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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府夏冬


  “肃静,肃静!”猴老师一踏进课室就大声嚷,要把班上小顽猴们叽叽呱呱的声浪压下去。
  几只小雌猴眨了眨眼,把食指轻置于唇上,嘘了一声。
  叽呱声是减少了,但是还有两三只超龄生把果皮掷来掷去。你喊你的,他玩他的。
  “你们这些小顽猴升上中学了还不懂得自爱。”猴老师转了转浑圆的眼珠,加重语气。“这是毛果山的最高级学府,你们有机会进来求学是非常幸运的——”
  猴老师还没说完,一只小瘦猴马上举起手来:“当然啰,这是一间独立中学,由大家出钱出力创办的。”
  猴老师点头微笑:“知道就好——”
  小猴子们兴味盎然了,一只只不甘落后,争着发言。
  小猴甲说:“我妈妈把水果摊一天的收入全捐给了这间中学。”
  小猴乙说:“我爸爸花了三天的时间,将藤枝从一棵果树绑到另一棵树去,为大家提供了最好的交通工具。他把三天的工资200卢布全捐了出来。”
  小猴丙说:“我的弟弟捱了一天饿,把三餐省了下来。为的是响应办学者的号召。”
  “还有我舅舅,”一只从邻国留连旺岛过来就读的小猴子也不甘示弱,“我的舅舅把他在留岛清理猴粪一天的收入全捐了出来,80卢布。”
  小猴戊也举起手来:“我哥哥参加拔胸毛擂台赛,赢了,奖金300多卢布,也都捐了,他被对手抓得遍体鳞伤,差一点因中了指甲毒而死去。”
  “王族对这间中学却是一分钱都不肯施舍!”另一只小秃猴有点离题了,声音很尖锐,好像胸中充满不平与愤懣。
  “好了,好了,”猴老师停止他们的称功道劳。“你们知道就好。大家用了这么多血汗钱来创办这间水帘洞中学,目的就是要让你们有更好的求上进机会,能够保留与发扬种木瓜、香蕉的传统技术。可是你们却不懂得珍惜,这么吵,啧啧……”台下黯然。
  小猴们显然被感动了,一只只赶快把课本摆好,正襟危坐,准备认真听课。
  一时,全班寂静无声,与刚才的吵闹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
  小猕猴们从此勤奋求学,一齐向学术疆场进军。
  每天晚餐过后,他们总爱在水帘洞附近攀高爬低,欣羡地望向树上丰盛的木瓜、香蕉、椰子,或者到水帘洞湖边钓鱼,俯视湖里自己满腮帮子猴毛的倒影……
  不少毕业生到国外续求深造,博得了各学术机构一致的赞许。水帘洞中学如日中天,像是炎热夏季里的千百种植物,欣欣向荣,一株株开出艳丽的花朵,结出累累的果实。
  水帘洞中学第八届的毕业典礼特别隆重,毛果山的Ministre de Education①受邀前来颁发毕业证书,并且发表政策演说。
  
  注:①法语,教育部长。

  Ministre de Education的演说像一枚巨型炸弹,炸醒了水帘洞中学所有的老师与学子。
  演讲词大意是说水帘洞中学虽然办得很出色,但是统计数字证明它根本不受欢迎。不能继续开办下去了,必须先把它关掉,然后另外建一间崭新的,能符合时代潮流的中学,明年的毕业生将是最后一届了,“我们苦思了五年,才想出关闭水帘洞中学的妙策——哦,哦,不是,不是”Ministre de Education发现自己说溜了嘴,马上改口说:“我是说,我们苦思了五年,才想出这个改善水帘洞中学的计划——让它死后而复生。”
  在座所有的王族听众猛拍猴掌,对这人建议大表支持。
  水帘洞中学的衮衮诸公也同声“Oui,Oui,Oui”②,似笑非笑地点头称是。
  
  注:②法语,“是,是,是。”

  可是,所有其他的出席人士却静默无声,大都脸色苍白。
  毕业典礼结束,听众散了,所有毕业班学子齐集一起,悲壮地唱起骊歌:“太阳下山明天还是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学府在隆冬严寒的气候下夭折了,不知它是否能够再苏醒过来……”
  水帘洞周围,歌声回肠荡气,绕梁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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