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想到她要到古堡楼下新盖的大餐厅参加宴会,塔笛卡、就觉得越来越兴奋。
  这是一个堂皇宫丽的大厅,墙壁上挂满了斯楚格雷历代公爵夫人的画像,中间放着一张长长的橡木餐桌,两旁厨柜里装饰着古代银制的船只。
  她从珍妮那里知道,公爵在进晚餐的时候,即使是只有一个人也好,在尾菜过后,一定有一个吹笛手绕着桌子为他吹奏风笛。
  塔笛卡每天早上都听见那个吹笛的在城堡外吹奏,而且也从窗口看过他。
  她发现:当风笛的调子是快乐的时候她就感到非常舒畅,当调子是悲伤的时候她就变得忧郁。
  “在宴客时,吹笛手将吹什么调子呢?”她问珍妮。
  “吹公爵自己的音乐——‘向斯楚格雷敬礼’。”珍妮说。
  塔笛卡发现老夫人也在期待着古堡的客人,她甚至怀疑她的病是装出来的。
  “多高兴呀!”有一次她不小心地说。“我可以在楼下吃一顿饭,而不必看托贵皱着眉和马诺斯阴沉沉的样子了。”
  她说完了,马上知道自己失言,不等塔笛卡回答便改变了话题。
  预算客人到达的晚上,塔笛卡在房间里换衣服,她觉得自己兴奋得象一个第一次参加宴会的小孩。
  今晚她可以看到公爵了!她也许没有机会跟他说话,但是她起码可以在他的餐桌上看到他。
  自从那次在小瀑布旁边说过话以后,他便一直躲着她;可是,今晚将完全不同了。她站在衣柜前面,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
  她只是一个女伴,不能穿得太华丽,她不敢穿那些她在伦敦参加舞会的衣服。终于,她挑了一件浅紫色的纱衣,使她看来肌肤更白嫩,纤腰更苗条。
  打扮整齐以后,她站在镜前自我顾盼,更在内心祈祷公爵会觉得她美丽。
  她跟着老夫人经过长长的走廊,走向首领室,她的心兴奋得跳个不停。
  老夫人穿着黑色镶银的晚服,戴着巨粒的钻石项链。
  他们先在首领室接见客人。这个房间平日已鲜花不断,今晚更加意布置,大大的花瓶插满康乃馨和百合花,壁炉中燃着熊熊的火焰。
  虽则其他的房间使用油灯,首领室却点着蜡烛;那是大型的、雕花蜡烛,塔笛卡知道烛光会使人看来分外美丽。
  当她和老夫人走进首领室时,室中空无一人,不过,公爵马上便进来了。
  塔笛卡从来不曾看过一个穿着夜礼服的男人象他那样动人。镶着皱榴的衬衫、缀着银色钮扣的外衣,使得他更加神采奕奕。
  他走向她们,执起他母亲的手放到唇边。
  “妈妈,我真高兴看见您好起来了。”
  然后,他望向塔笛卡,从他眼里的表情,她发现她祈求他觉得她美丽的愿望并没有落空。
  她知道他经过一番挣扎才说:
  “欢迎你参加,贝瑞小姐。”
  “谢——谢你。”塔笛卡小声地说。
  “金侯爵驾到!”仆役长在门口宣布,老夫人张开两臂欢迎他。
  “亲爱的侯爵,”她叫着。“多高兴再见到你呀!”
  侯爵是一个满头白发接近六十岁的人,不过他仍然很英俊;而且,以他的年纪,当然对美女还有兴趣的。
  当他被介绍给塔笛卡时,他的态度就明显地表示自己被她吸引了。
  辛克莱爵士第二个到达,然后是汉伯利将军和波罗拉伯爵。
  两名仆役棒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杯的白葡萄酒和雪利酒。塔笛卡被许多人包围着,大家纷纷称赞她的美丽,她却不能自己地一直注视着周旋在宾客间的公爵。她对房里任何人都不关心,只是痴迷地望着他那张美好的面孔。
  仆役长又在门口宣布了:
  “克劳利爵土驾到!”
  塔笛卡惊住了,她好象变成了石头一样,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克劳利爵土跟老夫人招呼过后,转身就发现了她。有一会儿,他也是站着不动;然后,他不理会男主人,就走向她。
  “原来你躲在这里,塔笛卡,”他说。“我真高兴!警察找不到你,我却找到了。”
  “警察?”塔苗卡象耳语般说。
  “当然,难道你不知道你已列在失踪人口的名单中?要是他们找到你,就会用一种不太光荣的方式送你回家,所以不如由我陪你回去吧!”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她仰脸望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惊慌。
  她忘记还有别的人在场,她也没察觉到其他的客人感觉出异状,现在,大家都静了下来。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克劳利爵士坚定地说。
  他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似乎正在欣赏她的不安。
  “你还没有成年,塔笛卡,”他继续说。“法律规定必须由你的监护人照顾。你的父亲正在等候你,还有你的继母——”
  “我不回去。”塔笛卡说,但是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克劳利爵土听得出来。
  “难道你忘了跟我订婚的事吗?”他问。“我正在不耐烦地等侯我们的婚礼哩!”
  他的声音充满了嘲弄,完全把她当作一头被捕的无助小兽.
  就象一头跌落在陷阱中的野兽,她轻叫一声,转身拔脚就跑。她离开首领室,奔下楼梯,奔向大厅。
  她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好,她只知道再次逃离那个她所痛恨的阴险的人。
  大门是开着的,她跑出大门,穿过门前的车道冲出铁门。她双手提起裙子,习惯地向右转,走进小径。她几乎是足不着地地飞奔着,到了小河边,由于整天豪雨,那些踏脚石只露出一点点,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继续走向守望石。
  这时,又是一阵倾盆大雨,把她淋得全身湿透。她的纱裙不止一次地被树枝和荆棘钩到,现在已变成破布一般贴在腿上。她终于艰难地走到了目的地。
  她喘着气,倒在守望石旁。
  “我恨他!我恨他!我必须逃走!我必须躲起来!”她痛哭流涕地大叫。
  大雨继续下着,她又冷又害怕,不知道往哪里走才好。“我不如死了算了!”她想。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有个黑影盖在她身上,有人碰了她一下。
  “我知道我会在这里找到你的。”公爵柔声地说。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塔笛卡大声地叫着,并且阻止公爵扶她起来。
  “即使你想回去,目前也回不去。”公爵说。
  然后,他扶起她,让她靠在石上。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我不要回古堡,我必须躲起来。”塔笛卡急促地,用耳语的声音告诉他。
  “小河泛滥了,”他说。“水涨到我的膝盖,我想尽办法才走过来的。目前,我的爱人,你和你的追踪者是隔开来了。”他用双臂把她抱起。
  塔笛卡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知道,在他强壮的双臂中,她是安全的,她快乐得好象到了天堂。
  她把脸埋在他柔软的衬衫上,但是,只不过几秒钟,他的衬衫也湿透了。
  她闭上眼睛,不想多问。她又冷又湿又害怕,可是,在公爵的怀抱中,这一切都不成问题。
  他抱着她,离开守望石,走向树林,就是上次塔笛卡望着他消失的地方。
  在树林中,他们暂时可以躲一躲雨,一走出空地,大雨又劈头劈脑地打在他们脸上和身上。
  她感觉他们在上山,差不多走了半哩路后,他站住,把她放了下来。
  睁开眼睛,她发觉天色差不多完全黑了,不过她仍然看得见在她面前是一间很大的木屋。
  “我得找一找钥匙。”公爵说。他伸手到门槛上,找到了,就把门打开。
  他把塔笛卡从雨中拉进去,说:“你先站着不要动,等我把蜡烛找出来。”
  她靠门站着,感到全身乏力。现在,她不再接近他了,她觉得更冷更难受。
  她感到夜礼服的裙子紧紧地贴着大腿,雨水从头发流到脖子里。
  她抹去额上的雨水,这时,公爵划了一根火柴,在摇曳的光线中,他找到几支蜡烛。
  他点着四只,现在,塔笛卡看得出这是一间很大的木屋,一切都用原木作装饰。
  屋里有一张桌子、一张很大的皮沙发;壁炉前面还有两三张安乐椅。
  塔笛卡惊讶地到处张望时,公爵已熟练地点起炉火。她把门关上,走向壁炉,伸出一双颤抖的手向着火。
  公爵仍然在木屋里来来往往地忙着,现在,他又找出另外一扇门的钥匙;并且打开了它。
  塔笛卡很想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可是她的牙齿在打战,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听见开抽屉的声音,然后公爵捧了一大堆东西出来。
  “你必须把湿衣服换下来,”他说。“我恐怕只能够供应你一件干衬衫和一些毛毯,其中有一张是柔软的谢德兰羊毛织成的,你可以把它当作裙子。”
  她充满疑问的眼光望着他,他又说:
  “这是一间猎人的木屋,有时,小河涨水了我就在这里等候马匹,所以我有些衣服放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我不想让你感冒。”
  “那么,你呢?”塔笛卡很费力地说。
  “我会到别的地方去换,”他说。“这里有两条毛巾,你可以把自己擦干。”
  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走出去,把门关上。
  塔笛卡起初连脱衣服都感到困难,因为她的手是那么冷,后来,炉火使她逐渐温暖,才有力气擦干身体。不过,她还是在发抖。
  公爵给她的是一条柔软的亚麻仁布衬衫,实在是太大了,她只好把袖子卷起。他给了她三条毛毯,她当然选择那最轻最软的一条,在身上围了两层,马上全身温暖。她发现公爵还给她一条丝带,她把它系在腰上,当作腰带。
  她捡起地上的湿衣服,把内衣藏在夜礼服里面,放在火旁。
  “我可以进来吗?”公爵问。
  “是的,我穿好了。”塔笛卡回答。
  她一面说一面用毛巾擦头发,转过头去,看见他也穿着跟她一样的衬衫和另外一条裙子。他的腿上有干的裤子,可是没有鞋。
  他走到另外一扇门前,说:
  “这是一间小小的食品室,”他说。“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些喝的东西。”
  她听见他在里面走动,正在考虑要不要也进去时,他回来了,一只手拿着一个平底锅,一只手拿着一瓶威士忌。
  “我找到一些威士忌,”他说。“不过,我想你大概不喜欢这种味道,我替你做一种本地的甜酒,那是很甜很美味的,它也是预防感冒的良方。”
  他把平底锅放在壁炉中将熄未熄的灰烬上,然后又回去拿了两只杯子出来。
  他似乎集中全副注意力在他所做的事情上,而塔笛卡却觉得他是故意不去看她。
  她坐在沙发的边沿上,继续擦干她的头发。
  和他单独在一起,似乎是不可能的事,然而,这一切却是真实的,她渴望见到他已有几个星期了。
  “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公爵说。“我以为今天晚上我们都没有晚餐吃了,但是,我发现它却在食品室中等着我们。”
  “有东西可吃?”塔笛卡说,她对食品并不感兴趣。
  “居然有三条大大的沙门鱼,”公爵兴致勃勃的说。“一定是我的部下从小河里钓上来的。等会火炉不再冒烟了,我们来烤鱼吃。我保证我会烤得跟古堡中的大师傅一样好。”
  他一面说,一面微笑地望着她,使得她的心象小鹿般乱撞。
  他说话的时候,一面就倒了一些咸士忌到平底锅里,跟原来就放在里面的汁液搅拌,好了之后,他把它分成两杯。
  “喝下去。”他递了一杯给塔笛卡。
  她喝了一口,不觉叫了起来:
  “味道真好!”
  “假使你不爱喝,我就太失望了。”公爵说。“把它喝光,你就会感到很温和。”
  她喝了四分之一杯之后,立刻感到有一股暖流通过全身,她的牙齿不再上下相碰,也不发抖了。
  “再多喝一些。”他催促她,同时把自己那杯喝完。
  “我不想喝得晕头转向。”她说。
  “不会的,”他说。“这里面蜂蜜比酒多,我不能让你生病啊!”
  塔笛卡顺从地喝完了它。
  她放下杯子,拿起毛巾,又继续擦她的头发,现在,它们快于了,就象一幅黑缎似的垂在肩上,闪闪发光。壁炉的火光和柔和的烛光,照射着她玫瑰色的酡颜。
  她看见公爵眼中的表情,不禁紧张地呼吸着,但是公爵没有说话,很快地站起来,走进食品室。
  一两分钟之后他又回来,手中拿着一盘切好的鱼排,他把鱼排放在一个铁架子上,搁在他刚才堆好的火堆上。
  “我以为我们只有一道菜,”公爵说。“幸而又找到了一罐饼干。”
  “这简直是盛宴了。”她说。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饭。”
  “我多么期待着……今夜。”
  “我也是,”他说。“你穿着浅紫色的衣服多美呀!”
  一阵沉默之后,塔笛卡激动地告诉他:
  “我是从伦敦逃出来的,因为我不愿意也不能嫁给……克劳利爵士。”
  “对你而言,他是老了。”公爵说。
  “他是令人恐惧和厌恶的。”塔笛卡大声地叫起来。
  “可是他不放过我,一定要娶我,他还得到我父亲和继母的支持。”
  “你不是姓贝瑞吧?”公爵问。
  “不是,”塔笛卡回答,“我是塔笛卡·林治。我的父亲是一位外交官,他是我们下一届驻巴黎大使。”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公爵说:
  “假使你不愿意,就不要嫁给克劳利爵士。”
  “我极度的憎恨他,那是他决定的。他是那么的有钱有势,才得到我继母的全力支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问:
  “他真的能够使我跟他回去吗?”
  “我认为他个人没有这种权利,”公爵说。“我不会让他把你从古堡带走的。我们要小心考虑这件事,要是你同意,我建议请令尊到古堡来,然后我劝他不要强迫你嫁给任何你不喜欢的人。”
  塔笛卡感到公爵语气的平淡和冷漠。
  “他对我本身并没有兴趣,”她失望地想。“他要帮助我,可是他并不要我留下来,我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只是自作多情。”
  由于失望,使得她不能说话,而公爵也忙于烤鱼,于是谈话就中断了。
  鱼烤好以后,他盛在盘中,还递给塔笛卡一把银制的叉子。
  她知道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去做所以也勉强吃了几口,这些鲜鱼的味道的确很美。
  现在,她什么事都不想,除了公爵显然不想要她这件事实。
  公爵再调了些甜酒,她就着它吃了一片饼干,然后,公爵把盘子收进去。
  他走开以后,塔笛卡把双脚放在沙发上,身体也往后靠在靠枕上。
  她的身体温暖而舒服,可是内心却非常激动;她由于能够跟公爵单独相处而兴奋,也因为他准备让她回到父亲身边而失望。
  她不禁想,假使她回到敦伦,无论父亲怎样说,继母还是会坚持那件婚事的。
  公爵从食品室回来,又堆了一些木柴在火上。
  现在,木屋中非常温暖了,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火炉旁,面对着塔笛卡,两个人相距只有几尺。
  “你觉得好一点了没有?”他问。
  “好多了。”她害羞地回答。
  “恐怕我们得留在这里过夜了,现在太晚了,我没有办法走到两英里外、通过沼泽地,过桥回去。不过,到了早上,假使我的仆人不来找我们,我就会走路回去,叫人带马来让你骑回去的。除非洪水退了,那小河根本没办法走过去的。”
  他轻轻地说着,在塔笛卡听来,他的声调就象在跟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说话。
  她隔着两人之间的空间望向他,小脸上的黑眼睛显得闷闷不乐。公爵没有望着她,只是注视着火焰。
  “我只能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他说。“我们不得不在这里逗留一夜,无疑地会引起一些流言,何况,我平日的一举一动都很引人注目。”
  他的声音是那么痛苦,塔笛卡一时忘却了本身的问题。
  “你确知三年前爱丁堡的专家们真的把首领室完全检查过?他们没有遗漏一些地方?”她问。
  公爵抬起头。
  “你为什么会那样想?”
  “因为,”塔笛卡回答。“室中显然有一个秘密出口,否则马康公爵怎能在那里隐形?那个进入首领室杀死你太太的人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公爵把脸转过来,望着塔笛卡。
  “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你相信我无辜?”他问。
  “你当然是!”塔笛卡肯定地说。“你以为我会怎样想?一个象你这样的人怎会做那样的事?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出真凶来呀!”
  他不相信地望着她,然后用一种她从来不曾听过的声音说:
  “你知道你是在说什么吗?在你的内心深处,你真的相信我?”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杀人的。”塔笛卡柔声地说。他从椅上站起来,跪在沙发旁。他没有碰她,只是望着她,他的脸和她在同一水平上。
  “我简直不能相信,”他说。“你真的听过整个故事?你知不知道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进入首领室,而我是最后离开的一个人?”
  “我都听过了,”塔笛卡说。“我相信,我完全相信,你是绝对无辜的。”
  她说话的声音颤抖,因为他跟她靠得那么近。这时,他发出一声快乐的喊声,向她伸出双臂。
  他把她抱得那么紧,使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然后,他的嘴唇找到了她的,她不觉一阵迷醉。她觉得很奇怪:这种滋味,在她的一生中还没有尝到过啊!
  她整个人都在他的热吻中颤抖,她的嘴唇也回吻他。一阵一阵的颤动通过全身,她知道这就是她一向所渴望的感觉。
  她觉得一阵火焰从体内升起,和他的火焰会合。他们彼此狂热而深情地吻个不停。
  “你相信我了!”公爵喃喃地说。“啊!爱人,我爱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了你。”
  “我也爱你。我一直在等你、想你,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的。”塔笛卡耳语着。
  “我的亲亲,我的甜心,我的小爱人!”
  公爵吻了她的头发、眼睛、面颊,然后他的嘴唇落在她温暖而柔软的脖子上。她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颤栗。
  “我爱你!你是我的!从开天辟地以来,你就是我的了。在我心深处,早就知道在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我会找到你。”
  “我曾经梦……到过你。”塔笛卡说。“你向我走来,就象个维京人一样。我想我们曾经一起航过海。”
  “在很多很多年前,我一定是在诺福哥洛见过你,”公爵说。“那个时候,我就象今天这样爱你。”
  他狂热地吻着她。隔着一层簿薄的衬衫,她可以感觉得出他的心跳。
  “你太美了,美得使人无法相信。”公爵叫着说。“你是我的爱,我的心,我的全部生命。”
  他再吻她,直至她觉得天旋地转,只能瘫软在他的怀抱里。她的眼睛灿然若星星;她的嘴唇在找他的,她的双臂搂紧他,好象怕他逃走。
  然后,突然间,他放开她,站了起来。
  “这是疯狂的!”他粗声地说。“你知道我不能跟你结婚。”
  塔笛卡觉得他好象用一盆冷水泼在她脸上。
  “为什么呢?”
  “因为,”他说,“我永远不能面对你开始怀疑我的一刹那。等到岁月逝去,而我妻子死因之谜又一直无法解释,那么,你也许就会认为自己是错误的,事实上我是一个凶手。”
  他吸着气又说:
  “你以为我能够活着忍受你逐渐躲避我、怀疑我、怨恨自己当年太过幼稚、错下判断吗?”
  “不要再说了!”塔笛卡大声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默不作声,她又继续说:
  “我们的爱是不比寻常的!它是那么美,是上天的赐予。我不容许你这样低贬它,也不准我们彼此不信任。”
  她伸出双手。
  “请你到我身边来。”
  他几乎是不情愿地服从了她,坐在沙发的边沿上,低头望着她。
  “我们必须为这件事一起作战。”塔笛卡说。
  “不过,除非我洗刷了我的罪名,否则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公爵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人们都在谈论我?即使那些最亲近的人都以为我杀了爱玲。”
  他的声音粗暴地说下去:
  “有时,我真的以为是自己在一种下意识的举动下做出来的。我是多么恨她,很可能因此而转变成行动。”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塔笛卡叫着说。“你是在折磨自己,你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噢!我的甜心!”公爵用另外一种声调说。“你太年轻,太完美了,你不了解别人如何扭曲了思想和感情。”
  “我不关心别人,只关心你。”塔笛卡说。
  有一会儿她以为他会吻她,但是他没有。他说:
  “不论你听到了什么,我相信你并不知道这个故事。事实上,我娶她只是为了取悦我母亲,她坚持我必须有一个继承人。”
  他避开她的视线,又说:
  “那个时候,我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我太年轻了,我迷恋着她,以为那就是爱情。”
  公爵俯身轻吻她的眼睛说:
  “不要这样看我,否则我就没有办法说完我的故事了。我要使你明白整个事实,以及所发生的一切。”
  “我要听下去,”塔笛卡说。“但是,同时我也要你知道我爱你.我用我的心,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来爱你,它们都是属于你的,你绝对不能改变。”
  她的话破坏了公爵的自制力,他再度寻找她的嘴唇,两个人又狂野地吻了起来。
  然后他放开了她,站起来,看着炉火;又说:
  “我母亲和柏威克夫人安排了这件事情。她们把爱玲送到古堡里,而她看来似乎也很动人。我母亲不断地唠叨说她如何地爱我,当然,她是表现得很爱我的,为了使自己从那个有夫之妇那里解放出来,我向她求婚,她接受了。”
  他停顿了一会又说:
  “现在想起来,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那时会那么笨,爱玲是那么团执地要求尽早结婚,我竟然不起疑心。不过,她的确是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我们一结婚,我就发现了真正的原因。”
  “那是什么呢?”塔笛卡低低地问。
  “她有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孩子。”公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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