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凯特·福莱斯特医生和罗茜·庄合住的寓室里,凯特独自坐在电视机前。她焦虑不安地观看着零零碎碎的国际国内新闻片断,在这之后才是她要看的内容。新闻开始时,女主持人曾预告了节目内容,其中一条是“听一位父亲讲述他与纽约市医疗界交锋时遇到的可怕经历。雷蒙·盖伦特最新的调查性系列的第一集——有关医院、医生,以及你是否能在我们最大和据说是设备最优良的医院得到良好治疗的报道。”
  新闻片断后又是新闻,接着是两条广告,这样,在三分钟里足足挤进了八则广告。尔后是天气预报员开着蹩脚的玩笑,他之后的体育记者玩笑开得更令人作呕。
  凯特觉得这些节目仿佛都是预谋好的有意加深她的痛苦;她对荧屏大声吼道:“快开始吧!”
  终于,女主持人跳出画面说:“下面是《你的生命》节目,由我们的调查记者雷蒙·盖伦特主持,内容是一位父亲的悲伤经历。有请雷蒙!”
  摄像机镜头从女主持人的特写切换到雷蒙的身上,他手持麦克风,伫立在市立医院前。在他背后,护士和其他医务人员出出进进。有些人停下来盯着盖伦特。
  “我正站在多数纽约人熟知的医院——市立医院——前方。不少人认为它是这座大都市中最有名的医疗机构之一。它拥有第一流和最昂贵的最新设备,医生也是经过高度筛选的,而且据说都是顶尖极的。然而这家医生到底有多棒,真的有那么棒吗?棒得可以把你的生命或是你子女的生命托付给它吗?”
  凯特·福莱斯特坐在她不太大的起居室里,一股无名的怒火逐渐在心中升起。
  在特朗布尔—德鲁门德—贝思斯律师事务所的一间办公室里,斯考特·凡·克里夫和莱昂内尔·特朗布尔也在观看着电视。斯考特的两眼紧紧盯着荧光屏。特朗布尔则时而看一眼电视画面,时而瞟一眼斯考特的反应,后者棱角突出的脸上的怒容变得愈发明显。
  盖伦特的叙说在继续着,画面却从市立医院转换到矗立在华尔街的施托伊弗桑特大厦。镜头再次落到站在大厦前的盖伦特身上。
  “在此前拍摄的一组镜头中,我站在曼哈顿大厦林立的一座塔楼前——气势不凡的施托伊弗桑特大厦。它是金融世界的一座丰碑。能步入这座有钱有势的人的领地的可谓寥若晨星,我之所以马上能走进去,只是为了去见其名字使这座玻璃幕墙大增光彩的人。”
  盖伦特转身朝大厦门口走去,画面切换到一扇装潢华贵的橡木门上,上面用不锈钢醒目的刻着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的名字。门按照拍摄指示自动开启,摄像机随之而入,这时又传出盖伦特的声音:“现在让我们面对面地直接与传奇式的人物、闻名迩遐的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见面。听一听一位父亲与市立医院打交道时遇到的悲剧性故事。”
  镜头投向坐在一张巨大写字台后面的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身上,写字台上最显明的摆设是他女儿的一张照片。房间主人个头很高,肌肉发达,下巴有力而宽大,他红润的脸色透露出他常长时间在水上娱乐消遣,其爱好是驾驶一艘大帆船参加跨洋比赛。他身后是一片玻璃墙,墙外是浩淼的纽约港,那景致有如从直升机里看上去一样。施托伊弗桑特的形象和其所处的宽大空间使人强烈地感受到他权势的威力。
  “施托伊弗桑特先生,”盖伦特开始提问,“你的女儿克劳迪亚一般是不会被送进一家市立医院急诊科的,是不是?”
  “我想人们会认为施托伊弗桑特家的人生病的话,会有一群收费昂贵的医生整日整夜地守着。出事的那天夜里,碰巧我们的家庭医生离开纽约去参加一个医疗会议了。但这并不能成为我惟一的女儿必遭厄运的借口。”施托伊弗桑特情绪激昂起来。“你花十九年养大一个孩子,他们却在一晚上,不到一个晚上就断送了她的性命。谋杀,简直是谋杀!”
  “施托伊弗桑特先生,你说这话,是不是指市立医院的员工有预谋地杀死了你的女儿?”
  “有预谋?不,但我要让他们负责。他们把我女儿交给一个女医生处置……一个姓福莱斯特的女医生,我想她的名字叫……”他佯装思索了一下,然后似乎想了起来。“对,叫凯特·福莱斯特。如果我记不住她的名字,是因为我想让她永远从我的记忆中消失。”
  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轮廓分明的面庞,紧缩的下颔,充满复仇的灰色眼睛以及坐着的姿态透露出他的仇恨。
  独处起居室的凯特·福莱斯特听见此人如此恶毒地攻击她,气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时她感到受到了伤害,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转身到电话机旁,查找一张斯考特·凡·克里夫将其电话号码写在上面的纸条。她按键时,又被施托伊弗桑特的一通言论打断。
  “要是连我的女儿在市立医院都得到这样的下场,他们是怎么对待这座城市其他人的就可想而知了,”施托伊弗桑特愤然地说。
  “施托伊弗桑特先生,他们已查出你女儿的死因了吗?”盖伦特问。
  “没有,得等验尸完了才行,”施托伊弗桑特答道。你简直想像不出,盖伦特先生,当一个父亲想像着他天真无邪女儿的僵尸裸露地躺在验尸官的办公室里,等待着陌生的手将她切开查找死因,他内心有多么痛苦和悲伤。人死了还要遭受这样的摧残。一想到治疗时稍加留意就不会是这样,就更令人痛心疾首。
  “先生,对事情的原委尚没掌握更多的情况,你觉得这样说公平吗?”盖伦特激将对方,同时尽力摆出注重事实的模样。
  “公平?”施托伊弗桑特反驳道。“公平?这件事是不言而喻的。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只是胃部不适,在一个市立医院治了几个小时就丧失了生命,今天早上我的律师还对我说法律里有一句拉丁语,意思是事件本身就能说话,根本不需任何证据。他们说这句话最适合这个治疗不当案件。”
  “照你这么说,先生,你是不是打算提出治疗不当的指控?”
  “这是让这个城市的所有医院为自己的责任承担后果的惟一办法!告他们。让他们知道失职是要付出代价的。傲慢也一样。那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既失职又傲慢,”施托伊弗桑特愤然地说。
  “你的意思是,也要告她?”盖伦特问。
  “告她算轻的,”施托伊弗桑特说。
  “先生,我能问问更严厉的惩罚是什么吗?”盖伦特问。
  “治疗不当官司通常要打上几年,而我却要让它立竿见影!”
  “怎么讲?”盖伦特问。
  “我要让那个女人从今以后休想在这个城市、这个州和任何地方行医!”施托伊弗桑特厉声说。
  “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盖伦特问。
  “我问过我的律师,将一个无能而危险的医生从医疗圈子里撵走需经过什么步骤?他们说是这样:先在州卫生署长面前上诉。然后由职业医学行为办公室审理整个事情的经过。一旦把所有实据交给他们,我担保他们会吊销那个女人的行医执照。”
  盖伦特希望再从对方嘴里引出一条更具新闻价值的信息,便问:“施托伊弗桑特先生,假如你的指控最后被判事实不成立,会不会带来不利的反响?法律上的反响?”
  “你指打官司?”施托伊弗桑特问。
  “别人告你,说你损坏那个医生的名誉。根据你众所周知的财富,很可能会赔上几百万美元。”
  施托伊弗桑特轻蔑地哼了一声:“她有胆子告我?我的律师可以在法庭里纠缠她一辈子。她那样对待我的女儿,蔑视我妻子,我非得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谢谢,先生,”盖伦特说,心里洋洋得意,自信其他几个电视频道的对手必将援引他的部分采访,而且都得打出他的名字。
  采访一结束,凯特就拨通了斯考特·凡·克里夫的电话。
  凡·克里夫正思忖着采访的效果,因此说话的声音有些淡然:“喂,哪位——?”
  “是我,凯特·福莱斯特医生,杀害病人的凶手。”
  “噢,你看电视了,”凡·克里夫说。
  “是的,我看了。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
  “施托伊弗桑特对我进行如此恶劣的指责,你却劝我对他置之不理?”
  “暂时是这样,没错,”他说。
  “我要是不马上进行回击,岂不等于承认有罪?”凯特问。“我要给那家电视台立即打电话,向他们说明礼拜六晚上事发的真相——”
  凡·克里夫打断她:“医生,听我说!仔细听好。你决不能那样做。”
  “他说的是谎话,我不能便宜了他,”凯特抗议说。
  “目前你只能放他一马。”
  “我以为你的职责是保护我,”凯特反驳道。
  “没错。所以做为你的律师,我禁止你与财大气粗的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公开对抗。”
  “可是对他的谎言无动于衷——”
  “大夫……听我说好不好?你的话广大观众不会相信。他们正在与所有的医生为敌。医疗费用高得吓人。最需要医疗保健的人却得不到关怀。医生的处境现在很坏,简直是糟透了。所以即使盖伦特去找你,你也得学着那句‘此人不在,无可奉告’的话去做。”
  “可老百姓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凯特说。“我想告诉他们。”
  “由谁来告诉他们也轮不到你。”
  “事情的原委只有我清楚,”她不悦地说,“不管怎么说,看病的医生是我。”
  “没错!正因为是你,你才这么沉不住气。”接着克里夫又说:“对电视记者来说,争议是他们兜售赚钱的资本。盖伦特只想为他自身的职业利益而炒热争端。他很可能会诱使你说出一些对我们案子不利的话,甚至中伤施托伊弗桑特的言论。那样施托伊弗桑特就会掉过头来告你。他认为那将是一场有趣的游戏,让你欠一屁股的债,一辈子还不清。”
  凯特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后果。
  “有些人义愤填膺寻求正义,便在法律上铸成大错,”凡·克里夫提醒对方。
  “可要是他的指控——”凯特开口说。
  “我们只能在两个有效的地方反驳他的指控:如果打治疗不当的官司就在法庭上;如果举行听证会,在州委员会里。眼下我们只能等着验尸报告。”
  “那么好吧,我就按照你说的做,”凯特无奈地说。
  凯特放下电话,手还未离开听筒,电话铃又响起来。她再次拿起话筒。
  “喂……”
  “凯特……凯特……”
  “沃尔特?”凯特吃惊地应道。“沃尔特,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决定。此外我现在还有别的问题,非常重要的问题。”
  “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沃尔特说。
  “你看到了,你听到施托伊弗桑特说的话了?”
  “半个城的人都听到了,”沃尔特答道,“听着,我现在就过去。你需要帮助。我要帮你一把。我们先去见我的律师汤姆·布兰迪。别担心,费用我来付。我们倒要看看,那个施托伊弗桑特畜生要是胆敢不收回对你的污蔑……”
  ……
  “沃尔特……沃尔特”凯特极力阻止他。最后她大声说:“沃尔特!住口!别说了!”
  “凯特,我们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沃尔特兀自说道。
  “沃尔特,几个礼拜来我一直在告诉你,以后不要再提‘我们我们’的,我们已经吹了。我们生活不同,目标和追求也不同。我俩在一起不会成功的。你挣钱,挣得很成功。可挣钱并不是我的惟一追求。”
  “说得对,”沃尔特佯装首肯,尔后讥诮地说:“你要为人类服务。目标高尚。这会儿可尝到甜头了。稍有疏忽就在电视上遭到攻击,被人威胁要告你治疗不当,行医执照都难保。你需要的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保护你不致因无私的冲动而充当冒失鬼。一旦你真犯了错误,你的整个人生也不至于崩溃。你毕竟也是凡人……”
  “你什么意思?”凯特没等对方说完就问。
  “什么什么意思?”沃尔特反问。
  “你毕竟也是凡人,”凯特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沃尔特说,猛地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指责的味道,于是想补救一下。
  “我说的不是别人,”凯特悻悻然。“我说的是我。你暗示施托伊弗桑特将其健康的年轻女儿交给了我,但由于我‘是凡人’,所做所为出于凡人之手,所以几个小时之后她就死了。”
  “我没说……”沃尔特想解释。
  凯特不给他机会。“首先,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的身体并非安然无恙。否则她母亲不会深更半夜把她送进急诊科。她病了,而且病情我们至今尚未查清。我们根据我所能观察到的症状,给予了她最好的治疗。我们并没有忽视冷落她,更没有谋杀她!所以她父亲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这也正是我想要表达的,”沃尔特说,“我想帮你一把,替你找个律师。”
  “沃尔特,感谢你的好意。不过你是希望恢复我们俩的关系。这正是一个机会。可是我没兴趣,谢谢。”
  “你说的可能对……”沃尔特顿住,思忖了一下,承认说:“也许你说的对。也许还有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凯特不解地问。
  “内疚,”沃尔特直言不讳。
  “内疚?”凯特愈加迷惑地重复道。
  “但愿……但愿发生的一切不是因我而造成的,”沃尔特表白了心里话。
  “你造成的?”
  “星期六晚上,我给你往急诊科打过电话。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凯特问。
  “当时你除了给施托伊弗桑特治疗外,别的病人也让你应接不暇,可我非让她们把你找到电话机旁不可。还记得你说过这样的话么:‘但愿我能捱到清晨六点钟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记得。我累得精疲力尽。”
  “然后你又说:‘只要能熬过今天晚上不垮,我就算万幸’。”
  “凡是在急诊科值班的住院医实习医都这么想。一个长长的夜班,接着是漫无尽头的白班,然后又是一个夜班,我们不那么感觉才怪呢。”
  “这正是我的意思。你手头的病人不是痛苦不堪就是濒临死亡,而我却像个任性的孩子,非要分散你的注意力。听到施托伊弗桑特谴责你使我感到内疚。我也责怪我自己。”
  “你也责怪?”凯特问。“‘也’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说的是,无论什么样的责怪……”沃尔特觉得措词不妥,倏然打住。
  “沃尔特,如果你也责怪你自己,那就意味着你责怪我。”
  “绝对没有!”
  “你是说我疲惫不堪,心烦意乱,失去了治病的最佳状态。所以就出了差错,我害死了那个女孩儿!”
  “我可没这么说……”沃尔特拼命为自己辩白。
  “那为什么主动说你也有责任?为什么主动提出由你付钱为我请律师?要是连你都认为我有罪,全市的人现在会怎么想?”
  凯特听见公寓的锁打开了,罗茜·庄喊道:“凯特?你在家吗?”
  凯特大声应道:“在家,在这儿呢。”然后她又转向话筒:“沃尔特,谢谢你想帮我的忙,无论你是想替我着想还是为了减轻你的内疚感。不过我不能接受。再有,以后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俩之间的感情你无法改变。”
  沃尔特还没来得及回答,凯特就挂断了电话。她见刚才握电话的地方留下了一层汗渍。
  这时罗茜已挂好外衣,步入起居室,“这家伙真是死追不舍。”
  “他只是想帮个忙,”凯特说。
  “帮忙你倒是需要,”罗茜说。凯特疑惑地瞥了她一眼。“这个节目我在电视里都看了。接着打了个的就赶了回来。我知道施托伊弗桑特这么恶毒地攻击你之后,你需要找个人聊聊。凯特,我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都感到气不过。”
  她拥抱住凯特:“别担心,宝贝。你有朋友,许多朋友都站在你一边。全体员工都怒不可遏,好像施托伊弗桑特谴责的是我们大家。所以他要惹是生非,我们奉陪到底。住院医生们都在商量,打算合伙出钱给你请个律师。”
  “我已经有律师了,”凯特说。
  “我是说你付钱的律师,只对你一个人负责,”罗茜说。“我们基本已商量定了。伯特·霍夫曼说,根据他的法律常识,你可以污蔑诽谤罪告施托伊弗桑特。”
  “我当然可以告施托伊弗桑特,不过正如他所说的,案子闹到法庭上要等几年的时间。这期间我该怎么办呢?我生命中失去的那几年无论用多少金钱都是买不回来的,眼下必须采取个办法,而且必须由我自己来应付,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劳驾别人为我去争斗。”
  “采取什么办法,凯特?”
  “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们。”凯特表情坚定地说。
  “告诉谁?怎么告诉?”罗茜问。
  “告诉全市的人,通过电视!”凯特答道。
  “我觉得你应先跟那个律师通个气,”罗茜劝说。
  “已经通过气了。”
  “他说什么?”罗茜问。
  “他让我什么都不要做,”凯特说。
  “那么也许你该听他的,”罗茜说。
  “听他的,”凯特不屑地说。“他这样劝说我对他来说容易得很。受到威胁的反正不是他的名声、他的事业和他的生活,而是我的!连沃尔特对我都产生了怀疑,可想而知全市大多数人定然都受到了施托伊弗桑特指责的蛊惑。他们应该知道事实的真相。而能说出真相的只有我一个人。”
  凯特翻开电话簿查找电话,罗茜劝她说:“凯蒂,你可能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但凯特已按下了电话号码。须臾,传来话务员的声音。“WNYO电视台第三频道。”
  “请转雷蒙·盖伦特!”
  “盖伦特先生不接电话。”
  “那请接通六点钟新闻的制作人。”
  “稍等,”话务员礼貌地说。
  一会儿,一个颇不耐烦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丹尼尔斯。哪一位?什么事?”
  “我是凯特·福莱斯特。”
  “什么事?”丹尼尔斯依旧不耐烦的神态。
  凯特本指望他立刻就能认出她的名字。“我是凯特·福莱斯特医生。”
  “听着,大夫,你打电话来要是想抱怨施托伊弗桑特的采访,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并不创造新闻,而只是报道。盖伦特正在做一个调查性的系列,施托伊弗桑特有权就其中的内容发表他的不满。我们认为采访很合适,就采用了。事情就这么简单。我现在正在审查明天晚上的录像,得离开办公室。”
  “我希望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对此事做出解释,你难道不想给我一次机会?”凯特问。
  丹尼尔斯的声音从不耐烦和冷漠变得颇有兴趣和专注:“你是说想上电视解释?”
  “对!”
  “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让盖伦特给你回电话。”
  还没过三分钟,凯特的电话铃就响了。
  “是福莱斯特大夫吗?我是盖伦特。我听说你打算对施托伊弗桑特对市立医院,尤其是你个人的指责予以驳斥。”
  “对,是这样。”
  汉克·丹尼尔斯俯身在盖伦特的桌子上,听着谈话的内容。盖伦特朝他点点头,示意凯特已表示同意,丹尼尔斯轻声说:“要求她在医院正常的环境里进行采访。”
  “大夫,为公平起见,”盖伦特接着说,“我们想让你出现在正常的工作环境中,就像施托伊弗桑特在他办公室里那样。在医院里,最好在急诊科里。”
  “由于你们采访了施托伊弗桑特先生,我觉得医院不会同意。”
  盖伦特对丹尼尔斯询问的眼光做了个否定的示意。“那么就在医院外面,”制作人低声说。
  “在医院门口怎么样?我可以把遥控卡车和摄制组带到那儿去。”
  “直播,直播,”丹尼尔斯迫不及待地小声说。
  盖伦特点点头。“大夫,为了确保对你说的话不加工不剪裁,我们做成直播如何?明天晚上就进行。”
  “只要我有机会对损害我名誉的恶毒和荒谬的攻击进行反驳,怎么都行,”凯特一口答允。
  “好极了!这正是我们的方针。公正,时间平等。差一刻六点在市立医院门口见。这样我们在开始前能有点空闲准备几个问题和回答。”
  “到时候见,”凯特说。
  盖伦特放下电话,汉克·丹尼尔斯说:“这比医院出面还要过瘾,更能让观众感兴趣。”
  凯特放下电话后,罗茜问:“天啊,凯特,但愿你没做傻事。”
  “总得有人出来制止恶毒谣言的散布,”凯特说,同时查出了验尸办公室的电话。
  虽然已是晚上,验尸办公室并不收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因为纽约市的凶杀、自杀、毒品服用过度及意外死亡的人数多如牛毛。
  当晚值班的是验尸官的一位病理学家助手。从他接电话不耐烦的口气上看,凯特知道像她一样,不断打催问电话的人已令他感到不厌其烦。
  “肯尼迪大夫,我是市立医院的凯特·福莱斯特。”
  “我知道,知道,”肯尼迪说,仿佛早料到她要说什么。“问那个施托伊弗桑特的尸体。今天问她尸体的电话已经是第四个了。大夫,区检察官必须准时在大陪审团面前出庭,所以逼我赶紧拿出八具凶杀尸体的检验报告。这样施托伊弗桑特只能放在第十位了。施瓦茨曼大夫会尽快处理她的。”
  “可这个案子非常重要,”凯特说。
  “这用不着你说,”颇有些烦躁的法医病理学家答道。“压力直接来自不动产业的大亨。”
  “施托伊弗桑特也在给验尸官施加压力吗?”凯特问。
  “大夫,为了一份尸检结果报告,市长办公室就给我们打了三次电话,我们要是猜不出后面有政治上的压力才是傻瓜呢。我现在在把我对市长秘书说的话对你说一遍,施瓦茨曼医生只要腾出时间,立即就给施托伊弗桑特做尸检!”
  凯特若有所思地慢慢撂下电话机,她的神态不禁让罗茜问道:“凯特?你没事吧?”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他们似乎在有意拖延尸检。”

  ------------------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后一页
前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