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传讯精灵


  秋风秋雨愁煞人。
  在秋的季节里,空气中带着懒洋洋的气息,让人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话说回来,这样的季节,也是慵懒舒适的季节,正是放松心情的好时分。不过,若是有事烦扰困心的话,自然就应了最前面的那一句话的心情——秋风秋雨愁煞人。
  欧阳神在公司面临危机这样的节骨眼,实在不好受。
  他怎么也搞不懂,自己从十一岁以来就好运不断,几乎没遇到任何困扰他的事,但为什么最近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这种无法使力的挫折感,在这秋的季节,更是难熬。
  欧阳神想到烦处,只好离开家门散心透气。
  一个人漫步在两边无数黄树排列而成的路上,欧阳神时而低头沉思,忽而驻足仰天叹息,让人看得莫名其妙,不认识的人,可能还会把他当成神经病,幸好,住在这条街上的人跟他都已经相识多年,而且现在在他身边来去的人,几乎也都认得他,虽说他的行径怪异,但大家知道他最近诸事不遂,也就没有过来打扰。
  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袭来,欧阳神打了个哆嗦,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无奈说道:“夹伴着秋意的慵懒,若不是有太多烦人的事,自己现在应该拿着一本书,躺在树下,倘佯天地优游目在才对,谁知——”
  想到这些烦人恼事,欧阳神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加以身上衣服单薄,叹气之余提紧衣服领口朝着回家的路上走去。
  欧阳神回到家中,才打开门,自动恒温的空调,从门内传出舒适的暖气,但是这样的情境并没有让他心情好转,依然面无表情地走入家门。
  管家老何来到门旁侍候,接过他脱下的外衣,帮他挂好在墙边的衣架上,说道:“欧阳先生,茶点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要用吗?”
  欧阳神点了点头,但是表情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老何从事管家行业以来,欧阳神是他服务过的老板中最好的一个,他也知道欧阳神公司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心里一直替他担心不已,现在看到他这种心不在焉的模样,想安慰他两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皱眉叹息离去。
  走到厨房中招呼着另一个仆人,将准备好的午茶放置在餐车上,然后亲自将这餐车推到这大厅中欧阳神习惯喝下午茶的角落,可是,等他来到这里时,却发现欧阳神根本没有警觉自己的到来,从他背后看去,他依稀是在看着一本泛黄的日记簿出神发呆。
  老何知道,这样的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他,摇摇头,蹑手蹑脚无言离去。
  日记簿上朴拙童稚的字迹写着:一九七九年,香港,初秋欧阳神一页页翻阅着自己的日记本,好多往事重上心头。
  慢慢慢地——他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这些字迹似乎被打散开来,在欧阳神眼中化为模糊朦胧一片,不知不觉,时光仿佛倒退回到他十一岁那年。
  一九七九年。香港。夏末。
  欧阳神十一岁,他和隔壁邻居最要好的朋友李奇蒙来到海边玩耍。
  礁石遍布的海岸,所谓的沙滩,根本已经被分割成无数小段,最大一段也不过十公尺的长度,实在不适合供人耍玩。
  事实上,住在这附近的人不多,外地人更不会来这里,会来这里的大概就只有像他们这种住在海边的破落户小孩。
  贫穷人家的娱乐,多是就地取材。
  大地造化,多少还算公平,没钱的人,也有没钱的去处玩法。
  “喂,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嘛——”
  李奇蒙才来到海边,一溜烟的跑在前头,欧阳神叫也叫不住。
  看到李奇蒙从礁岩上跃入海面,扑通一声激起人形大小水花,欧阳神心里有气,干脆停下脚步,顿足不前,正又想开口大声骂人的时候,欧阳神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一道闪亮的白光。
  眼前礁岩海水冲刷而成的一个洞穴里,似乎有着什么样的东西闪烁着神秘晶莹的白色光芒,欧阳神心里不禁纳闷想着:“这是什么东西?”
  好奇的走近一瞧,发现洞里闪烁白色光芒的原因,是因为里面有一块铜片映着阳光反射的缘故,欧阳神忍不住伸手深入洞中,将这块巴掌大小、形状方正的铜片取出。
  看着钢片,欧阳神纳闷地自语说道:“好奇怪,上面怎么凹凸不平呢?上面一点一点的,到底这是什么东西?”
  “还不快来,在那里发什么呆?”李奇蒙从海水里探出头来叱喝着。
  “好啦,这就来了。”欧阳神回答后,顺手将这块铜片放在衣服口袋中,跑到水里,嘻嘻哈哈地和李奇蒙玩了起来。
  生命本应无忧,但不知为何,烦恼总是伴着年纪增长,生活复杂滚滚而来。
  不过,在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生命与生活就是为了玩乐再玩乐,真有什么烦恼事,一下子也散个干净。
  在这崎岖多突的海岸,两个人融在这海天之间,水中浮潜上下,耀眼炽热的阳光,反因此成了他们清凉的好友。
  一直玩到天色昏黄,这才甘愿回家。
  欧阳神回到家里,父母亲依然在外为生活打拼未归,工作后还去读夜校的姊姊当然也不会这个时间在家。
  桌上摆了简单的腌黄瓜和昨天煮好尚未吃完的一大锅糙米饭,欧阳神看了,腹中饿得咕嗜猛叫,于是掀开锅盖盛了一大碗的饭,转眼间,秋风扫落叶般吃得干净,看着唯一的腌黄瓜,动也不动,心中思忖道:“还是留给父母亲跟姊姊吃吧。”
  玩得着实累乏,欧阳神扒完粗糙简陋晚餐,扑身躺卧到龟裂不堪、咿呀作声的床板,才刚在床上躺好,口袋里那古怪铜片刚好顶到他屁股,让他忍不住吃痛哀道:“唉拗——什么东西,这么痛!”
  摸着屁股口袋,才想起下午在海岸边捡来的这个铜片,想也不想,将这铜片塞到枕头下方。
  一时吃痛,没有立即人眼,辗转反侧寤寐之际,忽而望见墙边穿透隙缝的月光,忍不住无聊思忖冥想:“八坪大小所在,就是自家人生活的全部空间,虽然地方不大,总是有栖身之处,更何况一家生活和乐融融——姊姊先回来,应该会叫我,功课的事,等她回来再问,谁叫自己听不懂老师在说些什么……”
  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是夜,欧阳神一夜好服,就连他父母亲和姊姊回来,也浑然不觉,不过,他在梦中冥游之时,似乎有一个小人儿跟他说道:“我是你的精灵,从现在开始,我将守护着你。”除了这些,精灵还跟他说了很多话。
  只是欧阳神一觉醒来,就把梦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什么也记不得了。
  隔日。
  欧阳神受不了李奇蒙一再相邀逼请,和他逃课到公园里玩耍,好动的李奇蒙一到公园,立即找上公园里最大的那颗树,三两下,就窜到树的最顶端,欧阳神有惧高症,这种爬上爬下的功夫跟要他命一样,只得在树下望着李奇蒙的身影兴叹。
  “攻击、攻击——”李奇蒙知道他没有办法上来,摘着树上还没成熟的果于,朝下方猛掷,嘴里还模仿电影空军轰炸的情节,念念有声。
  “要死啦你——”欧阳神一边咒骂,一边落荒而逃。来到公园角落一隅,一时无所事事,于是找了个大石头坐下。
  夏末午后阳光醺人,欧阳神发愣痴想道:“自己脑袋不好,是众所皆知的事,二十岁的姊姊,若不是家中贫苦,早就是香港一流大学的学生,又何必像现在这样白天工作,晚上才去念书。可就是奇怪,功课似乎与自己无缘,自己怎么样就是念不来,如果自己聪明一些不知有多好。”
  思忖之间,欧阳神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说道:“你有什么烦恼吗?从今以后,你不用再烦恼了。”
  欧阳神随口答道:“我有什么好烦恼的,反正人总是要过一辈子,不管什么方式的生活,都是一辈子,说来大家没有两样,干嘛要烦恼。”话一说完,连他自己都吓一跳,心想,这样的话,怎么会出自于自己的口中。
  这个声音说道:“我是你的精灵,从今以后,我会在你身边守护着你,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
  欧阳神这才想起四下无人,怎么会有声音出现,慌乱的四下张望——找了半天,周遭确实没有半个人在,但是为什么会听到这个声音呢?不禁纳闷说道:“是谁?是谁在跟找说话?”
  这个声音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你的精灵吗?”
  欧阳神大惊小怪说道:“精灵?是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说道:“我是负责在天地之间传递讯息的精灵,原本我已经被封闭了我的功能作用,但因为你把我释放了出来,所以我才能重新回到这天地之间。”
  欧阳神不解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呵、呵——”
  这个声音畅快恣意说道:“你在海边捡到的那个铜晶片,就是我寄生的地方,昨天你捡了回家之后,无意间把我寄生的铜晶片放在你的脑下,又因为你的脑波频率恰巧与铜晶片相符,所以我才能从这铜晶片中被释放出来。”
  欧阳神迷惑说道:“铜晶片?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说道:“跟你说这些,反正你也听不懂,将来有一天,你应该可以了解这个铜晶片到底是什么才对,现在,你就不要再问这些事了,反正我是你的精灵,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欧阳神好奇说道:“你能对我有什么帮助呢?”
  这个声音说道:“首先,因为你的脑波频率跟我产生连结,所以你会变得聪明,再者,因为我是传递讯息的精灵,能够事先知晓别人不知道的事,这对你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多少也能预先猜到一些跟你有关的事,让你能够趋吉避凶——光是这点,就可以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欧阳神思忖着这些话的含意时,这个声音又道:“有很多事反正你也不懂,总之我会守护着你就是了。”
  “喂——你去哪里,我怎么找你?”欧阳神呼唤着这个自称是他的守护精灵,但是没能听到他的回答。
  李奇蒙从刚刚就一直看着欧阳神嘴巴念念有词,不禁暗忖道:“前面明明没有人,他怎么像个神经病一样一直自言自语。”忍不住好奇掩至欧阳神身边,刚好听到他大呼“你去哪里,我怎么找你?”的叫声。
  “明明就没有半个人在这里,乱叫些什么东西。”想到这事,李奇蒙捉弄心起,猛地窜出,挥拳朝欧阳神后脑袋打去。
  谁知欧阳神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一般,竟然蹲下身来,硬是让他这一拳挥空,李奇蒙挥拳后借不着力,一个踉跄,从欧阳神坐着的这块大石头摔了下来。
  欧阳神好心说道:“你怎么啦?没摔伤吧。”
  躺在地上的李奇蒙忍痛不出声,但大异不解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打你?”
  欧阳神手上拿着十块钱,无辜说道:“哪有,我只是看到地上有十块钱,弯下来抢钱罢了。”
  李奇蒙看到这十块钱,忘形地高兴说道:“捡到钱大家平分,走,我们去吃东西。”
  欧阳神说道:“好啊。”
  两人相伴离开公园,到那摊贩处买了冰淇淋和热狗,不过这也只花了四块钱,李奇蒙原想在拗他那剩下的六块来买东西,但是欧阳神硬是不答应,这钱既然是欧阳神捡来的,李奇蒙吃到冰淇淋和热狗后,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
  放学的时间也到了,两人路口分手,各自回家。
  是夜。欧阳神在床上把玩着那个铜晶片,只知道上面凹凸小。
  点甚多,但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想说不睡觉等这个自称是他的守护精灵来找他说话,但是等了好久,一直没听到传讯精灵的任何声音,等着等着,欧阳神不知不觉睡着了。
  又隔了一日。
  学校中午休息时间,欧阳神心情愉快地走到操场树下沙堆旁,眼见四下无人,自言自语惊喜说道:“以前上课,就像鸭子听雷,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说些什么,谁知今日上课,轻轻松松就弄懂书本上的东西,有些地方不用老师教自己也看得懂。”忽而想起,纳闷不解喃喃续道:“莫非这是因为精灵相助的缘故?”
  想到这事,忍不住看着远天四方,呼唤说道:“精灵,你在执身边吗?”
  传来精灵声音说道:“欧阳神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欧阳神听得精神一振,信心说道:“我知道有了你后,就不用再怕任何事。”
  这次没有听到精灵的回话声,欧阳神似乎也不在意这些,陷入冥想后的欧阳神,时空对他来说,仿佛停滞不前,不知不觉中,李奇蒙又来到他身边。
  幼小男孩最简单有趣的游戏,就是两个人扭打比力气,好班的李奇蒙轻推欧阳神一把,挑衅说道:“我们来比力气吧。”
  欧阳神没有兴趣说道:“你很烦耶,整天吵着我不放。”
  李奇蒙顶他一句说道:“什么烦不烦,讲话怎么跟女孩子一样,真好笑。”
  这个年纪的男孩被人家说成像女孩子,可是件奇耻大辱的事,欧阳神不高兴说道:“你怎么可以骂人!”
  李奇蒙蛮横说道:“骂你就骂你,你要怎样,有种你来追我啊。”说完,挑衅地边跑边回头看着欧阳神,希望他跟他玩这种追逐的游戏。
  欧阳神不屑说道:“才懒得理你,祝你跌倒摔断腿。”
  “唉——好痛,我的腿一定是断了。”
  李奇蒙没有专心看着前方,竟被操场一块突起的石头绊倒,摔倒在地上后,抚着自己的腿,痛苦的哀嚎着。
  欧阳神咋舌说道:“精灵?是你弄得吗?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你真把李奇蒙的腿弄断了呢。”没有听到精灵的回答,欧阳神继续说道:“下次听我说话的时候,你可要搞清楚我真正的意思再做,否则伤害了别人总是不好。”
  起身走到李奇蒙身边,扶起他的身体说道:“我扶你回教室吧。”
  李奇蒙在欧阳神搀扶之下,试着想站起来,但是一阵痛苦袭上,倒半在地上,表请附牙咧嘴,好不难看,过了好一会才忍痛说道:“我没有办法走路了,你回去找我家人来帮忙。”
  欧阳神皱眉说道:“你不会真摔断了腿吧?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李奇蒙听他胡言乱语,痛苦愤怒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赶快回去叫人来帮我。”
  欧阳神想想也对,只好赶快离去。
  找到级任老师,同时一大堆同学听到这件事,也跟着来到李奇蒙身边,就在这时,传来他姊姊欧阳美的声音说道:“欧阳神,赶快回家,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欧阳神愧疚地看着李奇蒙,不好意思马上离开他身边,李奇蒙体恤说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摔断腿,既然你姊姊要你回去,你就不用管我了。”
  老师一旁说道:“对啊,家人要你回去,你就先回去吧。”
  继续传来欧阳神姊姊欧阳美的声音催促道:“欧阳神快跟我回家啊。”
  欧阳神讪讪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奇蒙微笑点头,欧阳神也对他笑笑后,拔腿奔向姊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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