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出现了三头六臂之人


  只见得申公豹这时又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这个道者虽然所学亦是不凡,口才更是灵活,但是对这男女情爱一环却少了那么一点灵透,因此只能促狭地笑笑道:“这邓家小姐真的和你不对盘哟!”
  申公豹笑道:“不过以后只要不到三山关来,大概就不会有事了吧?”
  无欢也不耐烦和他多说,便将话题移了开去,开始聊起申公豹这些年来的经历。
  原来自从在昆仑山一别之后,申公豹一本“反姜子牙到底”的初衷,四处游说五湖四海的奇人散仙助商朝反西歧,这些年来居然也大有斩获,说动了不少奇人前往商朝阵营,专门和姜子牙的西歧阵营作对。
  像当初曾经将无欢送往“幽冥之都”的十绝大阵,就是申公豹亲往九龙岛说服岛上的散仙,然后由“太师”闻仲组织而成的;而最近的成果之一,便是说服了纣王之子殷洪反了西歧,前往冀州侯苏护的阵营中和西歧交战。
  这殷洪和无欢曾在朝歌城外的山林间见过一次面,当时他们因为母亲姜皇惨死,纣王又要将他们处斩,这才张皇逃出朝歌。两名太子殷洪、殷郊因为母亲死得太惨,对纣王恨之入骨,想不到事隔数年之后,居然又被申公豹说动,重新帮纣王的商朝阵营作战。
  申公豹将这次的说服之举当成是毕生的重大成就,说到自己劝殷洪的词句,“……你是成汤苗裔,虽纣王无道,却断无以子伐父之理……一旦商朝宗庙毁坏,社稷为他人所有,你日后死于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见你始祖哉……”,说着说着,更是眉飞色舞起来。
  而殷洪带了师门几样法宝,和西歧作战之下,伤了不少西歧的将士,也是申公豹最得意的杰作之一。
  无欢和申公豹虽然想法不同,但是两人谈起话来倒是颇为投缘,反正三山关前的庐舍已经被太銮等人的人马毁坏,无欢也变得无处可去,便和申公豹一起,两人在大道、山林之间指天论地,谈谈说说,日子倒也过得自在快活。
  这一路上申公豹仍然一本初衷,遇见三山五岳的奇人异士便游说他们投往商周,对抗西歧。无欢对西歧也没有什么好感,因此也就不去过问,只是自在地看着天空,心神思绪全数放在天际的白云、日月星辰之上。
  这一日,两人已经来到了白龙山前,据过往的路人说,过了这座山头便是冀州侯的地界,想起冀州侯苏护,自然免不了就要想起苏护的女儿苏妲己。
  虽然那一日在轩辕坟前的背影如此的决绝无情,但是无欢仍有时免不了在心中想着:“不知道她在朝歌城的宫中过得好不好?”
  但是从行旅间传来的消息之中,隐约透露出许多不堪的传闻,有人传说在纣王宫中此刻已经盘据了为数极多的妖精,日日阴风惨惨,宛若人间鬼域。
  来自朝歌的人更绘声绘影地描述那些妖精的模样,在他们的叙述中,最不堪的妖精便是苏妲己,是狐狸精的化身。无欢有时想要刻意忽略这样的传闻,却也忍不住要想起,当初那几个恶性重大的轩辕坟三妖:九尾狐狸、九头雉鸡,还有玉石琵琶精的确已经随着妲己进到了纣王的宫中。
  而翻过这座山头,便是妲己的故乡:冀州。
  两人在白龙山山麓走了一会,却在山路的彼端远远走过来一个形貌极为奇特的人。
  说这人形貌奇特,那可真的是绝没有冤枉他,因为这人的面貌和西歧的雷震子依稀有点类似,红砂发、蓝靛脸,尖利的牙齿露在唇外,但是却要丑怪上许多,因为这个人的头有三个,而手臂一边三支,合起来便有三头六臂!
  无欢曾经在朝歌城看过三首人,顾名思义,那便是个如这人一般的三头族类,但是三首人族却和常人一般,只有两支手臂,而眼前这怪人远远望过去,六只手臂舞在空中,倒像是只特大号的蜘蛛。
  申公豹和无欢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却发现那人虽然容貌狞恶,神态间却没有什么敌意,他的身上叮叮当当地挂着许多袋子,但是无欢却隐隐看得见那些袋子之中有不少法宝的力场光芒。
  申公豹等到那人走到眼前,突地开口说话。
  “这位小友,有礼了。”
  无欢一怔,细看那人,才发现他的青靛脸上果然有几分稚气,不论颜色的话,的确是个相当年轻的人。
  这申公豹虽然平素为人有点脱序,但是眼光之锐,却也让人佩服。
  那三头六臂人听了申公豹的说话,也连忙道:“有礼了。”
  “在下申公豹,是昆仑山的门人,不知贵阁下……”
  “我叫殷郊,朝歌人士,是九仙山的门下。”
  听了他的回答,无欢和申公豹两人都忍不住一怔,惊讶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无欢惊讶的是,这位商朝的太子殷郊曾经和他在山林间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无欢、殷洪、殷郊还约定好下次见面时,三人要畅快地谈个三天三夜哩!
  而申公豹却记得殷郊的兄弟便是殷洪,上回便被他劝住了商朝阵营,一心对抗西歧。
  申公豹眼睛一转,便和气地笑道:“原来是商朝殿下,”他说到“殿下”二字时刻意加重语气:“不知殿下要往哪里去?”
  那殷郊毕竟年少,这个殿下二字代表的是光辉可喜的过往,多年来未曾用过,今日被申公豹一提,登时对这和气的道人印象大好。
  “我奉了我老师的命令,前往西歧投靠周族,去帮忙我的师叔姜子牙。”
  “说到那姜子牙,”申公豹有点不快地说道:“也算是我的亲师兄,如此说来,你也该称我一声师叔。”
  殷郊也不多问,便恭敬地一稽首。“见过师叔。”
  “我问你,”申公豹笑道:“你本是商朝的太子,理应珠圆玉润,形貌端正,怎么会变成这般的三头六臂模样?”
  殷郊说道:“我果然本是普通人一般的模样,只是那一日我老师要我下山帮助西歧征讨商朝,我在寻找兵器时不慎吃了几个豆子,便成了这般的模样。”
  “那你身上的法宝,又是什么样的东西?”
  “师叔果然好眼力,知道我身上有法宝,”殷郊笑道:“这是我老师要我帮助西歧时,必须用到的法宝,这枚厚重的是‘翻天印’,叮当响的是‘落魂钟’,还有一对雌雄剑,可以上打仙人,下劈凡夫。”
  申公豹大笑道:“而你带了这些法宝,却要去做些什么?”
  殷郊一怔,却仍然流利地说道:“要我去辅佐西歧,帮助姜子牙师叔。”
  “我说你这样做便是错了,”申公豹说道:“你是不是商朝的太子?商朝纣王是不是你的父亲?”
  殷郊大声说道:“我虽然是纣王之子,但是我那父王听信谗言,杀妻杀子,我母亲死得何等无辜?这种大恨我时时记在心中,不敢一刻忘记。”
  申公豹也朗声说道:“你父虽有过错,但是天下哪有相助他人覆灭自己社稷的道理,而且你父亲一旦过世,你便是商朝之王,今天不助自己的王朝,反要帮助他人称王,天下怎会有这等荒谬情事?况且等你百年之后,在地下哪有面目见你的成汤先祖?”
  “师叔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父残暴不仁,天意归西歧已定,我哪敢违背上天之意,况且我下山之日,曾经与我师发下毒誓,说如果背弃自己帮助西歧的誓言,便要身受犁锄之刑,死得惨不堪言!”
  申公豹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看见他这样的轻浮神情,殷郊有点不高兴地说道:“我所说的话句句实情,师叔为何发笑?”
  申公豹笑道:“我笑你不切实际,迂腐不已。发誓一事,向来便只是情势所逼,口头从权而已,怎么能够相信?如果发誓真要应验的话,我申公豹曾罚下重誓,不再与姜子牙作对,否则将会身塞北海眼,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而你兄弟殷洪也曾发誓反商,否则将会全身化为飞灰,现在已经反出西歧,弃暗投明,你看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师叔认识我兄弟?”殷郊惊喜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申公豹微微一笑,指向冀州地界。
  “他受了我的引荐,已经去了冀州苏护阵营,正在把姜子牙那老贼打个痛快哪!”
  殷郊半信半疑,把玩着手上的翻天印、落魂钟等法宝,半晌之后,还想说些什么,却猛然听见山头的另一端这时传来响彻云霄的兵马呼叫之声!
  而从山顶处隐隐透现而出,却是漫天的闪亮金光。
  申公豹凝神一想,大声叫道:“不好!”便像是最敏捷的豹子一般,往山头的另一端疾奔。
  无欢和殷郊心中好奇.也跟在他的身后快步跑去。
  到了山头向山下一看,一幅奇诡的壮丽景观闪亮亮地映入眼帘,也让两人看得呆住,张大了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只见得白龙山下一片金黄,像是浴着夕阳光一般地金光闪闪,又像是整个景物上铺上一层厚重的金粉,华丽辉煌,却有着极度不对劲的感觉。
  在正南方的天际,有着一幅像是遮盖天地的巨大图画,图画上有水有山,有树有桥,像是一片巨帐地遮蔽了整个地平线。
  白龙山的山势并不高,从白龙山上俯看下去,却看见在东南方向,有两人两骑相互追逐而来,先前一人自须白发,骑着一只四不像,状似仓皇地向南方而来,正是西歧军师姜子牙,而在他的身后那人,骑着一只神骏的白马,摇着手上的方天画戟,惊天动地追赶而来。
  而两人却向着那巨幅图画的方向逐渐接近。
  申公豹大惊,失声便喊:“糟了!是太极图!”他在山顶上挥臂狂呼,仿佛这样就可以让殷洪听见。“不要过去!不要追过去!”
  但是殷洪此刻正杀得兴起,便是有人在身旁呼唤他不见得听见,更何况申公豹距离他尚远,声音被兵马声一掩,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眼中,此刻只见到一个落荒而逃的姜子牙,追到了南方,路的尽头处突然出现一道金光闪闪的拱桥,姜子牙驱着四不像登上金桥,突然间回头对殷洪一笑。
  “殿下,你敢上来吗?”
  此刻殷洪心中已是一片迷糊,无欢等人在山上看得真切,看见姜子牙只在太极图前虚晃一阵,便绕道图后去,但是在殷洪的眼中,却看见姜子牙一声长笑,过桥便走,于是也急忙追上去。
  那太极图看来也是另一种扭曲空间,远远望去看似一片图画,但是殷洪一旦进入了,身影登时变得扁平,却仍然在图中活动自如。
  一旁的殷郊看得心焦如焚,一个纵身便要下山解救自己的兄长,但是申公豹却知道太极图的厉害,知道人马一旦进入便无幸理,便伸手死命将殷郊拉住。
  殷洪身陷在太极图之中,一时之间只觉得缥缥缈缈,心中千头万绪猛地袭来,那太极图的力场与心绪相连,人陷在图中想到什么,就出现什么,心里想着有伏兵,伏兵便一阵阵追杀过来,心里想着与师父的誓言,师父赤精子那和蔼的神情便鲜明地出现在眼前。
  “……你下山之后,要好好辅佐西歧……”赤精子这样说道,说着说着,他又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
  “弟子此番下山,绝不负师父嘱托,否则情愿四肢化为飞灰……”
  想起父母,商纣王那狰狞的面目便出现在眼前。
  “杀!”父亲那狞恶的神情这样说道:“把那两个孽子给我杀了!”
  但是,在那丑恶的面容后方,却又出现一片安像的明月,在月光中,父亲纣王仍然年轻,与母携着手,看着自己和弟弟在夜色的花园中玩耍嬉戏……
  想到此处,殷洪不禁在太极图中手舞足蹈,脸上像是作梦一般。忽晴忽阴,忽尔叹息,忽而哭泣,眼见得要走到了太极图的尽头,师父赤精子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只见赤精子满眼泪水,狠着心,便将那太极图卷在一起,越卷越小,最后只剩下尺许一束。
  而图中的殷洪此刻只见漫天的烈火席卷而来,连惊叫都来不及,整个天空便陡地陷入无边无际的烈火。
  而后,便剩下永恒的黑暗沉寂。
  殷洪的师父赤精子含着眼泪,将太极图再度展开,一阵清风吹来,商朝的殿下便只剩下一堆飞灰。
  而一旁的姜子牙又举起一道引魂幡,将殷洪的魂魄引入那神秘的封神榜。
  西歧大军将殷洪引入太极图内烧死之后,便撤入了在冀州府前构筑的大寨之中,殷郊在山上眼见得自己的兄弟死于非命,又悲又怒,一颗投向西歧的心早已飞向九霄云外,而将他兄长引入太极圃内的姜子牙,此刻更成了他心目中最欲杀之后快的仇人。
  申公豹见又说动了殷郊助商反周,便要带着殷郊前往投靠冀州侯苏护。一听见要去投靠苏护,无欢登时没有了兴致,便在白龙山上与两人道别,殷郊一心只想为兄长报仇,也不在乎无欢是否一起前往冀州,而申公豹又新得了个殷郊,也不再将心思放在无欢身上,三人便在白龙山顶抚掌而别。
  只是,无欢看着殷郊的身影,想起他所发的誓言,心中不知为什么却陡地觉得一阵不祥的阴冷。
  “我若违了助周反商的誓言,”曾经,殷郊这样对他的师父发下誓言。“此身便得惨遭犁锄之祸,死得惨不堪言。”
  日后,殷郊果然大举对抗西歧,而且利用身上的法宝“翻天印”、“落魂钟”、“雌雄剑”将西歧诸将打得落花流水,但是最后却仍然中了另一种扭曲空间法宝“山河社稷图”的埋伏,陷身在两山的夹缝之中,只露出一个头来,果然被西歧众将以犁锄杀死,应了他当年许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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