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蕾安娜每接近亚耳丁城堡一步,她内心的忧虑,也随着财间,一分一秒地在增加。
  可是,当她回想刚刚和伯爵相处的那段时光,内心的快乐就好象炽热的火焰一般,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欢欣地跳跃。
  “我爱他!我爱他!”她一再地告诉自己。
  想到“爱他”,她内心不觉一阵狂喜,禁不住仰面朝天,感谢上帝将斯特开伯爵带进了她的生命之中。
  与他亲吻的这份欣喜和得知他爱她的这份快慰,使她感觉自己该比从前勇敢许多。可是,想到横在她眼前的一些事物,不知怎样了结时,她又开始胆怯起来。
  通过了那条横跨河上的桥,再回头望望,它阴森森地高悬着,更使她感受到这座城堡的晦暗可怕,窗户都好象一双双的眼睛,带着不以为然的目光,逼视着她。
  她很了解,两个家族之间,一旦有了恩怨,往往会诉诸流血作为唯一解决的途径,这个解决方法,甚至会世世代代地延续下去,其残暴和难以抑制的程度,决不亚于双方树立仇恨之初。
  她也可以想象得到,斯特开伯爵如此年轻,对公爵来说,实是一个无足轻道的人物,却胆敢向公爵公然作对,这又如何叫公爵不震怒呢?
  可是,就其本人来说,蕾安娜认为斯特开伯爵身上,闪耀着一种复仇者的光辉,而公爵却毫无疑问的是一个该死的恶魔。
  “恶魔的城堡!”
  正当她在钉有大钉的城门前下马,将马交给马夫时,这样一个形容的字眼,跃入她的脑海。
  她进了大门,看到托莫管家正等着她,她心想,他一定正用敌对的眼光盯着她,虽然,这也许只是她的猜想,她却不敢正视他。
  “不管我做了什么,也不关这个仆人的事。”她心里一面这样想,一面装着毫不在乎的样子,昂首阔步,迳自往楼上走去。
  她心里明白,跑到边界那面去的事,堡里的人想必早已知道了。在边界上监视的人,一定早已将此事报告过了,那些在河上捕鱼以及在草原上放羊的人,也一定看到了她和马夫骑马上了山,然后在大石冢附近消失。
  这样的流言,将会象野火般,很快就会传遍全堡,也许现在早已传到了渔村那些长舌妇的嘴里。
  只要想到那个燃烧着的十字架是如何迅速地召集了族长所需要的族人时,就不难了解,象这样的消息,将会传送得多么快了。
  她的母亲曾向她讲述有关两根正在燃烧的木棒用沾了血的带子扎成十字架,然后以替班方式,将这个十字架一个接一个,由跑者传送下去的故事。
  最后一次的传送,正是一七四五年,那一年格伦洛基伯爵以十字架集结他的族人来反抗杰克拜族人。
  “他们住的地方散布得很大吗?”蕾安娜问。
  “这个十字架在三小时内传送了约三十英里。”葛太太答道。
  她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一个曾用这种十字架召集过的宗族,是会受到许多迷信影响的——举例来说,如果在传送途中看见了一个独臂人,那就是幸运和胜利的征兆。”
  “那什么算是恶运呢?妈妈。”
  “象雄的鹿、牛、狐狸、兔子等猎物,要是看见了,却没有将它杀死,那是不吉利的。”
  她又回想到从前的一些事,道:
  “我以前常听人说,如果一个赤着脚的女人,从行进中的队伍前面通过马路的话,就要将她抓起来,用刀尖从她的前额刺下去!”
  蕾安娜现在想到这些奇奇怪怪的迷信,就会不寒而栗,因为就在她来到亚耳丁堡前,还见过一只斑鸠。
  “他们大概不会相信,一只斑鸠,会给苏格兰带来什么灾害吧!”她心里这样想。
  她来到了楼梯口,心里暗自祈祷,但愿能碰见一两件吉祥事物,为她带来一点好运。
  可是,当她再想到下面的问题时,心情又毅然地为之一震。
  “我实在傻得可笑!公爵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他并不是我法定的监护人,何况我又属于英国籍!”
  可是,她的苏格兰血统将不容许她漠视以下的事实——要是她破坏了族长自认是她监护人的这条法律,公爵会认为那无异是对同胞的一种叛逆行为。
  蕾安娜来到了客厅,正好公爵的妹妹在那里等着她,公爵还没有回来,刚才心里穷紧张了一阵,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滑稽可笑。
  “我们都在为你担心,蕾安娜!”公爵的妹妹说,“我哥哥昨晚并没有告诉我说你今天也要离开城堡。”
  “那怪我粗心,我应该道歉。”蕾安娜答道,“不过,我本来预定在午餐前就赶回来的。”
  “好啦,回来就好了!”公爵妹妹微笑着说,“这样我们就不必再烦公爵了。”
  “我并不想……烦他。”蕾安娜道。
  可是,她十分肯定,只要公爵一进城堡,就会有人告诉他,她曾经去过什么地方。
  她回到自己房间,想在晚餐前稍微休息一下,可是躺在床上,她怎么也无法入眠。
  此刻她所能想的全是伯爵对她深情凝视的眼神,要不就是当他吻她时,她什么也不能再想的那种发狂的情景,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个只有爱的美好世界。
  “爱是多么神妙啊!”她告诉自己。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物能阻止她去爱他,他们已互属于对方,亲密得就好象一对结了婚的夫妻一般。
  “我将来会住进那座快乐、美丽的城堡去。”她想,“我可以观赏到湖面宁静秀美的景致。我会照顾那些住在湖边的人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族长永远不会背弃他们的。”
  在午餐桌上,伯爵会对她说:
  “蕾安娜是一个很美的名字。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名叫类安娜的人。”
  她面颊上泛起红晕,羞答答地答道:
  “只怪我疏忽了,我还末曾听你提起你的教名。
  “托奎尔。”他答道。“这个名字可以追溯到遥远的古老时代,我好多祖先名叫托奎尔,都有过了不起的英勇事迹。”
  “讲些给我听听。”蕾安娜要求他。
  他讲述了一些战场上的英雄事迹,族长代表全族荣誉的事情,以及在古代传说中,把那些名叫托奎尔的人们几乎都要神化了的故事。
  蕾安娜听得入神,觉得这个名字变成了他,他就是故事中人物的化身。
  “托奎尔!”她轻声地唤着,接着高声地,好象从她口中爆发出来似的,她喊着:
  “我爱你!啊,我多么爱你!”
  她感觉她的话仿佛长了翘膀,随风飞过了草原,飞到了他的身边。
  她也感觉到,就在这时,他也正想着她,而且她十分确定他是如此。
  “爱已经使我心绪纷乱了,”她告诉自己,“为了爱,我可以献出我的一切,哪怕天涯海角,此心永不渝,而他也一定会了解我此番情意的。”
  时间真快,不一会儿,麦康珍夫人和女仆们已为蕾安娜的沐浴安排妥当,她知道,晚餐时间就要到了。
  等会儿,她必须面对公爵,所幸在场的不只公爵和她,公爵的妹妹也会在那里。不过,她推想除此之外,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她的推想是对的,理由之一是公爵已经和一位邻居到别处游猎去了,那么在他自己的草原上,就不会再有客人造访。
  本来在此做客的那些也都在蕾安娜出门后,上午就离去了,不过这一点是她在晚餐桌上,从公爵和他妹妹的谈话中得知的。
  她明白公爵不会在此刻直接责问她的。但是她很清楚,甚至在他们来到餐厅之前,他早就已经生气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蕾安娜也静静地用餐,仆人们将菜肴盛在缀有银质饰物的餐具中端上桌来。
  虽然有好多大型烛台放置在餐桌上,似乎也无法照亮这间大厅角落里的暗影。
  那天夜里,吹笛者选奏了好几首悲伤的挽歌,在晚餐用毕时,蕾安娜感到畏缩、恐惧,出溜地沉落在椅中,整个人似乎矮了半截,看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几乎令人无视于她的存在。
  “也许公爵会大发雷霆,将我送走。”她心想。
  回头一想,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要是他真的如此做,她就直奔凯恩堡,托奎尔会在那里等着她的。
  想到这点,她感到心跳得有点急切起来,她的脸上显露出得意的表情。她告诉自己,作为一个麦克唐纳的她,是不必害怕麦克亚耳丁的,虽然他显得一副气派非凡不可侵犯的样子。
  但是,当公爵告诉她,他想在他的房里和她谈话,接着公爵的妹妹道过晚安离去后,蕾安娜知道,自己的手正在发抖。
  公爵的妹妹一走出去,门就紧跟着关上了。公爵缓缓地步向火炉,然后背向燃烧着的木块站着,他的目光却落在蕾安娜身上。
  他没有叫她坐下,她只好一直站着,她知道,这时她整个衫裙的裙摆,也随着她身体急剧的颤动而颤动着。
  “我知道你今天骑马到别的地方去了。”公爵低沉而缓慢地开始了问话。
  “是……的,公爵。”
  她两手微微地做了一个无助的手势。然后,他接着说道:
  “你继续待在此地,对你会是一个很尴尬的场面。坦白地说,无论如何,我会另找别人来取代你的位置。也就是说——虽然你很美,你也不得不去找寻一份工作,我怀疑你是否有能力从事商业方面有价值的活动。”
  在他改用不同的语调之前,他停了停:
  “要是你作了亚耳丁公爵夫人的话,你在苏格兰就会拥有最崇高的地位。到了英格兰,你会受到皇室的热烈欢迎。你也会受到群众的欢呼,你的美丽也就获得了应享的待遇。”
  他又一次等着蕾安娜回答,可是,她一直呆望着地面,她的睫毛和苍白的脸庞相形之下,显然更为乌黑了。
  “我想,对我的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公爵说,“那将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婚礼。事实上,在举行仪式中,除了牧师和我本人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人在场。”
  “我……我不可能……嫁给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人。”
  蕾安娜突然想到了这个理由,她以为这样一来,一定可以在时间上和他“斗法”了。
  她知道,公爵高高在上,他可以随时强迫她去做任何他所希望做的事,一想到达点,她就害怕得好象即将再一次被巨浪袭卷一般。
  “你昨天并末告诉我你要这样做。”
  “我是……临时才……决定的……公爵。”
  “你是想去见斯特开?”
  “是的,公爵。”
  “为什么?”
  “我是为了他对我的款待专诚去致谢的,同时,我自己也希望去……看他。”
  “为什么你希望去看他?”
  “他已成了……一位朋友,公爵。”
  “你认识这位朋友,我不赞成!”
  “这与我……无关,公爵,你们之间的恩怨或者……不和,是在我……来到苏格兰之前就有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会不赞成吗?”
  “关于这点,你未曾说过,但是我有这种……感觉,公爵也许不太高兴。”
  “至少你很诚实。”
  “我只是……尽力去做,公爵。”
  蕾安娜希望他会让她坐下,因为她实在惊恐万分,两条腿已元法再支撑下去了。
  虽然公爵是以一种抑制的几乎没有感情的声调在讲话,她仍可感觉到他内心的激怒,在他面前,是不可能不被震慑住了。
  他似乎布满了整个房间,在她等着他再开口时,她想,他一定听到了她心跳的声音。
  “要是你想到了我不会同意你们的友谊的话,那你就对了。”过了一会儿,公爵这样说,“我不想告诉你任何理由,为什么我认为他不适宜与受我监护的人交往,但是你必须听从我,当我告诉你不得再去看他时,你就不得再去!”
  “我……我怕我……不能同意这点,公爵。”
  蕾安娜鼓足了勇气把话说得坚决些,可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微弱,连她自己无法听清楚。
  “为什么不能?”
  “我……喜欢斯特开伯爵,公爵。”
  “喜欢他!”
  公爵的声音倏然提高了许多,几乎要吼了起来。
  “我猜想你以为你爱上他了!”
  蕾安娜没有回答,过了一下公爵说道:
  “他或许已经将他妻子的事告诉过你了?”
  “他的……妻子?”
  蕾安娜惊讶得几乎无法说出这几个字来。
  “是的——他的妻子!”公爵答道,“他娶过一个女伶,她现在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但是她仍然冠她的姓。”
  停了一下,蕾安娜想她可能就要晕过去了,然后。她紧握拳头,直到指甲掐伤了她细嫩的手掌,才小声问道: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公爵反唇答道。“斯特开不让你知道他家庭无可置疑的污点,也是不足为奇的事。”
  没有等到允许,蕾安娜换向靠近的一张沙发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她感觉好象天花板要塌落在她头顶,而从地板上升起起的一片漆黑,就要将她吞噬……。
  那不可能是真的!
  公爵刚才所说的一定是个谎言,况且斯特开伯爵从未向她提过婚姻的事。
  他说过他爱她。他已经把她的头带走,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可是……可是……他却从未要求过她作他的妻子呀!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现在,她也知道了为什么他会说他必须保全她的名节。
  事实上,还有什么比做这些事更会受到别人的非议呢?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单独在一起,和他相恋,和他拥吻,而他却属于另外一个人。
  这种激动的情绪,一定使她看起来象害了大病似的,险色那么苍白,不然;公爵为何着急地猛拉叫人铃呢?当托莫管家应着铃声来到时,他叫他赶紧拿瓶白兰地来。
  不一会儿,银盾的托盘端来了圆瓶装的白兰地酒,托盘里还摆有一只水晶玻璃杯。
  本来托莫管家准备倒酒的,但是公爵挥手示意他离开,门关上后,他倒了半杯递给蕾安娜。
  “不——不要……谢谢您。”她有点费力地说。
  “喝掉!”他轻声命令着,“你受了点惊。”
  她实在感到太虚弱,根本无力与他争辩,就照着他的话做了。
  她觉得这杯烈酒顺着她的喉管直往下烧,虽然她讨厌这种味道,但是她知道,酒能把她头脑刺激得清醒镇定些,她颤抖得不再那么厉害了。
  公爵接过空的酒杯,将它放回托盘。
  “现在,蕾安娜,我希望和你谈几句话。”
  她想告诉他,她根本听不下去,她要跑回自己房间,将这件不愉快的事还有那被离弃的感受,一齐地藏起来。
  可是,公爵强烈地不容许她作丝毫地抗拒,她勉强地撑起眼皮,望着他的脸,强迫自己去听他所要讲的话。
  “本来我打算再过些时候,”他开始说了,“才告诉你有关我对你未来所作的计划。”
  蕾安娜没有答腔,于是他继续道:
  “我要你感觉此地就是你的家,我要你适应我们的生活方式。”
  “公……公爵一直非常……仁厚!”蕾安娜喃喃地说。
  此刻,她说话确实有点困难,因为她感觉在胸口上,郁积一团硬块,就沉象甸甸的大石压在那儿似的。
  “我有这样的想法,”公爵继续道,“我们一直想让你快乐。你现在的装扮已经与初来时大不相同了。”
  “我……已经告诉过您,我很……感激您为我订制的服饰。”蕾安娜说话有点接不上气,“感激你所给我的珍——珍珠项链。”
  “这些只是我想要给你的一小部分而已,”公爵说,“因为在你来此之前,蕾安娜,我已打定注意你就是我所要物色做我媳妇的女孩!”
  几乎有好一会儿,蕾安娜还以为她没有听清楚他所讲的话,当她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时,于是他将刚才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打算要你嫁给我儿子——亚耳丁爵位继承人!”
  “可是……你为什么竟然……选定我呢?”
  “因为我敬佩你的母亲。你出生在一个良好的苏格兰家族,你体质好又健康。同时,我相信你会为我儿子生一个足以继承爵位的孩子,这样,我们的家族就可连绵不绝地延续下去了。”
  蕾安娜双手紧锁着。
  “可是……我还未曾……见过这位爵位继承人啊!公爵。”
  “这点我很清楚,在你见他之前,我要你确实了解,这样的婚姻,将使你享有一切你所应该享有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你将住在这座城堡里,但是我们在伦敦,也有一栋大厦;在爱丁堡的房子甚至比皇宫还要漂亮;在苏格兰其他地方,还有好多座城堡和产业,在许多岛屿上也同样地分布着我们的产业。”
  公爵又停了一下。
  “你可以到海外,蕾安娜,去旅旅行什么的。我知道,在过去你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但是今后,你可以去访问法国和意大列,你可以看到希腊的光荣历史陈迹。而且,假如你高兴的话,我准备送你去世界各地游览。”
  蕾安娜瞪着大的限睛看着他。
  “那……你的儿子,有没有和他……商量过这件……事?”
  “尤恩一定会娶你的,因为我要他这样做。”公爵说,“但是我坦白地告诉你,蕾安娜。一旦你替他生了个儿子,就不必过分为你们的婚姻问题担心了。”
  “可是,那为什么?我不太……懂!听说他有病……不过……”
  “他一直没有健康过,”公爵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带他跑遍了世界各地去寻访名医,可是,那些医生都是些笨蛋!不管怎么说,现在算是一个男人并且有生孩子的能力。这才是你我所需要关心的问题!”
  公爵说得几近于粗俗,于是蕾安娜说:
  “我……抱歉说一句听起来很笨拙的话,我仍然不……懂公爵的意思。为什么你的儿子竟愿接受这样一种不正常的婚姻呢?”
  “我要你嫁给他,蕾安娜!”公爵说,“你就是我所敬佩的那种女子,也是我一直希望能成为未来公爵母亲的理想人选。”
  “我很……荣幸,公爵。不过,你应该了解我是不会嫁给一个我所不爱的人的。”
  即使她嘴里讲着话,她心里仍胡乱地想着,她将永远不会再爱另一个人了,要是公爵刚才历说的都是事实,她将永远不再提婚嫁的事了。
  “你倒是一个有着浪漫主义理想的年轻女孩。”公爵带着讥评的口吻说。
  他又一次站了起来走到火炉前。
  “你是够聪明的,应该了解到在王室家庭里的婚姻,永远是受人安排的。所以如此,并不是担心因为双方年轻不懂事,容易造成错误的情感。而是要替他们安排相当的家世、血统、经济以及产业等问题。”
  “我没有产业,公爵。老实说,我一文不名!同时,我也不敢奢望我的家族能与您的相匹对。”
  “你父亲在英国是一位绅士,而他的祖先也未曾做过不名誉的事。”公爵的声调非常尖锐刺耳;“你母系来自于名门,你的曾祖父则是位族长。”
  蕾安娜知道他所说的都是事实,不过她很惊讶公爵竟然会对这些了解得一清二楚。
  “因此,要是你能冠上耳亚丁的姓氏,做我们家媳妇时话,就会感到骄傲的。”他继续说道,”况且,在我死后,你就是亚耳丁的公爵夫人了!”
  他的语气如此的肯定,使得蕾安娜答话时显得匆促轻率:
  “公爵会……了解,我希望能有点时间来……考虑一下您的决定。”
  “考虑?”公爵颇不以为然地问,“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已经将你们的婚事安排好了。蕾安娜,也许,婚礼就在明天或者后天举行。”
  “不……不!”蕾安娜叫喊着。
  她感到似乎有一个冲天巨浪向她迎面打来,将她抛卷得远远的,她在巨浪的冲激下,就快灭顶了,她想挣扎,可是无力挣扎;她想呼救,却又呼救无门。
  “我刚告诉过你,本来我的意思是再等一些时候的。”公爵说,“可是,由于你今天的举动,将这件对我关系如此重大的事情,弄得这么糟,我也就无法再等待下去了。”
  “可是,怎么可以要我这么匆忙就……结婚呢?”蕾安娜问,“那是不可能的!何况……”
  她的声音止住了。
  她本来想说她正深爱着另外一个人。当她记起,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她再也见不到斯特开伯爵,也再不可能对他说什么时,她就停住了。
  他欺骗了她,最令她伤痛的——他竟用虚伪的手段,夺取了她整个的心。
  “我爱你,我美丽的!亲爱的!”他曾这样对她说。“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了你。”
  多么美丽的谎言,他竟是一个结过婚的人。
  除了他自己的妻子外他没有权利再去爱别人。
  他曾经说过要照顾她,还说要注意他们彼此的行为,要有节制,要有分寸。但事实上。他所表露的,竟是这样可怕,这样卑鄙,想到这里,蕾安娜觉得她的心就象被刀尖割裂般地痛苦、抽搐!
  他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丈夫——她知道,爱他将是一种罪过,那会损及她整个家族的荣誉和礼教的。
  目前蕾安娜该怎么办呢?
  假如公爵要她嫁给他的儿子,也许比爱一个不值得她去爱的人要好。
  公爵好象看穿了蕾安娜内心的矛盾,于是他说:
  “我们是否应该注意一下这两者之间的得失,蕾安娜?如果你不嫁给尤恩,那么,对你来说,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呢?”
  她知道斯特开伯爵已经结过婚的消息,感到极度地悲痛与困惑,因为她知道她失去了与公爵抗衡的力量和凭籍。
  “我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她心想。
  可是,这件事很快就会来临,她感到似乎要阻止这一切,已经欲振乏力。
  “我有一个感觉,”公爵说道,“你想要求去看看我儿子。事实上,就算你马上想去见他,也未尝不可。”
  蕾安娜候然坐起,惊得呆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就在此地?”
  “他在堡里,而且已经几年了。”公爵答道,“不过,我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因为他身体尚未康复。”
  他的嘴唇僵硬了,在他的声调中,突然带着无限的辛酸,他说,
  “象我这样一个从来生过病的人,竟然会是一个长年卧病者的父亲,按说是不可能的,这真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始终压抑着我的心头。”
  这是头一次,蕾安娜体会到公爵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他一向以他的家庭自豪,却生了一个染上了不治之症而且成了残废的儿子,对他来说,该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啊!
  “这不只是财产继承的问题,”公爵继续往下说,声音小得象在对自己说话一般。“正如你所了解的,在苏格兰,一个女人是有继承权的,而且族长的女儿接掌父职是常有的事。可是我的女儿——爱丝佩丝已经死了。”
  蕾穿娜心中感觉阵阵酸楚。
  “我得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
  “当然还有堂兄弟们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公爵继续道。“可是他们不是我自己的嫡系亲属。正如你在我们族谱中所见到的,世系的继承权均是由父传子,已经维系了好几百年了。”
  他的声调又一次改变了,在他对蕾安娜讲话时,语气已几近于恳求:
  “替我生一个孙子吧!我会为他感到骄傲的!替我生个能够承继我的爵位,承继我族长职务的后代吧!那么我所有的一切,只要是你想耍的,全都是你的!”
  蕾安娜知道要是她未曾遇到斯特开伯爵的话,对于公爵这殷的请求,她不会不为所动的。
  可是,尽管她听到了一些什么,尽管她得知伯爵背弃了她,尽管她为此感到恐惧,然而她生命中的某一部分,已然是属于他的了,每当想到将有别个男人要触碰她时,就会觉得好象触碰了一条毒蛇般,全身发毛。
  “也许你的儿子和我可以……见见面,设法相互了解一下。”她支吾其辞地说。
  这时有个念头在她脑中浮观——也许这位爵位继承人希望娶到别的女子,但公爵并不赞同,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就会获得某些谅解。
  “假如这位爵位继承人和我能成为朋友,”她想,“假如我们能了解彼此的心境,那么,也许这件事就不会那么可怕了。”
  “即然他在堡里,”她突然有所决定似的提高了声音说,“我可以……见见你的……儿子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
  蕾安娜惊讶地望着他。
  这是第一次她将公爵视为和一般人一样,为了儿女忧愁,却缺少妻子的慰藉、帮助,或者分担许多职务上的责任。
  “我一定要尽力去做一些什么才好。”她想。
  她想设法忘掉在她心中冻结了的重荷,也想不去理会她整个心灵正声嘶力竭地向伯爵作绝望的呼号。
  “我要他!我要他!”当公爵领着她沿着宽阔的长廊走下去时。她的内心激烈呐喊着。
  “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她潮笑着自己。”一个属于别人豹男人!那么关系你母亲所信守的以及你自己所有的信念是什么呢?”
  公爵到了一楼走廊的尽头,蕾安娜看得出这里是城堡中她不曾被引来参观过了的一部分。
  公爵打开了一扇厚重房门的锁,他们从这后门穿了过去。接着又开了左方的门,进到一间屋子里,那儿只靠几支蜡烛照明。
  然而,炉中的火光很亮,在他们进入室内时,有两个男人站了起来。
  蕾安挪因为害怕,有好一会儿不敢看他们一眼,后来她才瞥见,其中有一个要比另一个高大许多。
  因为他穿着苏格兰的短裙,佩有非常讲究的毛皮袋,以及银质钮扣的上衣,她知道,他一定就是公爵的儿子。
  蕾安娜机械地跟随公爵横过这间屋子,向他那边走去。
  “晚安,尤恩!”她听到公爵说。“正如我答应过你的,我已带蕾安娜来了,她长得非常美。向她说晚安,尤恩。”
  这时,屋子里一片沉寂。蕾安娜很不自然地屈膝行礼,并且略略抬眼瞧了一下。
  在微弱的烛光中,除了看到这位爵少爷个子非常高大外,其他的东西都很难辨认。
  他的脸,在蕾安娜看来,好象斑斑点点,模糊不清。接着公爵几乎教导小孩子似的,又说道:
  “向蕾安娜说晚安,尤恩!”
  “美丽的……蕾安娜……非常……美丽!”
  字是一个一个讲出来的,而且花了相当长时间才讲出来,字音也听不太清楚。
  过了一下,一个想法从蕾安娜脑中闪过,这位爵少爷一定是喝醉了。然后,她很仔细地看着他。
  他有个蛋形的大头,头发离前额很远,看起来秃秃的。眼睛又小又暴而且极靠近鼻梁。他的嘴唇很厚,大嘴挂在脸上似乎永远也合不拢。
  蕾安娜这时明白了。
  他不是喝醉了——他是个正常的人!呆滞的人!
  她也曾见过象他这样的小孩。在他仍以前住的村庄里就有一个。并不是疯子,也没有发狂到必须关起来的程度,只是不正常,脑子在那个大得离谱的躯体中不能发生任何作用。
  当她了解了事实真相,几乎要尖叫出来,在她挣扎着强行控制自己时,公爵说道:
  “把你的手给尤恩,蕾安娜。”
  她这时已惊得楞住了,毫无反抗地抬起了她的手。这位爵少爷也伸出他那双特长的手臂,将她的手掌捏住。
  “美丽的……蕾安娜……美丽的!”他又说了一次,并且。一直窥着她的脸。“妻子——做尤恩的——妻子!”
  他的声音中似乎有种胜利的喜说。
  “美丽的……妻子……蕾安娜!”
  他的手滚烫,皮肤松软,可是力气很大,令蕾安娜十分害怕,她试图拉回她的手,却动弹不得。
  一直站在阴暗处的另一个人,这时走上前来。
  “够了,公爵!”他严厉地说。“可以走了!”
  他的话颇具权威,爵少爷似乎很勉强地照他的话,将她的手放开了。
  可是蕾安娜却感觉就要晕倒了。
  公爵似乎察觉到这点,他用手扶着她的身体,引她转向门的方向。
  ‘晚安,尤恩。晚安,布朗逊医生。”
  “晚安,公爵。”
  蕾安娜因为过度惊恐,两腿发软,几乎提不起来,只是在公爵的扶持下,勉强地移动着步子来到走廊上。
  接着,在公爵随手关门时,她听到一声突然的减叫。
  “蕾安娜……美丽的……蕾安娜!带她……回来!我……要……她!我……要她……我要!”
  门整个关上后,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蕾安娜瘫软在公爵身上,整个人往下沉,他赶快用手臂将她揽住。
  “振作点,你已经过了好长的一日,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她已没有气力回答他的话,于是,他搀扶着她沿着通道,来到了她自己卧室的门口。
  灯是亮的,可是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扶她来到床前,让她坐了下来。
  “我儿子今晚有点兴奋,”他平和地说道。“他已知道你会去,而且知道你即将嫁给他。通常他很安静,也很听话。”
  “我……不能……嫁给……他!”蕾安娜向他抗议,声音很微弱。
  她费力地说出这几个字,公爵是否听到,值得怀疑。
  “到了明天早晨,你会有不同时看法的,”他说。“我已指出了两种选择的利害得失。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蕾安娜,你只要实践你的责任,一旦生了个孩子,就不必再见你的丈夫了。我听说患了这种病的人,不会活得很久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你年轻美丽,现在加上财富和权势。我知道将来会有许多男士留在你的生命中,这一点我是不会在意的。他们爱你,毫无疑问地,你也会去爱他们,最低限度,在这一方面,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蕾安娜没有答话。她觉得整个身体好象都已麻痹了。
  “关于这件事,你要理智一点,”公爵说。“考虑得太久,反而是一种错误。事实上,假如你答应明晚结婚,我敢保证,对你会有最大的好处!”
  他的话还来说完,手就拉了叫人铃,没等仆人出观,便适自离开了房间。
  在黑夜里,一切非常平静,她和往常一样,自从来到城堡后,每晚都躺在床上倾听,好久才能入睡,今晚更是如此。
  就寝后,几个小时已过去了,她感到在她内心深处,好象发生了一场战争,这场战争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而且在某些可怕的情形下,改变了她的人格和气质。
  一方面,为着她对斯特开伯爵的爱,她的睁个心灵都在悲伤哭泣;另方面,公爵企图要她和他的儿子——那个可怜的动物成婚,使她感到即恐惧又恶心。
  她母亲曾告讶过她患了这种病的人,实在也够可怜的。
  “很少人了解这类精神病,”她母亲常说。”在伦敦,人们象对待犯人般地将精神病患者关起来的。在乡下,只要他们不对人狂暴,是可以到处闲荡的。但是,并没有给与他们任何帮助,甚至没有人试着去了解他们的问题。”
  可是公爵已经试过了,蕾安娜告诉自己。
  他替儿子请教过好多医生,这位爵少爷也接受过各种治疗,都无法使他受损的脑子复原。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先天的残缺,可是,它毕竟发生了。一想到要和这种人结婚,就会使蕾安绷觉得全身不舒服。
  她非常纯真无邪,对于生孩子,根本毫无概念,她也不知道一个男人同一个女人做爱,实际的夫妻关系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知道男女之间,无非就是亲近、拥吻这一类的行为。
  想到那双滚烫的,气力很大的手要触摸她的身体时,她就浑身发抖,心里作呕。
  她知道,在公爵请求她成全时,已将这件事说服性地向她分析过,他已确定,她必会服从他。事实上,她很难有机会逃走。
  他已说得很清楚,如果她拒绝这件事,他就将她赶出城堡,身上一文不名,无以为生。
  难道说她真的不可能逃走吗?
  难道说自从她来到亚耳丁堡,就觉得自己象个囚犯的这种奇怪想法,真的会成为事实吗?
  不论她提出多少抗议,不论她如何地拼命挣扎,明天,公爵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她再拉到爵少爷的面前。
  那位牧师也会在场,恐怕她还没来得及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婚礼已经完成,他们也就结为夫妇了!
  在这之后呢?
  蕾安娜赶紧避免去想这个问题。
  想到公爵后来的建议,等她生下一个他所耍的继承人后,就可以自由地去找另一个爱人时,又使她震骇了一下,她想,这不等于是魔鬼在引诱她进入罪恶的深渊吗!
  “妈妈!妈妈!”她在黑暗叫喊。“我该怎么办呢?我如何才能逃脱呢?”
  她想,公爵一定已交待了仆人们不准她只带一个马夫单独去骑马了。
  明天,到了明天,公爵一定会亲自来看守她,粉碎她坚定的想法,所有她提出要改变他计划的事,他都会拒绝。
  “我不能……接受这件事!我……不能!”她心想。
  她听到了这位爵少爷含混不清地叫她名字的声音,以及当他们离开时,从室内传出来的喊叫声。
  在她记忆深处,一直埋藏着一件许多年前发生的事。时到今日,她从未再想过这件事,可是现在,它突然又回到了她的记忆里。
  那时,她还非常小,但她记得一个住在村庄的女孩,遭到了一些麻烦。
  蕾安娜甚至连这个女孩的名字都记不得了,但是,她还记得父亲非常震怒的情形。
  “这真是一件丢脸的事!”他暴跳着说。“这个人神志不清——不正常!应该把他关起来,不准自由地闲荡,免得他去侵害这些规规矩矩的年轻女孩!”
  “他平日确实非常安静,亲爱时,除了在月圆的时候。”她母亲答道。
  “月亮!月亮!”她父亲愤怒地吼叫着。“这完全是性犯罪者拿历法作藉口!如果真的因为月亮,才使得这些畜生们追赶无辜少女的话,他们应该受到限制才对。”
  “那实在是太不幸了,”蕾安娜的母亲喃喃地说。
  “不幸?”她父亲大声叫道。“因为月亮的影响,由于这个怪物的暴行造出的孽种,又该怎么办呢?”
  她母亲没有回答,她父亲离开房间时,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爸爸生这么大的气?”蕾安娜曾经这样问过。
  “你不会了解的,亲爱的。”
  “可是,这个受到伤害的女孩是谁,妈妈?”
  “就是这个村子里的,她和别的女孩们一同在果园里帮忙采收工作。”
  然后,她母亲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我必须去看看她,做些我能帮助她的事。”
  现在蕾安娜还能记得她父亲愤怒地说:
  “这个怪物受了月亮的影响会产生暴力行为。”
  她惊恐地把眼睛望向窗户,正如她所预料的,银白色的月光,照射在窗帘上!
  这完全是一个事先安排好了的圈套,她当然不可能知道,只是她此刻内心的恐惧,不停地向她冲击,她躺在床上,一直提心吊胆,根本无法成眠,她也知道,明天一定会来到,而她也必须面对所有正等着她的一切。
  突然间,她听到了一点怪异的动静。
  好象有一种什么声音,她曾经每晚都在注意倾听,不过,从来没有听清楚过。
  现在,那种声音就在那边。
  似乎有什么人向长廊这边偷偷地走过来,脚步缓慢。
  她极力安慰自己,那一定是麦康珍夫人,可是,她明白这种步伐很重,决不会是一个女人的。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里噗噗狂跳,这时她想起来在女仆走后,已经将门上了锁,才松了口气。
  说也奇怪,从她来到亚耳丁堡起,从来不曾将门上过锁。只是今晚当她想到因为失去了所爱的人,一定会大哭一场,而且也不希望别人看到她受了委曲,伤心失望的那副狼狈样子,才将门上锁的。
  她来到此地后,麦康珍夫人就有过好几次在她就寝后又回到她房间来,替她送一些热的饮料或者是替她生火。
  这只是站在一个管家的立场,表示对她殷勤的照顾,这一点道理她还懂。
  虽然有一次,她几乎快要睡着了,不太喜欢她来打扰,可是她仍然不得不向麦康珍夫人礼貌地致谢。
  但是今天晚上,假如她进来发现她在哭泣,一定会问东问西,那真会让她无法忍受的。因此,她将门锁起来了,而且非常确定,不论谁在外面,也无法进得来。
  蕾安娜发觉,要是这时再来推测究竟是麦康珍夫人还是女仆,已经太迟了。
  脚步声已在她的房门外停住。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床上,连气也不敢吭一声,虽然她看不见门的把手,却知道它正在转动。
  她确实听到了很微弱的转动声。
  接着,门外是一个男人低而沉重的呼吸声,她心想,这个家伙一定是想到即将要做什么而感到无比兴奋。
  过了一会她突然惊觉,那正是爵少爷在寻找她,她急忙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设法控制自已不要发出恐惧的叫声。
  门的手把又在转动,这一次,可不是隐隐约约的声响,而是很大的卡嗒卡嗒声,向左向右地转个不停。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轰隆声,好象有人在用肩膀撞门,可是,门很坚固,她自忖,不可能让人轻易地闯进来的。
  这时,她实在害怕极了,嘴唇发干,额头冒着冷汗。
  门外那人的呼吸声,变得更为急促。
  “蕾安娜……美丽的……蕾安娜!”
  蕾安娜用手将自己的嘴捂得更紧了。
  爵少爷又喊了一遍。
  “我的……妻子……蕾安娜!我……要……你!我……要……你!”
  她这时一点也不能动弹,一点也不能呼吸。
  当她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听到了脚步离开的声音。
  渐渐地,脚步声走远了。
  她很仔细地听了又听,直到听见一声‘砰’——大门关上声音,才安下心来。
  这时候,她已整个崩溃了,瘫痪在枕头上,一想到刚才可能发生什么事的恐怖,全身就猛烈地颤抖起来。
  接着,她的脑子里突然兴起一个令人无法否认的念头。
  这是不是公爵有意的安排,不论她对这件事愿不愿意,他要这位爵少爷今晚来到她的房间,强迫她造成事实,使她不得不屈服?
  她这个想法,几乎是不容置疑的,特别是在她来到亚耳丁堡这一段时间,她甚至根本不知道爵少爷在哪里。
  可是今晚,不论公爵说什么,也无法否认爵少爷企图做什么的这个事实,他逃离了看顾他的医生,从他自己那隐秘的房间来找她,以前从未发生过,今晚却发生了,难道说,这真是巧合吗?
  他一定是看到了她,才变得兴奋的,也因为外面月亮的缘故,才使他兴奋的,而且到了明天,这个怪物——这个疯于——就将是她的丈夫了!
  这阵惊恐,狂猛地扫除了蕾安娜脑中的一切,这时,在她脑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决定逃走,她跳下床来立刻着装。
  她并不需要点燃蜡烛,只需将窗帘微微拉开,让月光透进来就行了。
  皎洁的月光,象瀑布般倾泻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轮明月,看起来那么纯洁美丽,可是,蕾安娜心想,它竟然是个赶着这个畜生想要来得到她——做他妻子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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