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太空城




   1、邂逅
  雄伟壮观的太空城,万家灯火,金碧辉煌。对于太空城来说,此时正是清晨。
  郭威所驾驶的航天飞船正在朝它驶近着。
  庞大的多重同心圆环在缓缓地旋转着,上面数以万计的五颜六色光点在不停地闪烁,蓦然看去,仿佛是一种自然形成的天界奇观。
  事实上,自从郭威少年时代第一次从电视新闻中看到了这个巨大的太空人工城市之后,他便坚决地认为:与其说这是一件展示人类科技成就的高新技术产品,还不如说是人类赖以自豪的一件精美艺术品。
  现在,巨大的太空城已经充满了航天飞船的整个舷窗,飞船的电脑已经开始做进港准备。
  正在这时,郭威突然发现驾驶板上的模拟显示屏上有些异样,除了表示太空城巨大的环状光圈之外,旁边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移动亮点,而且距离表示自己航天飞船的这个亮点极近。郭威连忙撇头向左侧舷窗望去,果然发现一艘小型飞船。
  郭威连忙打开送话器:
  “0709号呼叫。你从哪里来?”
  “我出去旅行了。”对方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悦耳声音,“我在外面整整飘泊了八天。”
  “八天?那两个家伙是四天前才到达太空城的。”郭威思忖道。“慢点小姐,先别进去,把你的飞船接到我的飞船上来。请快点!”
  “把飞船接到你的飞船上去?”对方的语气中出现了警惕的意味。“你是什么人?”
  “请快点!别浪费时间了!我向你保证我没有恶意。”郭威几乎想把身体挤出窗外,好伸手把她拉过来。“我是全球宇航中心的,航天飞船的号码是0709。请相信我。”
  “好吧,反正我的飞船上带有保险报警器。”小型飞船里的女声平静地传来。“你要是非礼太空城警察总局的警察马上就会出现。”
  “太空城警察总局的警察?说不定还会出现火星警察呢!”郭威一边关掉传声器,一边还在嘟嘟囔囔。他顺手拿起了身边装有“生物基因保护液”的小瓶。“幸亏够用两次的。”
  这时航天飞船轻轻地震动了一下。郭威回过头去,看到对接已经成功了。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郭威在心里评论道。不过,仅此而已。
  “你——真的八天没回来?”
  女孩用头部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以表示认可。
  “那就劳驾您抹上这个。”郭威有些笨拙地递过“生物基因保护液”小瓶。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他正在思考如何说谎。
  “这是什么?”女孩疑惑地问道。
  “叫你抹上就抹上。”郭威边说边自己动手往身上洒。他终于决定不再撒谎,而是采取身教的方式,外加一点点专制和强权。“从头到脚洒个遍,这样效果快点。”
  那女孩疑惑地看着郭威的动作,随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生物基因保护液”往自己身上洒去。
  郭威洒完后用手指蹭蹭,又把手伸到鼻子底下闻闻,尴尬地看着对方没说话。
  那女孩子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臭哄哄的。”
  “他们告诉我一会儿就会好的。”郭威对此相当没有自信,喃喃说道。
  “不交换一下名片?”那女孩笑着对没精打采的郭威说道。
  “郭威。”郭威伸出手来。“全球宇航中心职员。宇宙生物学家。”
  “张晓玮。《太空城报》记者。”女孩也在同时伸出手来。
  此时此刻,这艘“联体飞船”正在向太空城进发。
   2、进港
  从太空城中心港口区域伸出了细长的对接管道,正以自己的反向旋转抵消着整个太空城的缓慢转动。郭威知道,这样是为了避免使到达的飞船以及里面的乘客和货物被转来转去。
  这时,郭威再次感到一个微微的震动。他知道,与太空城的对接已经完成。
  郭威与张晓玮像那两名宇航员一样通过了太空城的港口检查口。这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还在自动工作。接下来,郭威便与张晓玮毫不费力地通过了港口通道。
  太空城内金属构架拔地而起,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郭威和张晓玮走在拥挤的人群当中。
  “没看出有什么混乱的迹象呀。”郭威自言自语。
  “什么混乱?混乱什么?”听了郭威的话后,张晓玮感到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郭威回过神来。“我只是说,我,一个著名宇宙生物学家,亲自来到太空城,居然也没引起什么轰动。”
  “你以为你是谁?”张晓玮不屑地一撇嘴。“机器人大明星奥托尼吗?”
  “你是记者对吧?”郭威突然问道。
  “嗯。”张晓玮点头称是。“怎么了?”
  “没什么。”郭威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是不是该回报社述职了,要么就该回家休息了。”
  “不不不。”张晓玮诡异地笑道。“一个全球宇航中心的宇宙生物学家突然来到我们太空城,我觉得这一定是一条非常好的新闻。”
  郭威微笑地看着张晓玮,好像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半年前刚从大学里的新闻系毕业,目前还是个实习记者,现在又正是我的假期,我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发头条新闻的机会的。”张晓玮继续为刚才的话做着注脚。“我已经决定了,对你进行跟随式采访,并取得这条新闻的独家报道权。不过你可以放心,有关我个人的花销全部由我自己来支付。”接着张晓玮又补充道。“你不会觉得我讨厌吧?”
  “反正我讨不讨厌你都会跟定我的。”郭威笑道。“对不对?”
  “高见。”张晓玮伸出拇指比比划划。
  “不过独家报道权嘛……”
  “咱们可以商量。”张晓玮马上打断郭威的话说道。“比如说您所有的娱乐费用?中心不能给您报销的那部分?”
  “这么快就把‘你’换成‘您’了?”郭威调侃道。“谁来支付这笔钱?您个人还是报社?”
  “那得看这条新闻的价值。”
  “小姐您的意思是说,如果这条新闻的价值不大,你自己也会及早抽身而退,并把帐单留给我自己来签对吗?”
  不过郭威不等张晓玮反驳马上又说道:
  “我所有的花销中心都能报销。但是,如果有一位小姐能够在我的整个任务中始终相随相伴,难道还不足以获得独家报道权吗?”
  “真的?”张晓玮兴奋极了,她没想到郭威这么容易便答应了她的要求。“不过这条新闻的价值嘛……”
  “放心好了。”郭威看着张晓玮的眼睛说道。“它足以引起一场你难以想象的轰动!”
   3、采访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钢铁城市,郭威和张晓玮以一种观光者的神态抬头仰望着这鳞比次栉比的楼厦街衢。
  “你的工作要从哪儿开始?”张晓玮在不知不觉中又把“您”换回成了“你”。“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开始采访?”
  “等等,你不说我还忘了。”郭威停下脚步,掏出纸笔写起来。“咱俩先得签个约。”
  “‘没有郭威的首肯,张晓玮不得将采访到的任何内容以任何形式予以披露。’”张晓玮念着郭威刚刚写下的约定,不解地看着郭威。“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涉及到中心的机密问题。”郭威一边解释一边继续书写。“对了,义务应该是双方面的,‘郭威保证将自己所有言行的独家报道权授予张晓玮。’签字吧。在我的名字后面。”
  “还有点儿小问题。”张晓玮摆出一付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如果中心不让披露怎么办?”
  “那就不能披露。”郭威正色道。“所谓‘郭威的首肯’,是必须以‘中心的首肯’为前提的。只不过你不需要对中心负责,而直接对我负责。”
  “可就算‘郭威保证将自己所有言行的独家报道权授予张晓玮’,要是中心还把新闻公布给其他报社怎么办?对此你是不是也无能为力呀?”张晓玮提出了一个对她不利的可能。
  “中心完全有可能这样做,对此我也没有什么办法。”郭威故作姿态地耸肩摊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究竟是谁掌握着第一手资料呢?”
  张晓玮感到顿开茅塞。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太空城管道列车的一个车站。
  “现在采访正式开始。”张晓玮取出她的微型话筒,恰如其分地打起了记者腔。“首先请问郭威先生,您于今天清晨突然到达太空城,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保密。”郭威言简意赅。
  张晓玮无可奈何地放下话筒。“您要是这样不合作咱们就不好办了。”
  “先不要急于提问,要学会主动观察和倾听。”郭威安慰张晓玮道。“采访学的第一课就教过这些吧?”
  张晓玮不满地收起话筒,嘟囔道:“没想到你还旁听过我们系的课。”
  “只不过略知一二而已。”郭威将信用卡在管道车站入口处划过。“别收起话筒。现在你应该问,‘那么请问郭威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那么请问郭威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张晓玮连忙取出话筒,一字不落地重复郭威的话。——看来她毕竟是干新闻这一行的。
  “怎么也得先到中心去吧。”郭威说着便向环型管道形的铁道走去。
  “中心?”
  “这里的中心。”郭威补充说明。“太空城的中心管理机构——太空城管理中心。”
  一列管道列车悄然驶来,车门无声地打开。郭威和张晓玮融进上下列车的人流,迈步踏上管道列车。
  管道列车再次启动,把他们带向这座太空城市的中心——太空城管理中心。
   4、城市
  不必有一个真正的亲眼目睹和观察,只要看看管道列车的电子全图就足以使人拥有一个这里的壮观概念。
  这种管道列车很像是地球上的地铁列车,数百条管道线路以放射状向城市的四周辐射开去,仿佛一朵盛开的雏菊。上面闪烁的光点则显示着每一趟列车现在所处的坐标,每时每刻它们都在变换着自己的位置,蔚为壮观。
  “管理中心站”与沿途的各个车站一样杂乱,甚至更为热闹。人群上上下下,各自忙乱地聚合分散,时而秩序井然,时而杂乱无章。
  郭威和女友不过是这堆人众中的两个小小的分子。
  当然这时他们还不知道,就在他们正要离开这里时,另外两个小小的分子却正在向这里缓慢移动。
  太空城管理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球状建筑,如果把整个环状的太空城比喻成一个原子的话,那么太空城管理中心就是这个原子的原子核。
  晋见主管官员的手续并不繁琐,就像进入太空城本身一样简单。
  郭威很快便见到了首席长官也就是市长大人的秘书。市长去出席一个庆典,现在不在太空城管理中心的办公室里。
  于是,郭威也就用同样简明扼要的语言向太空城首席长官的这位秘书讲述了一切——当然是经过伪装的一切。他告诉市长的秘书说,他奉命来调查一种可能会在太空城传播的病毒,并希望引起太空城管理中心的注意。
  “至于协助调查我们可以尽力。但是,关于‘引起注意’嘛——我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位秘书先生友好地使用着官腔。“您说的麻烦我们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
  “我可以告诉您。”郭威脾气极好地冲他微笑。
  尽管郭威岁数不大,却像一个深知与人打交道道理的老资格谈判家一样陈述着自己的意思。看起来郭威的要求主要有两条:第一,请对方协助查验所有居民的身份,以便寻找最近是否有外来者进入太空城;二,提前有关部门注意,很可能有一种极为厉害的疾病正要在太空城里传播。但是郭威知道,如果这两项工作真的进行起来会相当棘手,第一项的工作量太大,第二项弄得不好还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因此如果用全球宇航中心来压这位秘书先生,他就会抬出一百条法律来反驳。而且,郭威又不打算过分渲染此事,因此最好的办法只有请求。
  但最终这位秘书还是以一种没有说“不”的方式拒绝了。
  “您想说服我告诉全城人民,现在有一种病毒马上就会侵入我们这座钢铁城市,大家赶快去买防护罩或者别的什么吧,要不就会得感冒的。”
  “我不是这意思,但是咱们可以商量和合作。”
  “恐怕很困难。”秘书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不能答应您的请求,而且我想市长也同样不会答应你。”
  “我想现在就和他联系。”郭威同样开始针锋相对地坚持自己的意见。
  “市长现在正在外层空间的星际航行庆典上讲话。”
  “我可以等。”郭威的话柔中带刚。
  “这样吧,您先回去,一旦市长回来或者我与他联系上了,我便让他与你通话。”秘书竟然开始下逐客令了。“您看这怎么样?”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郭威就没有任何理由再赖在这里不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晓玮,然后对秘书说:
  “这是贵城《太空城报》的记者。您刚才的态度都已经被她记录在案了。”
  “谢谢。”秘书微笑着地道谢,就好像他真的想为此而表示这种谢意一样。
   5、真实情况
  “你没对他说真话。”一出来张晓玮就向郭威指出,同时观察着他的脸色。
  “没有。”郭威边往前走边说。
  “为什么?”
  “保密。”
  对这种回答张晓玮简直毫无办法。
  “其实你并不真的需要他的帮助。”张晓玮只好自说自话。
  “对。”郭威的回答永远那么简单。
  “那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重视到了什么程度。”郭威解释自己的行为。“其实我到来的消息全球宇航中心早就通知这里了,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热情来,可见我只是被当成一个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而取样调查的一般科学家了。”接着郭威又补了一句。“这样很好。”
  “这么说起到效果了?”
  郭威点点头。
  “那就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您既然不是‘一般的科学家’,又是什么‘特殊的科学家’呢?肩负有什么样的特殊使命呢?”张晓玮开始了她咄咄逼人的采访攻势。“既然不是为了‘取样调查’,又是为了什么样的神秘目的?——别对我说保密,你答应我独家报道的!”
  “唉——”郭威叹了口气,不知此时是否该对张晓玮说真话。
  一列管道列车来到他们的面前,原来在说话间两人已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中心车站。
  与此同时,那两名宇航员刚好也来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郭威和女友已从车站的一侧走过来,并继续走进一个车厢。而那两个家伙因为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一个还在车站的另一侧观看地图,一个却来到管道列车前查看车型。
  就在这时,管道列车车站的值勤警察走了过来。
  从车窗向外望去,这些警察们似乎只是在例行公事,看不出他们具体是在查票还是在查验居民身份证。但是,这一威势却已足以使那两名宇航员害怕了。
  “怎么回事?”已经坐定的张晓玮奇怪地望着窗外。
  “可见他们也不是完全不重视我的提议。”郭威指着警察笑道。
  由于这些警察们的到来,那两名宇航员没能挤上同一辆车。其中一名看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警察断掉之后,急忙返身挤进这一侧的外环管道列车。
  他上车之后便开始找座,接着竟来到了郭威和张晓玮的对面坐下!
  当然,他的形象与进入太空城时又有了很大的改变,因此郭威根本认不出他来。
  而张晓玮却十分好奇地看着他,几乎是目不转睛。但当她遇到对方那警惕凶悍的目光时,只得急急忙忙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名宇航员的名字叫做丹尼尔·帕普。在他的脑中,携带着来自火星本土的火星生命基因。
   6、第二次全体会议
  全球宇航中心。
  依旧是原来的会议室,主持会议的也依旧是原来的罗伯特·唐纳森。
  如果一定要找到这次会议与上次会议的区别的话,那就只有一点:郭威没有出席这次会议。
  “诸位,之所以这么快就把大家叫来召开第二次会议,是因为也许我们已经部分地找到了所谓‘火星生命基因’问题的答案。”尽管唐纳森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与会者还是能够听出其中的激动成分。
  “首先,根据中心的电脑分析,‘火星之子’太空实验站上宇航员的出事不是一种自然现象。以下就是电脑的报告。”
  由中心电脑控制的扬声器开始发声,被合成的人工语音自然不会有什么激动的成分。
  “由于不能肯定‘火星之子’太空实验站的电脑是否还在正常工作,因此我们把所有的控制权都交到了中心的电脑当中。”唐纳森抢在电脑发言之前又说了几句具有感情色彩的话。“换句话说,‘火星之子’太空实验站上的电脑只执行低级的指令性操作程序,但高级的决策则由我们这里做出。”
  接下来就是中心电脑的汇报了。根据中心电脑的命令,“火星之子”太空实验站上的电脑做了如下的检测:
  1、宇航员的尸体检测;
  2、舱内空气等物的生化检测;
  3、周围情况估计;
  4、调用红外摄像等记录,尽量复原当时的情景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列出了详细的提纲。
  “关于第一点,我们来看一下中心电脑与全球医学中心电脑联网后的分析结果。”
  “电脑报告:宇航员纯粹是因颈部受力窒息而死亡,死前曾与人发生搏斗,但除搏斗外无任何其他内外伤。”
  “这一调查结果告诉我们,宇航员的死因与宇宙中可能存在的特异现象无关,唯一的原因只能来自另外两个宇航员。”唐纳森不容大家过于惊讶,随即继续说下去。“现在我们来看第二点:舱内空气等物的生化推测。显示在屏幕上的是一些分子数据,现在我们来看具体结论。”
  “电脑报告:舱内空气成分、温度、湿度、气压等均属正常,未超过正常的变化。元素含量的变化也在可以解释的范围之内。”
  “下面请诸位注意,这里是唯一能引起我们不理解的地方。”唐纳森提醒大家注意。
  “舱内的有机物特征指数显著增高。”
  下面像以前一样传来一阵嗡嗡声。
  “请安静。我听到刚才有人在提问,索要更多更详细的资料,但是很抱歉,电脑只给出了这一句话,而且拒绝做出任何进一步的解释。”唐纳森呼吁大家保持安静。“顺便告诉大家,有关第三个问题的各项参数指标均很正常,同样也只有这一点有所异常。”
  “还没有谈第四个问题。”有人提醒道。
  “对于第四点来说,我们现在就播放录相。”唐纳森边说边示意录相放映。
  这个故事开头的那一幕镜头在地球上第一次被模糊地播放了出来。
  全场骇然。
  “这些究竟说明了什么?”一名科学家忍不住问道。
  “这正是我想要向各位专家请教的问题。”唐纳森摊摊手,把球踢回给了提问者。
  “我想您一定已经有了一些答案。”提问者继续传球。
  “我只能带领大家一起回顾一下历史。”唐纳森再次示意播放录相。
  电脑合成的解说声同时响起。
   7、历史资料(一)
  人类对于火星的注视可以说已经很久了。
  早在人类开始进行空间探测之前,人类对于火星的认识十分有限,其资料绝大多数都是在火星的大冲期间观测到的。
  所谓“火星的大冲”,是指火星与地球距离最近的日子。火星是地球的近邻,在它每780天一次的冲日到来之时,两者的距离几乎是两者轨道的半长径之差;而在大冲期间,这个距离甚至会缩小到5500万千米左右。这时自然是人类对于这个红色邻居进行观测的绝好时机。
  人类对于火星的空间探测则开始于20世纪60年代。
  在所有的——尤其是开始的——空间探测中,并非每一次都获得了成功。在人类刚刚向火星进发时,当时的苏联和美国最初的6艘飞船都没有能够顺利抵达目标,也没有获得任何资料。
  最早获得成功的是美国于1964年11月发射的“水手4号”飞船。它于1965年7月15日在距离火星9850千米处飞过,发回了21幅火星的照片。从这些照片中,人类第一次发现原来火星表面也存在着环形山。
  此后,美国的“水手”系列飞船——“水手6号”“水手7号”“水手9号”,以及苏联的“火星”系列飞船——“火星3号”“火星6号”“火星7号”也都相继完成了相当广泛的科学探测。只不过“水手9号”不幸遭遇了火星的巨大尘暴,没能更好地完成它的任务。
  对于火星探测最成功的还是美国的两艘“海盗号”飞船,它们于1976年降落到火星表面上,一直在为人们发回大量的珍贵资料。
  在1975年8月20日,美国的“海盗1号”火星探测器升空,并于整整11个月后的1976年7月20日在火星成功地实现了软着陆,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寻找火星生命存在的证据。不到两个月后,1976年9月3日,“海盗2号”也在火星成功地进行了软着陆。这两次探测虽然都没有获得在火星上存在生命的确凿证据,但在火星上却找到了维持生命所必需的元素。
  本来,对于两艘“海盗号”登陆后的工作时间原计划是90天,但其中一艘登陆舱却整整连续工作了6年多,直到1982年11月才停止了它的工作。
  因此,现在人类才拥有了详细的火星表面地形图和地貌图。
  进入在20世纪最后10年以来,人类再一次掀起了一场探测火星的热潮。
  1996年11月6日,美国的“火星环球勘测者”从卡纳维拉尔角发射成功,向火星进发,并于1997年9月12日进入围绕火星的椭圆形轨道,同时逐渐降低高度,进入火星稀薄的大气层。然而就在此前不久,造价数亿元的俄罗斯火星探测器却在一声爆炸中化为乌有。
   8、露天咖啡厅
  好在郭威和张晓玮与帕普相处的时间并不太长,否则这个故事就要提前结束了。
  帕普在管道列车上只坐了一站就下车了,也许他需要与他的同伴取得联系?
  而郭威和张晓玮,则一直乘坐着管道列车继续前进。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张晓玮忍不住将这个问题再一次提出来。“就这么在金色管道里兜风?”
  “难道不好吗?”郭威把目光从车窗外转回到张晓玮的脸上,好像被逗笑了似地故作夸张状。
  “咱们从事一点新闻工作怎么样?”张晓玮恳求郭威。
  郭威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先带我到个清静地方去。”
  于是,两人在一处附近有露天咖啡厅的车站下了车。
  你是否理解太空城的露天咖啡厅呢?
  在太空城里,是不可能有所谓真正的“露天咖啡厅”的。因为这样的地方将完全暴露在宇宙太空之中,而在这样的无氧环境下,人类根本就无法存活,更不用喝什么咖啡了。
  要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唯一的办法就是穿上笨重的宇航服——尽管这种“笨重”与上个世纪的“笨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这样的话也就同样没法喝咖啡了。
  事实上,在需要穿着宇航服的地方,都是太空城需要检测和维修的地方。尽管供人们身着宇航服直接享受宇宙风光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但还是极少。
  张晓玮带着郭威来到的这个“露天咖啡厅”实际上是太空城的一个边缘地区,它是一片在巨大透明屋顶覆盖下的宽阔空地。如果在夜晚的时候,你将在这里看到没有受到任何光污染的满天繁星。而现在,却正当百昼。
  在太空城里,人们本来就保持着千百年来养成的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在太空城的原始设计中,它的自转周期与地球刚好吻合,这也就更加强了人们这种习惯的保持。
  不过在白天,还是需要有一定的保护措施。比如在这个命名有欠妥当的“露天咖啡厅”,如果没有透明屋顶的自动变色调节,直射的太阳光将穿透仅充填着氧气的空间,把它所有的有害射线都慷慨地洒泻到这些消闲者们的身上。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张晓玮和郭威舒适地品尝着咖啡,而且张晓玮坚持要由她来请客。
  “这样吧。”张晓玮一副悠闲的样子。“保密内容先不讲,您能把背景材料先透露一点吗?”
  “背景材料嘛……”郭威举杯沉吟。“从哪儿说起呢?”
  “从最初的说起。”张晓玮表现得极有耐心。
  “要是真‘从最初的说起’的话,那就要追溯到将近一个半世纪以前了。”郭威皱着眉头思索。“比如说1877年。”
  “1877年?”张晓玮回忆着自己在中学时代和大学选修课上学习过的内容。“不是什么特别的年代呀?美国的独立战争和法国大革命都已经胜利了将近100周年,欧洲的工业革命和欧洲的社会革命也进入了尾声,而苏俄的十月革命还远没有开始,此外没有什么特别轰动的大事呀?”
  “从社会进步的角度来说是没有什么,但是从其他方面来看呢?”郭威摆出一副演讲的架式。“比如说天文学。”
  “天文学?”张晓玮的思路已经开始沿着郭威的讲述前进了。
   9、历史资料(二)
  “对。天文学。”郭威正式开始了演说。“1877年,意大利天文学家斯基帕雷利通过望远镜发现火星表面具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线条’,消息一经传开,顿时引起了全世界的一篇哗然。”
  “啊,这我可听说过。”张晓玮微笑着倾听,不时地还要插上一两句话。“当时这些‘线条’被认为是‘火星人’开凿的运河。”
  “你这所谓的‘听说’途径很可能不是来自科技或者科普方面的资料,而是那部著名的科幻小说……”
  “没错,威尔斯的《大战火星人》。”张晓玮抢着背出那部作品的书名。
  “严格地说应该是《世界之间的战争》。”郭威纠正道。“原文如此。”
  “对。那个故事说的是,‘火星人’不远万里来到地球,在老牌殖民主义者英国的首都伦敦展开了一场殖民战争,害得人类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张晓玮一口气吐出一大串成语。“但到了最后,‘火星人’却不是被人类的武器打败的,而是由于他们不适应地球上与人类相处多年共生共息的细菌和病毒,结果全军覆没。”张晓玮讲到最后时已是眉飞色舞。
  郭威听到这里时心中不禁一动,随即便叹了一口气。
  “我说的不对吗?”张晓玮看着郭威的脸色问道。
  “不,很对。”郭威摇摇头,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其实对于火星生命的猜测,并不仅仅限于科幻作品。”郭威继续陈述刚才被打断的科学观点。“比如说天文学家还曾发现,火星表面的颜色有明显的季节变化,这是因为它的极冠在火星的冬天时可以扩大到纬度为50°以外的地区。因此在20世纪40年代,苏联科学家季霍夫还坚持认为,这是‘火星植物’因季节而枯荣变化的证据,并据此在苏联的高等学府中开设有‘火星植物学’的课程。”
  “我记得好像还有人认为在极冠融化时,‘火星人’就用运河来引水灌溉。”张晓玮插话道。“怎么样,我并不光知道科幻小说里的内容吧。”
  “那应该是后来的看法。”郭威就此做了更为详细的解释。“在斯基帕雷利之后,由于更大倍数天文望远镜的出现,人类发现以前的所谓‘火星运河’实际上只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环形山和它们的阴影所造成的错觉。”
  “那还有什么‘后来的看法’?”张晓玮对此表示不解。
  “因为后来,人们真的在火星表面上发现了干涸的河床。”
  “什么意思?”张晓玮顿时瞪大了眼睛。
  “1971年11月,美国的‘海盗9号’飞船到达火星并试图观测时,正赶上了火星尘暴肆虐横行,没能拍到更多更好的照片资料。”对于这些历史资料郭威简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但是有所补偿的是,它拍摄到了火星表面上那宽阔的干涸河床。”
  “没有水?”张晓玮的问话中充满了希望。
  “没有一滴水。”郭威的语气强调更加深了张晓玮的失望。“这些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而且看上去主流和支流互相连接,总共有数千条之多,甚至可以形成一个分布广泛的‘河网’了。其中最长的主流居然达到1500千米长,宽度也有数十千米之宽。”
  “看起来火星上完全有可能存在生命嘛。”张晓玮感慨道。“就算这些河床不是人工开凿的运河,但是‘哪里有水哪里就有生命’这句话总是不会错的,对不对?”
  “怎么说呢?关于这些河床的成因也有过许多争论。大多数人认为,这些地形地貌不过是火星在其演化早期的活动时代因火山造成的产物,它们是由火山喷射出来的巨大熔岩流造成的;但是也有一些人认为,不能完全排除这是真正的河流遗迹,尽管目前火星上并没有液态水,大气中的水含量也很低,白色极冠的主要成分又是干冰——也就是固态二氧化碳,它所含的水即使全部融化也只能覆盖整个火星10米左右。但在火星形成的早期,很可能由于当时的火星大气具有较强的温室效应,温度较高,完全可以使极冠中的水冰融化,让岩石中的水份蒸发并降落下来,造成真正的大江巨川。”
   10、初步结论
  “您给我讲这些故事的意义究竟何在呀?”张晓玮开始有些忍不住了。
  “您不是要我‘从最初的说起’吗?”郭威故意睁大眼睛表示不解。
  “可这也太离谱了。”张晓玮有些不满意。“下面你是不是该讲火星的卫星了?”
  “火星的那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可讲的,它们不过是两个像被老鼠啃坏了的土豆。”郭威看出张晓玮已经有些不耐烦,于是已经准备转入正题。“火星的卫星也是在1877年被发现的,许多天文学家都认为它们是被火星俘获并抱养的小行星。不过1958年有一位苏联教授居然作出了惊人之语,声称这两颗卫星是中空的,因而必定是人造的。如果说火星现在没有智慧生命的话,那么‘火星人’的史前文明就肯定保留在这两个巨大的‘太空博物馆’里。”
  “真的吗?”张晓玮的兴趣又回来了一点。
  “经过反复论证,似乎——”郭威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说。“不是真的。”
  “那还有什么意思。”张晓玮几乎已经表现出了沮丧的神情。
  “现在我们可要说到正题上来了。”郭威话锋一转,立刻吸引了张晓玮的注意力。“早在1996年……”
  与此同时,全球宇航中心的会议在继续进行,唐纳森所说的话与郭威下面对张晓玮所要讲述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早在1996年,美国国家宇航局NASA就曾宣布,在约翰逊航天中心和斯坦福大学工作的科学家小组发现了有力证据,证明38亿年前的火星可能有生命存在。”
  “证据来自代号为ALH84001的陨石,该陨石是1984年被一个美国陨石年度考察团在南极洲的‘阿伦山’冰原上发现的。这块陨石是地球上被确认过来自火星的12块陨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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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NASA做出了专门的评述:
  “在30亿年之前,在火星上有可能存在着微小的生命的初级形式。这个研究成果是基于在1300年以前到达地球的古老火星陨石上所做的复杂实验。证据是令人兴奋的,甚至使人不得不相信,但这并非是结论性的。但是有一点,我们并非在讨论所谓的‘火星人’,我们距此目的还有很长的距离。”
  “虽然在NASA的报告中,最后那句近乎声明的话告诉人们研究火星早期生命与研究所谓的‘火星人’决不可同日而语,但它至少说明——”在全球宇航中心的会议室里,唐纳森面对所有与会者终于做出了最后的结论。“火星上至少存在着生命。”
  “……它至少说明——”在遥远的太空城露天咖啡厅,郭威面对张晓玮终于做出了同样的结论。“火星上至少存在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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