  “在下用不着吓你,我相信你们这些人中,定然有人会发现可疑的事物。北邪南妖如果真的来了,咱们谁也休想安逸,这两个江湖公敌,绝不会放过咱们双方的人,不信且拭目以待。”
  灵猫心中一动,赶忙将入堡之前,光天化日之下,发觉有人跟踪,遗下一缕淡淡幽香的事一一说了。
  接着,众人议论纷纷。有几个人异口同声说出曾经发现神秘黑影出没无常。也有人提出说曾经莫名其妙地嗅到异香。
  更有人说曾经亲眼看到奇异的黑影乍现乍隐,如同鬼魅般隐现无常,因怕一时眼花或者是幻觉,所以不敢说出,仅心中存疑而已。
  这一来,天罡老道也开始动疑了。议论纷纷,众口同声论鬼怪,反而把拼命的事搁在脑后了。
  最后,双方交换意见,决定立即派人入店搜索。甚至有入主张放火烧店,迫北邪南妖出来决战。
  因为据最后逃出的人说,那见火便扑见人便杀的黑影,定然还留在店内。
  第一批负责入店搜索的人,是毒剑曹玉奇,铁金刚,闲云尊者、黑魅唐刚、开碑手云寿。五个人全是练气的高人,运功时不怕刀砍剑劈的上上人选。
  五个人,两支火把,由曹玉奇铤剑领先,小心翼翼鱼贯进入店内。
  全店死寂,躺着两具尸体,一个右颈出现裂痕、一个眉心有个指头大的洞穴。
  至二进院的走道上,也有两具尸体在方砖地面。洒了不少血渍。
  毒剑看到了死尸的剑口,胆气一壮.断然宣布道:“绝不是鬼怪肆虐,而是被霸道的天罡指所伤。”
  举着火把的铁金刚问:“曹兄断定是北邪南妖所为么?”
  毒剑面色凝重,迟疑地说:“家小姐在傍晚时分,与蓝衫客同在堡外察看形势,发现一个散发着淡淡异香的女人追踪,回店时便向所属查问,在派在堡外监视的人丁中,果然获知不少可疑的征候。
  有人坚决指证,确曾发现一个梳高顶髻裙长及地的鬼影,但因隐现太快,以为自己眼花,怕说出来让人耻笑,所以不敢声张。
  据在下所知北邪南妖兄妹,曾经在十几年前被美髯公从山东赶至汀南,几乎一命呜呼。
  最近听人说他兄妹俩曾在山西大同活动,很可能风闻美髯公举家四逃,赶来此地报仇雪恨。
  “真是他兄妹两人么?”黑魅问。
  “恐怕另有其人。北邪单龙仅轻功出神入化,真才实学不见佳,不可能真有天罡指绝学。南妖是女人,更不可能练天罡指。”毒剑肯定地说。
  “那……”
  “那我们得特别小心,走,随时准备应变。”
  “吱嘎嘎……”二进院的厅堂门突发异声,无故自启。
  黑魅唐刚手急眼快,手一扬,三枚淬毒三棱刺破空而飞。
  门内黑影一晃,三枚三棱刺无声无息地射入堂内。
  毒剑曹玉奇飞射而入,身前形成一重剑幕,奋勇扑入无所畏惧。
  黑脸身形更快,论轻功名列第一。
  “砰!”一声大响,他已先一步撞破小窗冲入。
  铁金刚举着火把挺着刀,急步抢入,火光下,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没有活人。
  黑魅拖起一具尸体兴奋地叫:“射中了,死了!”
  三枚三棱刺,全射中尸体的背心。
  毒剑曹五奇伸手一摸,苦笑道:“尸体早已僵了、至少死了有半个时辰了。”
  院子里有开碑手云寿和闲云尊者,守在两侧戒备。
  “噗!”一声响.开碑手所举的火把突然折断。
  闲云尊者听到身后有声息,转身察看,眼角瞥见黑影一闪,便不假思索地大吼一声,方便铲似奔雷。
  这刹那间,火把熄灭,院子一暗。
  黑魅急退而出,急问:“有发现么?”
  闲云尊者一铲落空,讶然叫道:“一个黑影,眨眼间就不见了。”
  铁金刚举着火把奔出。
  厅内的毒剑曹玉奇大叫:“小心火把……”
  铁金刚赶快向侧一闪,“砰!”声大响,一张八仙桌以雷霆万钧之威凌空砸来,砸碎在厅门侧方。
  铁金刚手形未稳,“啪!”一声脑袋挨了一叠瓦,瓦片粉碎,铁金刚也站立不牢摔倒在地,火把脱手。
  黑魅已跃登左面的院墙,大叫道:“咦!进了三进院,是个黑影。”
  毒剑曹玉奇一把拖起爬伏在地的开碑手,颓然放下,切齿道:“双目中了枣核镖,死了,这畜生好狠。”
  黑魅突然大叫一声,倒栽下墙。
  两支火把都被人弄熄,毒剑急叫:“敌暗我明,快出去!”
  铁金刚很够朋友,窜至墙脚下急扶黑魅。
  “我的腿不妙,扶我出去。”黑魁悚然地叫。
  四个人急如丧家之犬,狼狈万分地退出店外。
  五个人进去,四个人出来,而黑魅也受了伤,小腿被利器划开了一条大缝,鲜血如涌泉,像是被飞刀所伤。
  广场中所有的人,皆被四人所说的情景说得毛骨悚然,虽然已经确定不是鬼魅为患,但比鬼魅更令人心惊胆跳。
  “定然是蓝衫客做好事。”天罡老道下了结论。
  正在议论纷纷,东南角最外侧的一名大汉,突然惨号一声,摔倒在地。
  黑影冉冉远去,追出的人被黑影那骇人听闻的奇速镇住了,不敢再追。
  匿伏在一丛小树下的九幽娘,一直不敢现身出去与众人会合。冷静地思索自己的处境,决定脱出是非场做一个旁观者。
  她听到了惨号声,看到了人群骚乱,也看到黑影脱离。
  蓦地,她感到毛骨悚然,看出了自己的处境危急。黑影正以惊人的奇速,向她藏匿的小树电射而来。
  近了,是个戴头罩只露双目,穿黑色夜行衣,外披黑披风,身材中等的人。
  她想躲,已来不及了,只感到冷风扑面.刚来得及挺身,耳门便挨了沉重的一击,飞跌而出。
  九幽娘被击昏了,击昏她的黑影并末停留,双方接触得太过突然,速度太快只有一击的机会。
  黑影本想停下察看,左侧不远处突传出叫喊声:“谁在那儿?速示身份。”
  黑影脚下一紧,两起落蓦而失踪。
  没有人再敢入店安睡,也没有人敢落单。
  梅林小筑的人在广场中心聚集,背对背假寐。
  天罡老道一群人,则在接近堡门的一段路上结集,分为十余处露宿戒护森严,人人自危。
  四更天,黑影出现在南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徐徐移动,似乎有所顾忌不敢接近。
  四面八方生起了十余堆篝火,接近不易。
  燕姑娘与天罡老道已取得协议,任何人不许妄自冲去拦截。除非黑影已进入广场,这样便可避免黑影乘机窜入引起混乱,一切等天明后再说。
  其实,也没有人敢逞匹夫之勇冲向黑影。
  就这样,黑影忽东忽西.神出鬼没,在火光之外不断骚扰。整整闹了一夜,令群雄精疲力尽。
  东方发白,十二组搜捅队准备出动。
  黑影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五更将尽时分,在西北角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鬼哭,方移至北面消失。
  搜捕队尚未出发,堡门外蹄声震耳,两匹马来自南面、在堡门下马猛叩栅门,直着嗓子大叫:“开门!开门!”
  天罡老道立即派了两个人,隔着栅门喝问:“什么人?有何贵干?”
  “信使,来自兰州。”外面的人大声答。
  毒剑曹玉奇的人到了,说:“这是咱们派在兰州的眼线,快开门。”
  天罡老道已经跟到,冷冷地说:“先将信息说出,再开门接人。”
  外面的人大叫道:“是谁在把门?混帐东西!李家的人约一个时辰后便可到达,他们赶了一夜路,可能在此地打尖,咱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还不开门让我禀报大小姐?”
  天罡老道满意地笑了,退走说:“可以开门了,这消息真不错。”
  曹玉奇的人入了堡。天罡老道也带了四个人,跟梅林小筑的人约十余步,大叫道:“贫道请燕大小姐出来说话。”
  燕姑娘随即带了毒剑曹玉奇与三名爪牙,迎上问:“天罡道长,你要说什么?”
  天罡老道大声说:“为免两败俱伤,避免蓝衫客渔人得利,贫道代表三山五岳的朋友,与你们商量携手合作事宜。”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燕姑娘沉着地问。
  “咱们所求不高,李老狗的财物,双方二五均分。贫道不要金石古董,也不要金银财物,只要老狗的太虚真诀。”
  “如果本姑娘不答应呢?”燕姑娘冷冷地问,口气虽不凌厉,但心中恨极。
  “姑娘会答应的。”天罡老道胸有成竹的说。
  “真的么?”燕姑娘阴笑着问,哼了一声又说:“天罡老道,你真以为本姑娘肯答应么?”
  “你非答应不可,因为李老狗快到了,你没有多少时间考虑。如果你不答应,咱们就一哄而散,各自为计,迎上前去提前于路上拦截。”
  “你们不会有成功的机会。”
  “在这里,你们的实力要深厚些,咱们同样没有机会,到不如迎上去碰碰运气。”
  “那是白送死。”
  “总比在此地死强。至少,你们也休想如意。李老狗如果知道此地有警,退回武胜堡,你们永远没有机会了。”
  “本姑娘得先与手下商量。”燕姑娘让步说。
  “没什么好商量的,贫道等你一句话。”天罡老道毫不放松地说。
  目下,他是胜家,占定了上风,怎肯放弃已获的优势?
  打铁趁热,机会稍纵即逝,必须善加把握利用,当机立断放手要求。
  燕姑娘别无抉择,略加衡量,大声说道:“好,本姑娘答应你。”
  天罡老道立即击掌三下,欣然道:“好,击掌为证。梅林小筑燕家的人凶残横暴,但一言九鼎。一代至尊到底不同凡俗,贫道信任你。”
  燕姑娘也击掌三下为证,说:“本姑娘的条件,你们也得遵守。从现在起,你们得接受本姑娘的调遣。”
  “那是当然,一切以你们为主。”天罡老道大声回答。
  搜捕的事不得不中止,一个时辰之后,官道两侧的埋伏已布置停当.堡内广场四周高手四伏,客店中也布了不少人。
  整座堡重归沉寂,天色已经大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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